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束缚》桑格理塘

3、第 3 章

　　太阳直晒下，原本二十多度的春天也有些燥热，在中心广场边缘看着地板反射的刺目的阳光，许自宜又有些发困。
　　她今天几乎是卡着九点半在广场开会的时间来的学校，包都没放就悄悄溜到广场边缘老师们的身后，平复好因为小跑有些急促的呼吸，开始随便盯着一块地板发呆。
　　广场中心副校长还在唾液横飞，群情激昂的发表演讲，恨不得把世上所有溢美之词全部用在那慷慨解囊的冤大头身上。
　　艾义芯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到许自宜身边，微微提膝踢了下她的膝窝，凑到耳边低声说：“你听见没？怪不得那么舍得捐钱，原来是给自己买了个工作啊，有钱就是任性。”
　　许自宜回过神，有些发懵，下意识问道：“什么？”
　　艾义芯朝中心广场努努嘴，说到：“你没听汪江说，图书馆建成了，图书管理员暂时由那个捐赠人代劳，可不就是花钱给自己找了个工作嘛，你说有这钱干啥不好，在学校给自己买班上。”
　　“不过，”艾义芯话锋一转，又有些兴奋地说：“你还真别说，这小帅哥长得是挺帅的哈。”
　　许自宜抬头，在刺目的阳光中，广场中心，中年男人身旁站着的青年，称得上是身长玉立，却又不太恰当，他实在有些匪气。
　　男人眉骨硬朗锋致，眼眸漆黑，鼻梁高挺，有些过于凌厉的眉眼配上小麦色的皮肤和美式前刺，实在称不上面善。
　　“我说的没错吧，帅吧。”艾义芯兴奋的用手肘戳她。
　　“嗯嗯，帅帅帅。”许自宜附和着，再一次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也挡住了眼中的晦暗不明。
　　艾义芯只兴奋的不住踮脚去看广场上的男人，难得没有计较许自宜的敷衍。
　　副校还在慷慨陈词，许自宜悄悄环视四周，默不作声靠近广场旁小竹林中的小道，想悄悄溜回办公室。
　　“小许，马上就结束了，等会儿大家一起走。”杨信路压低了的有些浑厚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许自宜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回头，讪讪笑道：“我就是想去个厕所，哈哈，我一会儿去，一会儿去。”说着慢慢往回走了两步。
　　“接下来，大家掌声有请唐佑先生发表感言。”
　　“很荣幸今天能站在这里和大家见面，我叫唐佑。”
　　有些沙哑的嗓音被广播放大，台下的学生有些激动的鼓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许自宜听不真切，事实上，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十万八千里，最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才不感到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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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老师，我来抱练习册。”杨婧婧说着已经抱起了桌上的练习册，有些颤颤巍巍，班里学生有将近七十个，练习册又不算薄，她抱着实在有些吃力。
　　许自宜这才回过神，将练习册拿走一半抱在怀中，问到：“李浩政呢？他怎么不过来？”
　　杨婧婧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他去厕所了。”
　　许自宜点点头，半蹲下将练习册一角能放在桌子上，一手把课本和扩音器放在练习册上，想了想，又打开抽屉摸出块巧克力，飞快塞进小女生的校服口袋后直起身，“走吧，去教室。”说完快速走出办公室。
　　杨婧婧跟在许自宜身后，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宽大校服外套，显得她本就娇小的身躯更加瘦弱。
　　她看着许自宜的背影，发现今天许自宜的头发有一小缕似乎没有扎牢，发尾突出一节，在她松散的低挽发中蹦跳着。
　　突然，她轻声说：“许老师，谢谢你。”
　　许自宜有些尴尬，她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所幸教室离得不算远，她回头对杨婧婧笑了笑，“不用说这些，进班后让同学把练习册发下去吧，我们这节课讲习题。”
　　进到班里，学生安静了些，但大部分还是在聊天玩闹，在后排一群男生的玩闹身影中，她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她索性走到走廊，趴在围栏上看着教学楼后的小花园发呆。
　　四月份，小花园里的花开了大半，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好漂亮。
　　想摘。
　　上课铃声响起时，许自宜已经盯好了作案目标，只等下班当采花大盗。
　　“把练习册翻开，我们讲上一次作业的综合题，哪一题不会我们讲哪一道，先选择题，哪一题不会？”许自宜站在台上，一手握着练习册，一手撑着讲台，看着台下的学生。
　　学生们开始窸窸窣窣，不时传来“第三题”“第六题”“第五道”各种声音。
　　“老师，我都不会，都讲了吧。”声音很大，带着些吊儿郎当，从后排传来。
　　许自宜停下在黑板上记题号的粉笔，低头看了看练习册，转过头看向男生。
　　他没穿校服外套，一手搭在椅子靠背 ，一手放在桌子上不停翻着书页，笑着看许自宜。
　　许自宜笑了笑，将粉笔放回粉笔盒，“那好，你告诉我第一题你选的什么？”
　　男生显然没想到许自宜会突然反问他，之前有人说全讲的时候，许自宜只会点点头后一道一道把答案拆开了，揉碎了喂到每个人嘴里。
　　他压根不知道上一次作业是什么。
　　站起来，随便蒙了个C。
　　“噗嗤。”起初是一个学生没憋住笑了出来，接着全班学生都笑了出来。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大脑皮层，哈哈哈。”
　　“我以为网上都是段子，还真有人选。哈哈哈”
　　握着练习册，许自宜好整以暇，看着他问到：“李浩政，我有教过你泌尿场所是大脑皮层吗？”
　　李浩政有些羞恼，一把夺过同桌男生的练习册，那男生嗫嚅着嘴唇，到底没说话。
　　“我说错了，选A。”李浩政很快恢复吊儿郎当的声音，佯装无事发生。
　　许自宜敲了敲讲台，学生们止住了笑声，但还是偷偷扭头瞟向后排。
　　“那第二题呢？”
　　“选C。”
　　“第三题？”
　　“选D。”
　　许自宜拿着练习册慢慢走向后排，停在了离他几步的距离，问到：“这不是选对了，你讲讲为什么选d吧，刚好有同学不会。”
　　“老师我不会，我蒙的。”他挠挠头，自暴自弃，把书放在桌子上低头不再说话了。
　　许自宜伸手把书拿起放回了同桌的男生桌子上，拍了下那男生的肩，对李浩政说道：“坐下吧，好好写作业，交到办公室，我会重点检查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课代表。”
　　不再看他青红交加的脸，许自宜转头返回讲台，边走边讲：“好了，我们来看题目，遗传题最重要的是先分辨显隐性状，这道题……”
　　“……”
　　一节课讲完许自宜口干舌燥，万分后悔没把水杯带来，只能认命回办公室翻找一次性纸杯。
　　终于喝到水，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匆匆放下纸杯，又认命地将扩音器带上，爬楼梯去四楼上课。
　　四楼的是普通班，学生不吵，只是到最后都紧盯门口，准备抢饭，没有心思听课了。
　　许自宜最后两分钟索性不讲课了，将话筒摘下，让学生把门打开，再次叮嘱铃响再跑，不要提前下课，领导看到会吵她。学生们个个嬉皮笑脸，满口答应。
　　等学生走完，许自宜拿着扩音器和练习册悠哉悠哉回到办公室，在饮水机接了杯水喝完，就背着小挎包，拿着塑料袋往小花园走，她盯那花园里的野花很久了，今天势必摘几朵回去插花。
　　阳光有些刺眼，但并不燥热，她喜欢这种阳光明媚，温度适宜的好天气，加上已经下班，她的心情很好，非常好，如果花园里没有人，那她的心情可能会更好。
　　花园中不高的假山上有一个小亭子，可以俯瞰大半花园，她还在这里上学时和朋友们曾经戏称它灭龙亭，那时这里简直是小情侣约会圣地。
　　现在也不例外，有一对小情侣在这里吃饭，你侬我侬着。
　　许自宜懒得管，只低头看花，看到合眼缘的就拿着买指甲剪送的小剪刀从基部剪一支装进塑料袋。
　　种在盆栽里的不敢剪，她只剪些数目可观的野花，好在野花种类不少，许自宜不知不觉已经剪了一小把，足够插进她的小花瓶。
　　花园里不仅有花，还种着不少种类的树，亭子后还有一片竹林。那对小情侣也没想到会有老师中午不吃饭来小花园剪花，竟也没有发现。
　　许自宜把剪刀小心放进收纳包，准备从假山上离开。
　　她将装满鲜花的塑料袋举起看了看，鲜花在阳光映射下更显娇嫩，花瓣上的几滴水珠映射出晶莹的光，她很满意，轻轻将一支花花瓣上的水珠擦掉。
　　“还没有到夏天，许老师就已经不吃午饭了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莫名带着些沙哑，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后交错。
　　许自宜动作一顿，有一瞬间的放空。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人背后突然出声讲话。
　　她不由想到。
　　顿了顿，许自宜将举着的手放下，转身微笑着看向男人。
　　用鹅卵石铺出的小路上，几颗鹅卵石已经不翼而飞，留下一个个浅坑。
　　叶片窸窣而动，风吹花落，男人站在低处，微微仰视着提着鲜花的女人。
　　浓郁花香中，他听见微风送来的她的问候。
　　“好久不见，唐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