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次春分》此时小满

2、试管架的平衡公式 实验课

　　实验课安排在开学第二天的下午。

　　林岁禾走进化学实验室时，沈砚已经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黑色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稳稳停住。他面前摆着两套实验器材，试管架上的玻璃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按座位表分组。”化学老师敲了敲黑板，“今天做酸碱中和滴定。”

　　周雨隔着实验台冲林岁禾挤眼睛，手里晃着半瓶未开封的酚酞试剂。林岁禾刚要走过去，化学老师突然补充：“对了，三号实验台的滴定管有点漏液，谁去器材室拿套修理工具？”

　　“我去吧老师。”沈砚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声响。

　　林岁禾低头检查实验手册，听见化学老师嘱咐：“就放在器材室最里侧的灰色工具箱，别拿错。”

　　沈砚离开后，周雨立刻蹭过来：“你们俩昨天怎么回事？老张点名的时候全班都在看你们。”

　　“传纸条被抓。”林岁禾拧开蒸馏水瓶，水面晃动的倒影里，她看见沈砚的身影在走廊一闪而过。

　　“他初中就这样。”周雨压低声音，“初二物理竞赛，监考老师说他草稿纸写得太乱，他当场用尺子重画了表格。”

　　林岁禾想起那张折痕整齐的草稿纸。

　　五分钟后，沈砚拎着灰色工具箱回来，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蹲在三号实验台前，从工具箱里取出橡胶垫片和扳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需要帮忙吗？”林岁禾递去镊子。

　　沈砚头也没抬：“把pH试纸递给我。”

　　他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林岁禾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疤痕，像是被什么化学试剂灼伤过。

　　“初二硫酸铜实验。”沈砚突然开口，扳手卡住滴定管的金属接口，“你当时坐在第二排，试管炸裂时溅到了前排。”

　　林岁禾手指一顿。她确实记得那天——蓝色的溶液泼洒在实验台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海。但沈砚怎么会记得她坐第几排？

　　“观察力是实验的基本素养。”沈砚仿佛看穿她的疑惑，拧紧最后一个螺丝，“就像你注意到我右手的疤。”

　　滴定管修好了，严丝合缝。

　　实验开始后，沈砚负责控制滴定速度，林岁禾记录数据。当溶液变成淡粉色时，他突然说：“停。”

　　林岁禾的笔尖悬在纸上。

　　“过了0.2毫升。”沈砚指着刻度线，“你刚才眨眼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岁禾在实验报告上写下“23.8mL”，笔迹比平时重了几分。

　　下课铃响时，沈砚把修理工具放回灰色工具箱。林岁禾发现他临走前调整了试管架的角度——所有试管都精确地朝向正北。
　　实验课结束后，林岁禾在器材室门口遇见了沈砚。

　　他正将修理工具放回灰色工具箱，动作一丝不苟，连扳手和螺丝刀的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

　　“你的手腕。”林岁禾突然开口，“初二硫酸铜实验伤的？”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抬头：“嗯。”

　　“当时我也在实验室。”她说，“溶液溅出来的时候，你挡了一下前排的人。”

　　沈砚关上工具箱，金属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不记得了。”他站起身，袖口滑下来，遮住了那道疤痕，“下周实验考核，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林岁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忽然想起，那天被硫酸铜溅到的，其实是她的实验服。

　　而沈砚的校服袖口，至今还留着一小块淡蓝色的印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