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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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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外蝉鸣阵阵,聒噪且尖锐。
昨天是工作周的最后一天,沈竹星一直加班到深夜回家,后半夜才入睡。
或许是日有所想的缘故,她睡的并不踏实,做了一晚上的梦。
以至于被窗外的蝉鸣声吵醒后,脑袋嗡嗡的,疼的难受。
蓦地,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响彻云霄,将她原就烦闷的心绪又添几许气郁。
沈竹星猛的拉起薄被,将精巧白皙的五官埋了进去。
铃声盘旋良久后陷入沉寂。
缠绕睡意的眼皮阖上不足两秒,铃声重新响起。
宛如猛兽咆哮,卷土重来。
薄被猛地被掀开,沈竹星挣扎起身,怔愣许久,才不耐烦的捞起手机。
宁甯的声音隔着手机,有些缥缈,“喂,你长没长……”
“抱歉……”一道男声隔着电话缓慢传来,声音凌冽,似阻断千山万水。
隔了几秒,听筒里迸发出惊叹声,“我靠,竹星,刚才那男的真帅。”
沈竹星:“……”
未消散的起床气还没来及发作。
“窄腰宽肩,肤白貌美,那颜值,完全长在我审美上了……”
“咦?不对啊,那方向不是泌尿科么,帅哥不会有那方面隐疾吧……”
闺蜜滔滔不绝,像一枚电子炮仗,噼里啪啦,完全不给对方说话机会。
沈竹星深谙花痴一旦犯病,不是她能招架的道理,瞬时泄了气。
她柔弱无骨的躺在靠枕上,静等宁甯畅所欲言后,才不咸不淡纠正道:“肤白貌美是形容女孩子的。”
“……”
宁甯扶额,“姐妹,这不是重点好嘛?重点是男人、活生生的男人!”
好似认清了现实。
宁甯轻叹,“竹星,对男人没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谁说我对男人没兴趣?”沈竹星翻身下了床,“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我现在对身强力壮的男人不知道多感兴趣。”
姣好的艳阳,悬挂在半空。
浓稠的光影瞬间刺入沈竹星黑白分明的瞳,她止不住眯眼。
宁甯被逗乐了,“呦,今天太阳不会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我们公司最近接了几个项目,亟需一批任劳任怨、孔武有力的男性劳动力,我想……”
余下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宁甯抢先一步:“你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
“我想给公司创营收。”沈竹星解释。
“啧啧啧,不愧是爱岗敬业的好同志。”宁甯补充,“姐妹祝你早日飞黄腾达。”
“承你贵言。”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恰巧说到晚餐地点还没定,宁甯顺手打开了美食APP。
须臾后,手机屏幕停止滚动,她的目光被一家新开业的音乐餐吧吸引,翻开评论,
——驻唱贼帅。
——为驻唱而来。
——好帅好帅好帅,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沈竹星点开宁甯分享的链接,点进评论区,
——牛排鲜嫩多汁。
——樱桃鹅肝醇厚浓郁。
——深海虾Q弹有嚼劲。
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就去这家。”
挂断电话。
沈竹星点开昨晚没看完的短剧。
剧情狗血,三观震碎,几乎每句台词都精准踩中她的雷点,却意外上头。
床头柜上,闹钟的针摆像名老态龙钟的老人,佝偻着背脊,缓慢前行着。
不知不觉,追完了最后一集。
眼看约会时间将近,沈竹星换了条黑色连衣裙。
站在落地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腰部两侧镂空,恰如其分的展露出纤瘦白皙的腰间曲线,成熟且不失灵动。
她很少化妆,今天心血来潮,打开上周新买的气垫,试了下色。
果然如售货员介绍的那般,原本白净的肌肤瞬间透亮了几分,更加明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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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的地点坐落在市中心最北侧,是集酒吧、餐厅、KTV于一体的综合商业区。
两人穿梭在霓虹灯汇集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直通尽头,隔着一段墙面就会看到一个斑斓璀璨的招牌。
不一会儿,两人在巷子尽头找到了这家名为“夜色”的音乐餐吧。
相比其他招牌的绚丽斑斓,这家的就显得异常纯粹。
亮白色的霓虹灯,嵌在大门右侧,Led灯管散发着柔和的光,不刺眼,却异常干净清澈。
刚推开门,慵懒低沉的歌声缓缓入耳。
沈竹星循着歌声方向,看到舞台上的男人,抱着吉他,背对自己,看不清模样。
他穿了件黑色短袖,勾勒出笔挺流畅的肩胛线条。
挺拔笔直,桀骜疏离。
宁甯凑到沈竹星耳畔,悄声道,“你看那驻唱,单单从背影看,绝对有帅哥潜质。”
沈竹星撇开眼,跟着宁甯坐下,“要不你现在过去确认下?”
“女孩子还是矜持点比较好。”
“……”
两人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两份招牌套餐。
百无聊赖,沈竹星环视四周,随后,视线定格在舞台中央那副宽硕的背脊上。
男人怀里的吉他,不知道何时已被放下,此时正双手握着麦克风,哼唱最后一段旋律。
尾调低沉柔和,利落干脆。
一阵轰鸣的掌声过后,男人转身,下台。
沈竹星扬起的手掌还没及时放下,倏地,撞上一双墨黑的瞳。
深邃、清冷。
停滞一秒。
沈竹星仓促收回目光。
“我靠……”熟悉的声音突兀的扬起。
沈竹星不明所以得看向宁甯。
宁甯明眸一亮,“那个撞到我的帅哥……”
“你什么时候被撞了?”沈竹星不明所以。
宁甯白了沈竹星一眼,“下午和你打电话的时候。”
当她再次抬眼,已不见男人踪影。
宁甯四下张望,依旧无果,眼神中露出些许失望。
餐品陆续上桌,芳香馥郁、五味俱全。
“跟着网友走,保证不迷路。”宁甯津津有味的嚼着牛排,“绝对的物超所值。”
沈竹星托着腮,揶揄,“你是说食物,还是人?”
“嘿……你看我像这么肤浅的人么?”宁甯睨了她一眼,“当然是人呐。”
沈竹星朝她竖了竖大拇指,“真够明人不说暗话的。”
“那是……”
舞台灯光汇聚,音乐再度响起。
女歌手缓步上台,在众人睽睽凝视下,舒缓细腻的歌声随着柔和抒情的伴奏辗转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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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最后一道菜上桌,宁甯就被一个急call召回了医院。
邻湖高速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全体医护人员赶回医院紧急待命。
而宁甯作为实习骨科医生,职责所在。
大概也是了解到这次事故损伤惨烈,她走的很着急。
看着她心急火燎的模样,沈竹星莫名有些自豪,
——她的闺蜜,是一名救死扶伤、心系病患的好医生。
沈竹星见她起身,拿起手提包打算跟上去,却被宁甯一把拦住,“你继续吃饭。”
“我陪你……”
“用不着。”宁甯打断她,“医院什么地方,普通人能不去就别去。”
说完,便疾步跑了出去。
沈竹星没辙,宁甯是个倔脾气,说一不二,被她反驳的事情,沈竹星再坚持也无济于事。
尽管一个人的晚餐有点寂寥,可这一餐毕竟是花了大价钱的,也不能浪费。
没过多久,压在桌面上的手机,轻震了下。
宁甯小可爱:【亲爱的,我上车了。】
沈竹星:【嗯,路上注意安全。】
宁甯小可爱:【交待你一任务,就刚唱歌那帅哥,一会儿要是再看见了,帮我拍张照,助我减肥。】
沈竹星:【???两者有关?】
宁甯小可爱:【没听过秀色可餐么,我天天吃它就饱了,百分百0卡。】
沈竹星看着手机,止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确定要和我探讨少儿不宜的话题?】
等了片刻,手机陷入沉寂。
宁甯实习的医院距离这里不远,沈竹星掐了掐时间,估摸着她应该到医院了,便放下了手机。
餐桌上的鸡尾酒是宁甯特地为她点的,透明的高脚杯里盛着淡粉的液体,杯壁一片柠檬点缀。
只是好看而已,不算好喝。
口感浓烈、辛辣,和沈竹星原来喝的低度酒完全不一样,她不过浅尝了一口,反被呛了好几下。
眼下被静静的摆在那里,就像她一样,与周遭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鬼使神差的,沈竹星又端起酒杯,小心翼翼的咪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缓慢流淌至喉咙。
稍许,淡雅的回味从腔底溢出,似乎还不错。
于是,她又仰头连着喝了两口。
与此同时,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香煎鳕鱼。
金黄的鱼肉表层撒了些许迷迭香碎,色泽诱人。
沈竹星浅尝了一口,味道平平,一个人的晚餐的确有些食不知味。
放下筷子,脑袋微侧。
余光扫到吧台那边站了个人,貌似有些眼熟,本能的撩起眼皮打量。
男人颀长的身躯微弯,抵着吧台,身材高挑,下颌骨分明,鼻梁高耸,嘴唇单薄。
暗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愈发显凉薄。
此刻,他正和身旁友人聊着天,不知道友人说了什么,狭长眼尾勾了勾,笑的漫不经心。
沈竹星想起宁甯的话,举了手机,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拍了张照片。
男人侧着脸,俊朗五官一览无遗,甚至隐约能看到左边脸颊上的酒窝。
确实是勾引人的长相。
沈竹星脑海里不禁冒出一个不太准确的词儿,
——红颜祸水。
打开与宁甯的聊天框,随即把照片发送过去,附文,【姐妹尽力了。】
发完信息,又静坐了片刻,眼看时间不早了,拿起手提包,就往外走。
餐吧出门右转直通巷子,车水马龙。
而往左是一条走廊,连着一方廊亭,石桥水榭,曲径通幽,遥遥望去,还能看见廊亭下挂着的宫廷花灯,倾泻出和煦的亮光。
夜晚的微风裹着甜腻的燥热。
沈竹星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薄汗,竟鬼使神差般朝着左边廊亭走去。
鹅卵石铺就的走廊,迂回曲折。
过道两侧,路灯昏暗旖旎,与漆黑如墨的夜融为一体,仿佛藏着无垠的幽深。
沈竹星脚步轻缓,不疾不徐,空荡荡的走廊上,廖无一人,身后的嘈杂声逐渐飘远,竟有种远离尘嚣的满足感。
直到她一只脚踏上廊亭的石阶,猛然听见一道冷冽的男声,刺破沉寂的夜,“我朋友并不在这里,对么?”
语调冷淡,听不出情绪。
这时,她才发现亭内侧竟站着两人,一前一后,被廊柱遮了半身。
难怪她没看见,沈竹星猛地收住脚步。
“对不起,我并不想骗你的。”女孩迫切解释,“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说说话,所以才编了个理由。”
沈竹星无意窥听,挪了挪脚步,刚想撤离。
“抱歉。”男人声音暗哑,似裹着细沙,随着夜风徐徐而来,“我不喜欢女人。”
第二章
静默在空气里迅速发酵。
沈竹星身体一僵,眉心不可察觉的跳了两下,下意识抬头,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男人脸上。
那个……
“红颜祸水”??
廊亭灯光昏沉,他站在光影里,幽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托的皮肤愈发白皙,神色清淡不羁。
不同于之前的是,他身上换了件白衬衫。
淡雅的白色将他的凌厉削弱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息。
“怎么可能?”女孩惊呼,难以置信道,“一个男人怎么会不喜欢女人。”
细微的叹息,转瞬即逝,男人无心周旋,欲抬脚离开。
所有变故仅在一瞬间发生,猝不及防的撞进沈竹星眸光里,以至于她都来不及回避。
女孩纤细的双手猛地抓住男人的左臂,可劲摇头,“我不相信,男人喜欢女人是天经地义的。”
男人仿若未闻,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从女孩手掌内一把抽出手臂,力气巨大,女孩单薄的身躯向后踉跄几步后,才堪堪稳住。
光影里的人宛若没了耐心,一声轻哂,“也可以……喜、欢、男、人。”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肆意淡薄的口吻,透着玩世不恭的混劲儿。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沈竹星没再犹疑,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感慨,“果然……好看的男人都是别的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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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上十点,正是夜/蒲沸腾的时间。
巷子里,幽暗的霓虹灯散发昏黄缱绻的光,行人纷纷,络绎不绝。
尤其醉汉居多,甚至多数都是喝的酩酊大醉,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沈竹星就差点被撞倒,不过她知道,醉酒的人没有道理可言,扯了扯衣袖,继续往前走。
没曾想身后的醉汉却跟着走了几步,嘴上也开始不依不饶,“他妈的,撞了人就想跑?啊?门……门儿都没有!”
男人说的含糊不清,沈竹星没敢和他计较,步伐却下意识的急了些,试图拉开与那人的距离。
醉汉拖着笨重的身躯追了几步,前方女人的背影在她身前虚晃了几下,不一会儿,便隐入人群,不见丝毫踪迹。
男人找不到人,气得双脸通红,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得踢着路边的石墩子,骂骂咧咧。
而沈竹星却越跑越快,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出了巷子。
巷子口,来往计程车很多,但都亮了载客灯。
沈竹星站在路边等了有一阵,好不容易等来一辆空车,刚坐进副驾驶座,车门还没得及来关上,有一个人影“呲溜”一下钻进了车后座。
“砰……”后座车门被关了个严丝合缝。
???
截胡?
要脸么?
沈竹星素日里不轻易动怒,可也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
她看了后座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小学老师没教过你什么是先来后到么?”
后座男人,猫着身躯,垂着头,并没有搭理她。
的哥看了她一眼,一脸为难,两秒后,开始打圆场,“小伙子,咱们发扬下绅士风度,让女士优先吧。”
依旧没反应,好似一锤子敲在了棉花上。
沈竹星的怒意更浓烈了些,刚要开口,没曾想,后车门又被拉开,紧接着上来一人。
沈竹星:“???”
当她看清来人,未来得及出口的不文明言论,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靠,怎么又是他?
男人墨黑沉沉的瞳仁看着沈竹星,先开了口,“抱歉,我朋友喝醉了。”
沈竹星没接话,她不清楚对方说这话的目的,是要她谅解,还是要让她下车?
又过了两秒。
眼看临停时间即将超时,的哥忍不住开口催促,“你们商量好谁下车没,我这车再不开走,就得吃罚单了。”
闻言,沈竹星一把关了车门,平静开口,“师傅您先开车,您边开,我们边商量,不耽误您时间。”
话音刚落,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由后往前,撩过耳蜗。
极浅,犹如是她的错觉。
的哥见后座没人说话,权当两人默认了小姑娘的提议,脚下油门轻踩,车辆开始缓缓启动。
炽热的夏末夜,皓月当空,星光如水。
道路两侧高魁伟的梧桐,开始缓慢后移。
没有人主动说话。
的哥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诡谲气息,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们……要去哪里?”
“春风十里……”
“邻大……”
两道声音,一粗一细,意外碰撞。
“哎呦……”司机莫名的松了口气,笑道,“真是巧了,一个方向。”
沈竹星有些诧异,她确实没想到会和后座男人同路,关键还是她学弟?
绝对不可能!
廊亭下那张轻狂的脸上哪有半分青涩的少年感啊,怎么可能比她小?
应该是……
沈竹星用余光轻扫窝在后座上至今一言未发的男人一眼,耳畔忽的回响起那句散漫的话语,“我不喜欢女人。”
——对,肯定是送男朋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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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行驶了半程,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起初,的哥会象征性的询问沈竹星一些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不涉及隐私,却能调节气氛。
这是他们的行车习惯,毕竟长时间的开车,加上过于沉闷的行车氛围,思想难免会游离。
出于礼貌,沈竹星也会回答。
但她脑子里在想事儿,有些分心,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
没一会儿,的哥就没了和她聊下去的兴致。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小伙子,你们是邻大的学生么?”
等了大概三四秒,对方才浅浅的“嗯”了一声。
男人的迟疑似乎让沈竹星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犹如一颗大石落了地,心情自然变得极好。
车辆途径滨江大桥,桥面上成片的霓虹灯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明亮犹如白昼。
沈竹星看的恍了神。
宁甯的电话将她拉回神,她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卧槽,姐妹儿,你真拍到那驻唱的照片,太帅了……”
沈竹星脑子里塞满了五彩斑斓的夜景,哪里还顾得上车里还坐着什么人。
脱口而出,“打住,你别搁我这里犯花痴,就那男的驻唱……那长相,尖嘴猴腮的,你信不信,酒吧里随便一抓就是……”
话没说完,她呼吸停滞了几秒。
啊啊啊啊啊……
她说了什么?
尖嘴猴腮?
尖!嘴!猴!腮!!
我靠,她忘了自己现在和这个“尖嘴猴腮”坐在一辆计程车上。
沈竹星面颊绯红,嘴唇蠕动,尴尬的表情僵持了半天。
思绪涌动,她将方才的对话仔细回忆了一遍,貌似除了“尖嘴猴腮”这个相对贬义的词之外,并没有说过别的侮辱性词汇。
确认没有后,才佯装淡定的将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一大把。”
顿了一秒,“亲爱的,我现在在车上,不方便讲话,有事儿回家再说。”
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车窗外浮光流动,一闪而逝。
沈竹星妄图像电脑清理内存一般,遗忘掉方才的对话内容。
谁知后座男人却不想遂她的愿。
一声低沉的哂笑,“不知道哪间酒吧能抓到一大把尖嘴猴腮的男人,我倒还挺想见识一下的?”
沈竹星原就心虚,一听这话,反驳的不假思索,“我诓朋友的,千万别当真。”
当大脑反应过来时,霎时嗟悔无及。
——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男人拖着尾调“哦”了一声,好似洞察一切,“故意在你朋友面前诋毁那位驻唱的形象。”
停顿片刻,嗤笑声一闪而逝,“是想据为己有吧……”
闻言,沈竹星的表情猛地一僵,不可置信的回头。
眸光交汇。
男人墨黑的瞳仁里,是毫不收敛的傲慢与戏谑。
他说什么?
据为己有?
把谁据为己有?
你?
开什么玩笑,也不撒泡尿照照。
沈竹星大脑飞转,神色从诧异到毫无波澜,不过数秒。
恍惚间,竟不以为然莞尔一笑。
再开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勇气,“竟然被你看穿了,真是可惜呀。”
“……”
对方或许也没猜到她会如此胆大妄为,表情凝固了一瞬。
见对方不再说话,沈竹星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回头。
眼看“春风十里”高层建筑近在眼前,“师傅,过桥后,红绿灯路口下车。”
“好嘞。”的哥应的爽快,仿佛丝毫未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诡谲气氛。
安静的车厢内,计价器不定时发出滴滴声。
沈竹星始终维持着头朝窗外的姿势,似乎在欣赏沿途的街景。
殊不知,所有的景色在她眼里一闪而过,未曾留下半分记忆。
她下意识将身体往前挪了挪,不知为何,冷风口明明在身前,后背脊却莫名传来飕飕凉意。
车辆在小区路口停住,沈竹星扫码付费,开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车门没有理所当然被关上。
忽的,她转头,直白的撞上男人略带探究的目光。
就像蓄谋已久的,朝着后座“哦,对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只见女人唇角微扬,“找个时间,带你去见识一下。”
果然,察觉到男人眼里透出不动声色的迷惑,沈竹星嫣然一笑,“不是要去酒吧见识一下……”
稍顿,“一大把尖嘴猴腮的男人么。”
话音刚落,在对方未来得及给出反应前,“砰”一下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家,沈竹星揉了揉微烫的面颊,滞缓的酒劲好似得到宣泄后,一下子就消停了。
一口气灌了一杯凉水,五脏六腑瞬间降温不少,口腔里的酒味也冲淡了些。
洗漱完,回到卧室,思绪却没停止。
破格的事情,她从小到大没做几件,掰着手指都数的过来。
更何况像方才这样明晃晃的挑衅,可谓里程碑式的尝试。
沈竹星思索良久,对自己轻狂的言行做出总结,
与其说是酒壮怂人胆,不如说是对“陌生人”身份的有恃无恐,以至于自己才敢借酒行“疯”。
第三章
沈竹星昨晚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
是夏末尖锐蝉鸣声都没法儿吵醒的程度。
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顶着凌乱的头发去厨房接了杯水,想让自己清醒些。
温水入口,刚一转身,视线定格在阳台上,身着居家服的男人单手拿着她的黑色内衣,准备晾晒。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噗……”满口的水喷了出来。
后知后觉的起床气瞬间炸裂,尖锐的声音冲破蝉鸣的喧闹,“你在干什么???”
杏眼微圆,怒意明显。
曹威隔着阳台移门,冲她咧了咧嘴,手上动作未停,内衣在他手里翻转,直到被挂上晾衣杆,“刚看到你的内衣放在浴室,反正我正好要洗芳芳的,就顺便把你的也洗了。”
与此同时,黎霄芳从屋内走出来,沈竹星瞥了她一眼,压着脾气,“上次不是说好了么,怎么又让你男朋友睡在这里?”
僵硬的语气,蕴着薄怒。
黎霄芳自然是听出来了,忽的,她一改素日里的醇柔,冷哼,“他不也是好心么,你有必要这样疾言厉色么?再说……”
她朝着阳台上的男人看了一眼,语气更冷了些,“你要不喜欢别人碰你东西,你就自己藏藏好,别放在公共地方,何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
被曲解的意图,显得那么可耻伪善。
沈竹星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女人,仿佛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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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星现在居住的房子位于南邻大学城附近,紧挨南邻大学。
早在读大学时,父亲沈建远出于对宝贝女儿住不惯宿舍的担忧,早早购置了这套两室两厅。
没想到,沈竹星不仅住得惯大学宿舍,还和同住室友相处的十分融洽。
乃至于这间套房足足被闲置了超三年之久,直到在南邻找到第一份工作,她才开始正式入住进来。
原本对于家境优渥的沈竹星来说,压根儿不缺那份租金,只是……她小时候,遭遇了一点事儿,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晚,大雨瓢泼,电闪雷鸣,天地幽暗。
沈建远和闵天岚夫妇在友人婚宴上谈笑风生。
殊不知,自己的掌上明珠正胆战心惊的躲在逼仄的床底,看着那双肮脏的球鞋在她床边来回徘徊。
情绪的传递仿佛有所滞缓,过了大概十几秒后,她才迫切感受到形势的严峻。
若不是她对声音的敏锐感知力,那样弱不可闻的脚步声,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察觉到。
电视剧里小偷入室抢劫被发现,对目击者下黑手后,鲜血淋漓的画面一帧帧浮现在沈竹星眼前。
她战战兢兢的抬起柔软的右手,紧紧的覆在颤动的唇上。
那双沾满污泥的球鞋与她不过咫尺的距离,鞋面很脏,几乎看不到原本的颜色,那人每走一步,便在米白色的绒毛地毯上落下一块乌色脚印。
沈竹星拧着眉,神色怔怔的看着地毯上一块块肮脏的污渍。
慌乱之余,更多了几分厌恶。
倏地,屋外传来一阵短促的鸣笛声,一长一短,一短一长。
不似普通的汽车鸣笛,更像是一段暗号。
果不其然,那人得了暗示,瞬间收了脚步,往屋外撤离。
凌乱仓促的脚步声萦绕在她耳侧,之后,“砰”的一声,世界安静如初,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之后的事情,沈竹星不太记得了。
她只知道,自己被父亲从床底拉出来的时候,木然的看着周遭的人嘴巴不停地开阖,而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犹如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刻泯灭了。
那年,她十岁。
再后来,闵天岚担心她会有创伤后遗症,还不惜花重金,带她去京城看了最有名的心理医生。
四个疗程下来,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所有人都欣喜的以为她痊愈了,包括她自己。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一个相似的夜里。
暴风骤雨、雷电交加、空旷寂寥的家里只留她一人。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每一道惊雷泻下,她都会下意识的瑟缩身躯,童年的记忆随之被唤醒。
肮脏的球鞋,被掩住的鼻腔无法正常呼吸的窒息感,在体内肆意翻涌。
沈竹星惊慌不安的将自己藏进衣柜,将手机音乐开到最大声,任凭耳膜几近震碎般的剧烈声响回荡在幽暗的衣柜内。
如此,才堪堪衍生出几分残碎的安全感。
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创伤后遗症会在特定环境下表现出来。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她选择住大学寝室,大四实习后,才正式搬了进来。
没多久,她便以较低的价格将另一间房租给黎霄芳。
甚至,在她留宿男友触碰到她底线时,仍没有和她撕破脸,无非是好言相劝了几句。
记得那时,黎霄芳也是拍着胸脯说保证不会有下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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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星冷着脸,回到房间。
屋外,两人的谈话声陆续传来。
“曹威,你是不是犯贱?人家不待见你,你没瞧出来?上赶着贴人冷脸,是不是有病?”
“哎,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我这么说话都算客气的,就你手机里和那女人的聊天记录,什么哥哥长妹妹短,搂搂抱抱的,那才叫人恶心。”
“你……你偷看我手机?”
“咔嚓……”沈竹星蹙着眉,将房门锁上。
她没有窥探隐私的癖好,奈何外面的声音太大,两人的争吵声仍旧断断续续的破门而入。
沈竹星叹气,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并将耳机音量开到顶。
黎霄芳恶意揣度的话语,好似一把利刃戳进她的心里。
她自认为对黎霄芳还算不错,冰箱里不论饮料还是速食都是自己在补给。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黎霄芳消耗掉的,沈竹星也从未与她计较过。
结果倒好,这样的息事宁人,却换来黎霄芳的变本加厉,竟然还两次三番让她男朋友在这里过夜。
最要命的是这男人一点边界感没有,居然还以好心之名,动她的私人物品。
为此,沈竹星已经扔了一件黑T、一条短裙以及一件内衣了。
第一次,沈竹星还是和颜悦色的提醒。
第二次,虽然有些神色凝重,却也没有当下翻脸。
那会儿,黎霄芳认错态度与今天相比,可谓天差地别,指着天发誓说事不过三,让沈竹星大人不记小人过。
现在倒好,才隔了多久啊,又留宿曹威,如今还倒打一耙,说她两面三刀,简直狼心狗肺!
沈竹星越想越生气,原以为的与人为善,并不会获得善报,好在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儿,当即拿起手机,翻出彭宇微信。
白皙瘦削的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打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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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收到消息的时候,彭宇正带着一男生在看房,出于对客户的尊重,他并没有即时查阅信息。
说了句“不好意思”后,继续介绍房型,“哥,您看,户型方正,两室两厅,主卧朝南,次卧改装成书房,关键是什么,您知道么?”
乌发朗眉的男人闻声,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并没接话。
漆黑的瞳仁下掩不住的淡漠。
彭宇也不意外,讪笑一声,自顾自的解释,“价格巨实惠。”
男人眼眸漆黑,语调冷冽,反问,“这里距离邻大五公里?”
“对。”彭宇悻悻点头,“不过……”
“不过隔着滨江,去邻大必须绕道,所以需要近二十分钟的车程。”男人眉心微蹙,语气更是冷了几分,“是我的要求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哥,您说的非常清楚,邻大附近,五公里以内,车程最长不超过十分钟,但是……”
彭宇尴尬的挠了挠头,“邻大附近本就一房难求,何况现在又刚开学,该租的都租出去了,实话和您说,这几天我只要有空就去附近小区打听,该跑的地方基本上也都跑遍了,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不得已才带您来这里,其实这儿到邻大,用不了二十分钟,刚才滨江大桥有点堵车,才……”
男生打断他,“那等有合适的再联系我吧。”
稍顿,“价格不是问题。”
语毕,抬起脚便往外走了。
彭宇拖着调应允,“好嘞……您慢走……”
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彭宇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垂头丧气的想,不是你的财进不了你口袋,赚钱真TM难。
掏出手机,打算玩一把王者舒缓郁气。
刚解锁,屏幕上就弹出一条微信。
漂亮学姐-春风十里:【彭宇,请教个事儿,如果我想提前解除租房关系,需要怎么操作?】
一看消息,彭宇瞬间来了精神,他下意识的理了理头发,毕竟和女神聊天,还是要顾及一下形象的。
澎炸宇宙:【姐,是对现在的租客不太满意吗?】
漂亮学姐-春风十里:【可能是性格不太合得来,所以打算提前解约。】
澎炸宇宙:【姐,如果提前解约,需要支付一些违约金,如果违约金协商没问题,我们只要签订一份《解除租房协议书》,原来的租房协议就自动失效了。】
漂亮学姐-春风十里:【我研究过租房协议,上面有明确提前解约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那我是不是按照这个标准计算违约金,然后再把剩余房租和押金退给对方就可以?】
彭宇颇为意外,解约流程中,关键在于违约金额的协商。
一般承租方只要不存在人为损坏的情况,就应该拿到合理的违约金。
然而,在实际处理中,很多房全然不顾自己违约失信在前,也要极力降低违约金支付金额。
甚至会提出一堆质疑,比如现场卫生是否及时清理、设备养护是否得当、水电费支付是否准时等等,彭宇见得太多,像沈竹星这样,主动提出按标准计算违约金的房东反倒显得稀有。
澎炸宇宙:【对的。】
漂亮学姐-春风十里:【好的,谢谢,再提一个小请求,帮忙找位租客,最好能无缝衔接。】
彭宇回忆了一下春风十里的地理位置,又导航上搜索了一阵,距离邻大学不到2公里,车程5分钟,这……
他不禁感慨,自己命真好,女神都上赶着来给他送钱。
澎炸宇宙:【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