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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释疑未半风波起 真心难表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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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江浸月瞳孔微缩,语气诧异。
她并非没有想过周绮予的死牵扯颇深,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件事竟然会触及皇室,心底的疑惑又重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对,事关皇室。”成黔的语气愈发凝重,眉头紧紧蹙起,斟酌着措辞,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江浸月急切地打断。
“我不管什么皇不皇室,”江浸月道,“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我杀死的?”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我只能想起,我手里拿着一把刀,一把满是鲜血的刀,就站在她身边。所以,究竟是不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她已经记得这样多了。
“这件事情……”成黔神色复杂,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的确死于刀伤,而你,也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人。但是那时你刚失去我们的孩子没多久,本就精神恍惚、心神不宁,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忘记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试图缓解她的恐慌,“当天府上有不少人,事发突然,究竟是你看到了凶手行凶,还是发生了其他意外,现在都并不能确定。”
成黔眼底闪过一丝沉思,周绮予在出现之前,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他心底始终存着疑虑,不排除她是在失踪期间卷入了苏家的事情,或是其他纠葛而被人杀害。
“我更倾向于,不是你。”成黔看着她苍白的脸庞,语气坚定。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据当时现场的查验结果,还有各方收集到的证据,江浸月的嫌疑其实最大,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她。
这件案子其实被压了下去,未对外声张过半分。
“我忘记了?”江浸月喃喃自语,“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无论是当时的场景,还是现在的思绪,都混乱得让她心慌。
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错乱的记忆,模糊的,混乱的,刻意隐藏的,十分的不对劲。
“我找过很多医师来看过,都没能找出原因。”成黔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心疼,“就连太医也说,你这类记忆紊乱的病症,很有可能是遗传所致,一时之间,很难根治。”
江浸月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更甚,遗传?她下意识想的是从未听说过江家有人有这样的病症,可一想到自己并非江家亲生女儿,心底的疑虑又多了一层,却终究没有再多问。
“那周绮予的事情,和皇室到底有什么关系?”她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成黔却依旧避而不谈,“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对你,对我们,都好。”
皇室的纷争太过凶险,卷入其中,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事关皇室,周绮予显然不是皇室中人,那么,她必然是与皇室有着某种牵扯。江浸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周逸……这件事,和周逸有关?”
她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成黔,眼底满是探究,“周逸真不是你的儿子?”
成黔下意识蹙眉,无奈,“你说呢?”
“你和周绮予……”江浸月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埋藏已久的疑问。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成黔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与她,从来都只是亲人,别无其他。”
“那你书房里那些信,是怎么回事?”
“信?”成黔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就是周绮予写的那些信。”江浸月补充道。
那日成黔脑海中充斥的全是江浸月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的事情会怎么样?会不会又像之前似的陷入封魔?他被巨大的恐慌湮没,根本没仔细看江浸月翻出的什么。
成黔想起来,猛地反应过来,“你以为,那些是我与周绮予的通信?”
“难道不是吗?”那些信上的字迹温婉,字里行间满是情愫,她怎么看,都像是女子写给心上人的情书。
“那是周绮予的遗物,是她生前未送出的信,写给她真正心上人的,也就是周逸的父亲。”既然是遗物,而且尚未署名不会暴露,自然不好随意处置。
成黔盯着江浸月的眼睛,“所以......”
“所以,你以为那些是她写给我的?当日你看到那些信,才会以为我与周绮予之间有什么?”怪不得,怪不得那日一直在说恶心。
江浸月别过脸,“难道不是吗?”
“没有,江浸月,我与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成黔道,“少时,我与她的确有过一段婚约,可那只是长辈之间的几句玩笑话,并非我们本心。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我对她,也从来只有旧识的情谊,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那你那日为什么不解释?”
“我说什么,你都不肯相信,甚至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成黔叹口气,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成黔缓缓抬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要刻意隐瞒你,我只是害怕了,江浸月。”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愈发狰狞,疲惫与痛苦交织在一起,“你知道,在你之前,你失忆之前,我们是如何走过来的吗?你讨厌我的靠近,讨厌我的触碰,我们之间,除了争吵,就只剩下无尽的冷战与隔阂。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以为,我就要彻底失去你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江浸月,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脸颊旁的碎发,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可你失忆了,你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争吵与隔阂。所以我以为,这是上天眷顾我,给我的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想好好对你,想把所有的伤害都弥补给你,想再也不失去你。”
成黔拿起江浸月的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江浸月,你能不能问问你自己的心,我成黔,真的就万般错处,没有半点好吗?这颗真心,你半分都看不到吗?”
“砰,砰,砰——”有力的心跳声,透过掌心,清晰地传到江浸月的心底,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滚烫。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别再被他骗了,他隐瞒你、欺骗你,这都是事实,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都真实存在过。
可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疲惫憔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卑微的恳求,江浸月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只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依旧是横在他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那些被切成碎片的记忆,那些七零八碎的情感,依旧让她无法轻易释怀。
江浸月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犹豫,却又无比坚定,“等我想起全部的事情,等我理清所有的头绪,再想我们之间的事。”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回忆,去确认,去原谅,也去重新接纳。
成黔看着她眼底的犹豫,轻轻叹息,“好,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眼底满是疼惜,而后,便安静地躺在她的身侧,没有再靠近。
夜色渐深,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可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丝鱼肚白,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便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大人!大人!出事了!急事!”
成黔瞬间清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门外。
“何事如此慌张?”成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一丝未散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在清晨的微光中愈发明显。
信一身后跟着一个侍卫,侍卫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颤抖,身子几乎站不稳,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恐惧与慌乱,结结巴巴地禀报道,“大……大人,顾铭辞……顾铭辞自杀了!就在刑部衙门门口,死状极其凄惨,身上还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成黔冤我胞弟’几个大字,现在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正议论纷纷!”
顾铭辞,顾铭朗的兄长,那个自始至终都坚称自己弟弟是被冤枉的男人,那个一次次上门求情、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只为为顾铭朗翻案的男人,终究还是走上了绝路。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顾铭朗的案子。
那是一桩令人发指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受害者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女子,大多是无依无靠的寡妇或是风尘女子。每一位受害者,都遭受了极致的虐杀,死状凄惨,惨不忍睹,当时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
当年,他负责查办这起案子,多方排查,收集到人证物证俱全,顾铭朗的罪证确凿,无可辩驳,他便依法判了顾铭朗死刑。
可顾铭辞却始终不肯接受这个结果,一次次跑到刑部、跑到他的府邸,声称他的弟弟是被冤枉的,还四处散播谣言,说他收了贿赂,故意判错案子,冤枉了顾铭朗。他耐着性子解释过无数次,可顾铭辞却始终固执己见,不肯相信。
成黔赶到刑部,不多时,魏松也匆匆赶来,脸色同样凝重得可怕,眉宇间满是焦灼与疲惫,连衣袍都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见到成黔,他便快步上前,语气急切而沉重,“怎么回事?人怎么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