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次春分》此时小满

4、暴雨与麦穗 暴雨来得毫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下午最后一节课，天色骤然暗沉，闷雷滚过教学楼屋顶时，林岁禾正往实验报告上誊写数据。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响像某种警告，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手机振动声——气象局发布了橙色预警。

　　“实验考核延到下周一。”化学老师敲了敲黑板，“值日生记得关好门窗。”

　　人群哄散得很快。周雨临走前塞给林岁禾一把折叠伞：“我妈炖了羊肉汤，再晚回去该被骂了。”她指了指空荡荡的走廊，“沈砚和你今天值日，你要不要等他？”

　　“我整理完数据就走，没事你先走吧。”林岁禾晃了晃实验记录本。

　　等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她走到窗边关窗。雨水被风斜吹进来，打湿了窗台边的课桌——沈砚的座位。他的物理竞赛真题集还摊在桌上，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被雨水晕开，墨迹像藤蔓一样爬满纸页。

　　林岁禾抽了张纸巾去吸水分，挪开书本时，一个金属物件从抽屉深处滑了出来。

　　稻穗发卡。

　　金色麦粒形状的金属片，末端缀着两片极薄的银叶子——是她初三毕业典礼上丢的那只。当时全班合影结束后，她找遍了礼堂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披着头发参加晚上的谢师宴。

　　发卡背面有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林岁禾的指尖触到那个位置，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把发卡塞回抽屉。

　　沈砚出现在教室后门，手里握着把黑色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他的校服外套干燥整齐，显然没淋到雨，但鞋边缘沾着泥水，像是刚从实验楼后面的小路上走过来。

　　“你在干嘛？” 沈砚挑眉

　　林岁禾指了指他桌上的湿草稿纸：“雨水打湿了。”

　　沈砚把伞靠在墙边，抽出那张泡软的草稿纸看了看，忽然皱眉：“这页没用了。”

　　“竞赛题不是都做完了吗？”

　　“最后一道磁场偏转算错了。”他把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从书包里拿出本新的真题集，偏头看着林岁禾 “这么关心我？”

　　雷声再次炸响，停电突如其来。昏暗的教室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交错的植物。

　　林岁禾摸出手机照明，光斑扫过沈砚的抽屉：“你多虑了，只是听说你刚才去物理组——”

　　“借稳压电源。”沈砚拉开抽屉拿笔记本，金属发卡与钥匙碰撞出清脆声响。他动作顿了顿，但没解释发卡的事，只是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推给她，“走之前把最后两组数据核对完。”

　　手机电筒的光圈里，林岁禾看见他写下今天的日期，笔迹比平时潦草。

　　暴雨持续了四十分钟。

　　他们沉默地核对着实验数据，偶尔交流一两句误差分析。当林岁禾指出某组数据异常时，沈砚突然问：“你初中参加过生物兴趣组？”

　　“只去了两次。”她划掉一个错误数字，“为什么问这个？”

　　沈砚的钢笔在纸上点了点：“稻穗标本。初二下学期，你们组交的作品。”

　　林岁禾怔住。她确实记得这件事——当时为了观察谷物生长，她特意去郊区农田采了穗子，但标本交上去后就再没见过。

　　“评分表是我整理的。”沈砚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你的标本缺了标签，被扣了十分。”

　　走廊传来值班老师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玻璃。沈砚起身关掉手机电筒，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雨停了。”他说。

　　林岁禾摸到窗边，潮湿的夜风涌进来。云层散开处，月亮像枚被擦亮的硬币。她回头时，看见沈砚把那个稻穗发卡放进了书包夹层，金属叶片在他指间闪了一下，又很快隐入黑暗。
　　暴雨停歇后的夜空格外清澈。

　　林岁禾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中握着那张写满数据的草稿纸。沈砚临走前的话仍回荡在耳边：

　　“下周实验考核，记得带你的稻穗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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