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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葬女洞:纸人诅咒 李汝轻轻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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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轻轻带着尹榛往石头上坐,将他安置好在对面,看了看他的瞳孔,正准备凝结出金色叶子之时,却听见对方嘟嚷了一句。
“什么?”
李汝凑近。
“哥哥……”
李汝双手一抖,伸手牵住了他。
“我们先去找其他人,好不好?”
尹榛没有回答。
哑琅幻化出来,轻手轻脚坐在他身边:“你不救他啊?”
李汝轻轻撩过尹榛额前的头发,又伸手揉了揉:“我不敢赌。现在救他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出什么事,要是那样的话,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李汝确信道。
哑琅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李汝说的完全没问题,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尹榛就像唤起李汝理性的人,即便处于极度糟糕的精神状态,也能立刻让李汝清醒过来。他没有再把自己藏起来,跟在李汝的身后,看着李汝牵着半梦半醒的尹榛往前走着,也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是深渊,就必有规则。一定是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李汝轻声说。
稻田似乎仍是稻田,却又从地底不断升起黑雾,遮住了他们的视线,李汝伸出手摸索了一下,稻草似乎是有实体的,再把手拿出来,黑色的雾黏着在他的手上,过了一会又轻轻洒下。
“你不觉得,这个……”哑琅忽然恍然大悟,“是黑雾,它把尹榛周身的炁吃掉了。”
李汝牵着尹榛继续走,天空很暗,却又不算是黑夜,没有星星,只有一种诡谲的氛围笼罩在这片土地,他将脚上的鞋子脱下后,光着脚踩在地面上,用自己的身体去接触黑雾笼罩的地方。
“空间在变换,不是完全无规律的。他一定是移动,交换,通过某一种方法,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朱晏消失的时候在我的身后,她顿住脚步,好像偏过了身,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被转移注意。证明空间的移动可能不难,但是要让人彻底消失在我的眼前,一定是有什么机关才能做到。”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好像看到了……”哑琅嘟嚷了一下,“有只眼睛。”
“什么?”李汝转头专注地看着他。
“但是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看得清楚,”哑琅指了指天空,“在上面,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他一直在观察他们。但是深渊的观察大多数都是靠规则管控、屠杀,而葬女洞详细的看着他们,精密地操控着他们周遭的一切,从空间到时间,都在这里。眼睛一定在上帝的方向,而他们,正在被“命运”操控。
“好恶心……”
“这里充满了恶意。”
李汝抬头看着天空,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不过他也明白那样的东西不会轻易给他看见。如果将空间看作棋盘的格子,那必然有分割的方式,每一块地方的锚点一定藏在某处,能让“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它,然后完成拼图。
李汝忽然感觉脚下一块地方动了动。他拿出背包中的手电筒,打着光向黑雾里看去,只见什么飘了飘。
纸扎人。
抬着花轿的纸扎人。
纸扎人艺术最初源于古代丧葬,与民间祭祀信仰紧密相连,曾经在南部地区非常兴盛。扎纸人又被称为冥器匠,制作纸人、纸马等丧葬用具,供逝者在阴间使用。李汝当然知晓纸扎人的来历作用,而眼前吱吱呀呀动着的却着实没有见过。他心下一紧,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怪异之物。
四只扁平的纸扎人抬着巨大的花轿,他们身着红色的衣裳,苍白的纸脸上涂着怪异的红晕,黑洞洞的眼睛好似看着你,他们的脚藏在衣裳下面,有没有都无法辨认,但是看着那几双眼睛,李汝便知道大事不妙。
他紧张地一手捏出狼毫提笔,左脚一迈:“河图洛书,一卦六爻。地火明夷。”
金色的符箓文字骤然蜷缩在一起,链接到笔尖,在那一瞬间,一阵火从笔尖喷发而出,滚滚奇袭纸扎之处,但是邪风吹过,火焰被吞并缩小,纸扎人吱吱乱笑,丝毫未伤。李汝皱眉继续提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火天大有,一如日中天。”
他的笔尖再度旋出无数活血,转化成火,将纸扎人圈在中间。
“上上卦,上上吉。”
火焰忽然变得格外猛烈,纸扎人继而咯咯嬉笑,哑琅翅膀一挥,一阵罡风加大火势,将中心烧的片甲不留。
火焰散去,其中只有那一花轿仍然留在其中,纸扎人灰飞烟灭,魂魄尽散。
“居然是有眼睛的……”哑琅打了个寒颤,“给纸扎人画眼睛触碰禁忌,是招魂之术,诅咒后人……”
李汝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掀开了那块花轿。
是一颗微笑的头颅。
锚点!
二人立刻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如果是这个东西,朱晏意识到之后必定会回头。
“见得多了反而觉得比纸扎人亲切多了。”哑琅摸了摸头颅的头,“只要不眨眼……”
他忽然看见那东西眨了一下眼睛。
“退后!”
李汝忽然大喊。
轰然的一声头颅居然突然爆炸,鲜血喷射而出,撒了哑琅满脸,爆炸冲突将他往后吹开,肋骨尽数粉碎,李汝一瞬间甩出三片金叶子,哑琅就忽然转移到了他身边,被轻轻拥抱着。
“你……”哑琅喷出一口血。
李汝再度伸出手开始凝结金叶子,却被哑琅仅剩的一只手拦住。
“我……我是混沌物。”哑琅沙哑的声音,裹着鲜血含糊地发声,“会……恢复。”
李汝闭了闭眼睛,熟练地伸手从背包中找出毛巾和绷带,擦干净他身上的血,又快速的包扎好断臂和断腿,摸了摸尚还完好的身躯,才背过身去。
“隐士技,用我的炁。”
“不用。”哑琅倔强地拒绝,然后乖乖地用自己的炁展开隐士技,附着到李汝的身上。
“天变的更黑了。”
“但是空间的转移开始变慢了。”
锚点的消失和炸毁并没有让深渊主人心下大乱,空间的幻化似乎依旧存在,锚点的生成与继续的程序还在,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李汝抓住空间的碎片,捏碎在手心,冷冷地看着天上看不见的眼睛。胆小鬼寻找其他人的身影似乎也顺畅了很多,李汝牵着傻傻呼呼的尹榛,快速的跑着,他的双脚被割的全是血,本人却并不在意。
南许烬很快就感知到空间移动变缓。他对于煞气的敏感度非常高,像山神庙这样请神上身的术法需要足够的炁,炁越多神越心悦。这就是为什么巫女南家的人以女为尊,因为执掌生育大权的女性最接近神形,周遭的炁也更加多。秋水为神玉为骨,更是印证了这句话。
他从进来之后便一直徘徊在这片稻田,黑色的防护服有些空旷,温柔的双眸间存着少有的焦躁,而身后高大的身影更是衬得他瘦弱。莱箐双手抱着胸,灰绿的头发显得格外突兀,但却一言不发。
南许烬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也开不了口,只是兢兢业业地打开笔记本写着自己的发现。
“什么东西写那么久。”莱箐看他停笔,就伸手把笔记拿了过来。
“我……”南许烬伸手想去抓,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没有什么……”
“十二月四日,到达葬女洞后进入稻田,天色昏暗,空间不规整。莱箐还没有吃饭……”
莱箐别扭地停顿一刻,耳尖有点红,开开合合本子半天才继续看。
“煞气味道很严重,我可以感受到这一片空间都被煞气控制,地上的黑雾在吞噬我们的炁,虽然速度很慢,但是呆在这里太久不是能力枯竭而死便会是无饮无食而死……”
“我可以感觉到天上有些什么东西,他好像会在某个时间定时停止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然后周身会变得轻松,但没有找到其他人之前,贸然放出山神庙会不会影响其他人我无法确定,山神庙的仪式有些复杂,我需要先找到其他人。”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或者其他人已经……”莱箐自顾自地揉了揉南许烬的头。
“莱箐!”南许烬轻轻拽下他的手,牵了起来:“不会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也是,那个女人一拳能把地球砸穿,那个小子炁那么多就算被吃也要吃半天,那位前辈……”莱箐眼神忽然变得奇怪,“他看起来快死了,但是却还活着。”
“你不要乱说话……”
“不说了。”莱箐把笔记塞进他的背包,“我分一点羽毛去找找路。”
莱箐的绿毛忽然变亮,眼眸闪过一片亮光,周身忽然出现□□片羽毛飞散了出去。羽毛飞快地离开,莱箐控制他们移动,而回过神来的一瞬间,他便喷出了一口血。
“莱箐!”
李汝牵着神智不清的尹榛,背着断手断脚的哑琅,他的双脚已经在黑雾里被石子与稻草割的血流不止,但他却如同没有感知一般,毫无表情。
现在说是找到队友,但实在是太耗体力,纸扎人的现身让他暂时知道更应该做的是什么。找到锚点,破坏它。异端局配的枪有时候能够对付异端,但确实不如异能,很多队员甚至不愿意带着枪支。但是尹榛可以使用枪与自己做的子弹来创造价值,便一直把枪带在身边。
李汝拿出那把枪,一枪崩开了自己的肩头。
述律门罗的怒吼实在是太过大声,疼痛更加明显,血液更多的流下,但李汝却更加冷静了。感受到其他异端明显气息,周身的煞气变得退散,黑雾也远离了一些,停止了对尹榛的炁的蚕食,更是给他劈开了一条路。
而虚弱的味道却引诱着深远的怪物们,李汝更加惨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齿好像在大喊着来杀我,四周的煞气蠢蠢欲动。
“咯咯。”
痴痴缠缠的少女的声音忽然传来,李汝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四周好几对纸扎人身着丫鬟衣服,牵着衣摆,摇摇晃晃的行动。
“时间……”李汝喃喃自语。
他怎么会没想到,既然能控制空间的变化,那么这个异端必定对于时间也不会完全没有把握,如果逻辑自洽,他将会不断被时间攻击,然后泯灭于时间空间长河,跟异端融为一体……
纸扎人似乎变大了一点。他们的帽子涂着红色,嘴唇是红色,脸颊边也有红点,晃动间他看见那红色的笑容越来越大,然后慢慢靠近他,他的脚步不得不停下,开始警惕地看着这片。
“张记有家事,办红婚,新娘请上座……”
李汝后退了一步。
“新娘请上座……”
“新娘请上座……”
李汝继续后退,直到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受伤的肩膀,他回眸一看,对上那空洞的纸扎人眼睛。
又是一只点睛了的纸扎人!
他的灵魂被困在那张薄薄的纸里,永世不得离去。
“新娘请上座……”
李汝一脚踹开他,忽然脖子被死死抓住,他低头一看,纸扎人死死勒着他的脖子,黑红交加的字从脖子开始蔓延,烧灼的疼痛让述律门罗再度开始在他的脑海骂骂咧咧,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将要窒息过去,忽然眼眸一转,周身被一道风卷开,纸扎人也远离不少。
“哑……琅……”
“你别……找死,我还没有……杀掉你……”
李汝咳嗽半天,抓出腰间的判官笔,嘴里念叨两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冷静的样子终于被打破了,他伸出手看了看,那红黑的文字。
“我被……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