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莺鸣 雨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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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敲打着医务室的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门。黎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被雨水浸湿的体育课请假条。透过门缝，他看见林泽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校医正在给他量血压。
"进来吧。"校医头也不抬地说，听诊器的金属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黎明踌躇着走进来，雨水从他的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我去打点热水。"黎明拿起床头的水壶，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排着长队。黎明站在队伍末尾，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听说三班那个转学生又进医务室了？"
"好像是遗传病，他家超有钱的..."
"长得那么好看，可惜是个病秧子。"
黎明握紧了水壶把手，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突然很想冲上去告诉她们，林泽能背出整本《李商隐诗集》，知道怎么用银杏叶做书签，还会在雨天给流浪猫搭小窝。
"喂，发什么呆呢！"有人撞了下他的肩膀。黎明抬头，看见江凌叼着根棒棒糖，校服领子歪到一边。
"你在这干嘛？"江凌凑过来，"该不会是偷看校花吧？"
黎明摇摇头："给林泽打水。"
江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少跟他来往。我听学生会的人说，他爸是军医院的，专门..."话没说完，开水间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江凌猛地闭了嘴。
回医务室的路上，黎明走得很慢。雨水在走廊的窗玻璃上蜿蜒成河，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想起上周在林泽书包里看到的那本德文医学杂志，扉页上印着"基因编辑"几个血红的大字。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黎明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我说了不需要！"林泽的声音比平时尖锐。
"你现在的凝血因子浓度连正常值的30%都不到。"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又怎样？反正..."
黎明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面的对话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高大男人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支注射器。
"你是？"男人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水。
"我同学。"林泽抢先回答，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轻软，"来给我送作业的。"
男人审视的目光在黎明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起注射器："记得晚上七点的检查。"他离开时白大褂下摆掀起一阵风，带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黎明把热水壶放在床头，发现林泽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那是..."
"我爸。"林泽松开被单，上面留下了几道潮湿的指痕，"军医院血液科的。"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黎明看见林泽的左手悄悄按在右肘内侧，那里有个新鲜的针眼，周围泛着不自然的青紫。
"要听音乐吗？"黎明突然说，掏出手机，"我奶奶最近迷上了评弹。"
没等林泽回答，他就点开了录音。老式收音机的沙沙声后，一个苍老的女声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东风恶，欢情薄..."
林泽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像两片湿透的羽毛。黎明注意到他的耳垂上有颗很小的痣，藏在碎发后面，像句欲言又止的秘密。
"我妈妈是苏州人。"林泽突然说，"她也会唱这个。"
录音放到一半，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董卿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马尾辫上还滴着水："黎明！老李找你！"她瞥了眼病床，声音立刻低了八度，"...现在就去。"
走廊上，董卿卿拽住黎明的袖子："江凌说你被那个转学生下蛊了。"她的指甲掐进黎明的肉里，"他爸是搞生化武器的，他们家地下室全是..."
"闭嘴！"黎明甩开她的手，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董卿卿瞪大眼睛，涂着唇彩的嘴巴张成O型。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她左右看了看，"他在原来学校发病，血喷了半个黑板..."
雨声淹没了她后面的话。黎明转身往回走，却在医务室门口停住了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林泽正艰难地够着床头柜上的药瓶，苍白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药瓶掉在地上，药丸滚得到处都是。林泽弯下腰去捡，突然整个人从床上栽了下来。
黎明冲进去时，林泽正蜷缩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小兽。他的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埋着的输液港，金属接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别...别叫校医..."林泽抓住黎明的手腕，指尖凉得吓人，"左边口袋...蓝色药盒..."
黎明从他睡衣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是两粒淡黄色的药片。林泽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他的额头抵在黎明肩膀上，呼吸像烧红的铁丝，一下下戳着黎明的颈窝。
"为什么..."黎明的声音哽住了。
林泽的嘴角扯出个苍白的微笑："因为我想...像正常人一样..."他的眼皮慢慢垂下来，"上一次体育课..."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突然穿透云层，把医务室的地板染成血色。黎明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少年，发现他的睫毛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江凌站在门口，手里的篮球"砰"地掉在地上。他的目光从黎明脸上移到林泽身上，又移回黎明脸上。
"老李说..."江凌的声音干巴巴的，"下周月考调座位。"
夕阳的余晖里，林泽手腕上的绷带渗出一点暗红，像雪地里绽放的梅花。黎明轻轻把他抱回床上，听见他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德文单词，发音柔软得像声叹息。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校医回来了。江凌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黎明。
"你身上..."他指了指黎明的校服下摆，"有血。"
黎明低头，看见自己衣角沾着一点暗红。他想起林泽枕头上那些可疑的褐色斑点，想起他总穿长袖衬衫的固执，想起他父亲白大褂上若隐若现的红色痕迹。
"帮我请个假。"黎明给林泽掖好被角，"我今晚住医务室陪床。"
江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弯腰捡起篮球，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病床边的输液架拉成长长的影子，像把出鞘的剑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泽在睡梦中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黎明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发现掌心里藏着一枚黄铜钥匙，齿痕处还带着体温的热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莺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