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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傀儡 室外,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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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真的要这样吗?万一……”温润的男声在室内响起,带了些犹豫的意味。
“不用再说了,你难道还想处处忍让、退避,只因为耶稣那愚蠢的命令,‘众生平等’?笑话,这个世界合该为弱肉强食,他们不如我们,又凭什么享受和我们一样的资源?既然耶稣看不清这个局,那弄出个新神替代他也未尝不可。”一道稚嫩的童音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含了薄怒。
室外,太阳从晨昏线升起,浓艳的红浸染了半边天际,斜斜的阳光顺着缝隙流入房间,打在已见颓势的烛火之上,添了几分亮堂。地板映出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银白的长发于构成毯子的一个个小绒球间流淌,一人面容清俊,眼尾稍稍上挑,显出几分风流,浅浅的流光转在褐色的眼瞳中,想笑起来定是个翩翩君子般的人物。此时,他的嘴角却紧紧抿着,神情严肃,看向眼前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孩童,不自觉带上些敬畏,对方也是一双褐色眼瞳,但颜色淡了许多,脸颊还藏着丝缕未褪的婴儿肥,眸中一片暗色。
“可要是耶稣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男子又开了口,声音隐含担忧。
“呵呵,能的话,他早就知道了,哪儿还由得我们再此折腾。”对面传来几声阴恻恻的哼笑,孩童语气中添上点点嘲讽,“他自以为的平等,不过是照着自己的意愿任意改动自然规律,让一切脱离轨道,本定的弱变强了,本定的强变弱了,战争的收益成了负数,生命的降临远高于逝去。一来二去,世界就显得拥挤了。”白净细腻的手划过毯间露出的些许冰凉地砖,指尖朝下,眼皮微抬,不知望向何方——“而大地,也快养不起我们了……”
男子瞳孔微缩,赶忙扬手作了一揖,“还望长老赐教!”话中已不复先前的小心翼翼。
“蠢,这法则已烦了耶稣,否则你觉得我们从哪里得来这卷可以造神的密轴,我们的上帝又怎会毫无所觉呢?”孩童已有了些不耐,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没一会儿,竟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无端添上层诡谲色彩,“亏他还自申为万物的缔造者,到底不过法则的玩物,顶天就受些垂顾,究其性质,跟我们哪里不一样?听话了,纵你倒也无妨,不听话了,当心被玩死连凶手都不知道。这能不让人想笑吗?”男子也笑了,眉目舒展,一眼看去,真真是少年儿郎,自成风流。
又静坐了一会儿,二人才起身离开居室,朝不同方向走去,谁也没注意到,一块极小的碎玻璃卡在屋外的木板缝内,正于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莹白的光晕……
雪山腰部,一群裹着藏青色斗篷的行者正缓慢而不停歇地向上攀登,为首的身材高挑,弯腰与旁边的人边走边低声交谈。路途中没有任何变故,一个行走的身影却忽的一顿是错觉吗?为何会如此不安?他用手捂住胸口,心脏正跳得厉害,看向前头,呼出一口气,“有那两位在,怎么会有事,一定是我想多了。”如此安慰自己,他又重新迈开步子。“真蠢……”轻飘飘的女声在耳边炸开,朦朦胧胧的,分不清真假来,猛的回头,一片白茫,逆流的风顺势掀开他的兜帽,是当日那名男子,“希望是错觉吧。”思绪纷杂,不过到了如今的地步,即便他说了,也无济于事,只徒增烦恼罢了。转过头,同伴早已远去,把衣物整理好,再度踏上这条有去无回的白色陌路。
到了山顶,几人站定,按原本的安排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划开手腕,牵引血交缠在一起,构出法阵的模样,先不论之前的种种,此刻,每个人都是兴奋的,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则彻底打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
感觉到体内生机随力量渐渐流逝,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瘫软在地,望了会天,又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干枯的脸上表情狰狞可怖,“哈哈!哈哈!法则啊法阵,我应该知道的,你怎么会容许我们有掌握新神的可能,我们才是从头到尾被你玩弄于鼓掌的小丑,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你只不过想借我们之手除去耶稣,价值利用完就毫不留情地抛弃,还真是你一贯以来的作风呀!我自认聪慧,竟然最后才晓得这一点,多么可笑啊,哈哈……”老者越笑越大声,差点喘不上气,捂嘴咳着,脊背一抖一抖,旁边的人赶忙上来搀扶,“长老,没事吧?”其余人也小跑着过来,要知道,对方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倚仗了,老人却一把推开他,瞪大着眼睛看向天空,“你想让那个怪物取代耶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哪怕他已经被逐出了这里,我也有办法让这个怪物身消形散,你可别得意得太早!”声音怨毒而嘶哑,却在老者说话时,男子又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铺满红丝绒地毯的房间里,一个女人躺在绯色的床上,定定看着对面的镜子,里面映出的图景让人胆寒,伴着不甘的哀吼声,她却没什么起伏。女人的面容很普通,顶多算得上清秀,哪怕处在如此张扬华美的房间里,她的存在感依然很低,是人群中几眼都寻不到的类型,但只要注意到她,就能立刻察觉对方的不同,那是一双蕴满世间大道的眼眸,望进去,便是浩瀚星河、未来无垠。“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应该也明白,要付出什么代价吧。”她的声音也是平静无波的,只让人奇怪:这房中并没有别人。但镜子的画面却一点点改变,最终停在漫山遍野的花海前。女人叹了口气,这本是她途经混沌无意间撇到的一块顽石,却因那一眼让对方生了灵智,与自己有了因果。无办法,便将其化镜子做带在身边,助自己观世间万物,但没料到它竟是在这过程中喜欢上了与自己缘自同个地方的灵识,愿以一生的力量和无法入轮回的代价换对方一世安魂逍遥,哪怕对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也没关系。不过她也不会去问“值不值得”这类问题就是了,“不是局中人,莫议局中事。”如是道了句。她将对方平生了断,却把仅剩的一缕残魂送入那灵识衍生出的小世界内。就当了了旧情吧,她终究还是心软了,剩下一切,都看造化了,那灵识的本性凶残、不分善恶,若不借封印之事让它生出忌惮之心,怕未来会惹出大乱子,所以让镜子的残魂得这个去处也是有安抚的效用。至于那些死去的人,她笑了,自己曾给过每个人提示,是他们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选择继续,那也怪不得自己了。
女人从床上起身,原来的镜子没了,而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陪伴,所以还需要再去找一方新的。!
“这一次,又要花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