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爬上小山坡》钦点废柴

4、第 4 章 发展不出故

　　以容意的了解，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如果要好，更多是“老子和儿子”的关系，谭少欢就经常当“老子”，也被迫当其他男生的“儿子”。陆斯楷叫对方一声哥，一听就关系不浅，难道是货真价实的哥哥？也是十八中牛人？
　　但陆斯楷是真的牛，不单是临时班长，还当上了物理课代表。
　　容意的物理在初中就够呛，她不知不觉用“芒果笔”笔帽在桌上“研墨”，看着窗外出神，灵感迸发：说不定能通过陆斯楷认识他哥？

　　容意虽内向，打着虚心求教的正经名号，主动接触其他男生并没别有用心“截停公车”那般紧张。她趁放学到晚自习的空隙，挪到和陆斯楷隔了一个过道的空位，喊班长能不能帮她讲一条物理题。
　　陆斯楷扭头瞥见容意伸到过道中间的参考书，上面是一道时刻和时间间隔的选择题，问四个选项中哪个才正确。
　　容意指指她选的C和正确答案D，“C好像也对啊。”

　　“老师上课时讲过类似的题型。”陆斯楷稍微转过身，低声一笑似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好像暗示容意上课不仔细听课。
　　他用笔尖点点C选项里的“n-2”，跟老师上课直尺敲黑板，威严顿生，令人生畏。
　　难怪能被班主任钦点为班长。

　　容意正襟危坐，竖耳聆听。

　　陆斯楷说：“n的值不确定，n-2只是一个代数算式，不是一个确定的物理结论。”
　　容意听得云里雾里，“如果没有D，可以选C吗？”

　　陆斯楷：“C都不对，为什么要选？”
　　问题似乎又绕回来。

　　陈海琪从后门进教室，挤到容意身后空位，旁听了一会。见两人相对无语，一个想不通为什么是这样，另一个想不通为什么对方想不通，她忍不住插嘴开玩笑：“哇，班长大人讲题好严肃，换成我都不敢听了。”

　　容意让陈海琪点醒，再跟陆斯楷拉扯，越发显得她上课没听讲似的。她谢过陆斯楷，说再消化一下，搡着同桌一起回位。

　　容意和陆斯楷看起来并不势均力敌，请教问题的路子走不通，只能帮打下手。她接下了帮他催收本组物理作业的活。
　　其他课代表也效仿陆斯楷，在各组提干，提拔了一批小组长。容意头上一下子多了几个虚职，大好课间都浪费在“上门催收”。
　　认识“校服哥”的代价有点大，关键容意还没机会认识。

　　高中生活跟容意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晚上有两大节不授课的晚自习，看似自主时间多，但还是不够用。作业写完一科，还有另一科。有时22:00下晚自习，楼管22:20关灯赶人前，有些还要赶一会作业，回宿舍继续开夜车。校园里有路灯的角落，都站着学长学姐读书的身影。
　　一中汇聚全市尖子，容意褪去初中时的尖子光环，被进度推着走，没空认识外班同学。
　　学校还有不少“变态”的举措，比如大考安排在收假后，美其名曰让学生放假也不能放松学习。这不放国庆假，学生还得大包小包搬书回家，收假后就要进行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容意回宿舍收拾完毕，折返教室拿差点忘记的物理资料。
　　有个男生恰好坐在她的座位跟陈海琪讲话，偶然透过窗户瞥见她回来，目光一顿，灰溜溜地起身离开教室。陈海琪也一副生气的面孔。

　　容意坐回座位，小声问：“你们怎么了？”
　　陈海琪看了一圈教室，同学走得七七八八，她勾着容意肩膀，压低声说：“他们说你喜欢陆斯楷，是不是真的？”

　　容意瞪圆双眼，气红了脸，心脏砰砰直跳。
　　喜欢两个字分量太重，压在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头，让人透不过气。何况，对象也不对。
　　“怎么可能！我只是找他问物理问题！谁说的！”

　　陈海琪：“就是啊！我就说我同桌只是勤奋好学，乱传什么，那些男生真是臭嘴巴！”
　　容意饱受打击，身抖手软，坐着缓了好一会呼吸。
　　重点高中以学习为重，大开大合的肢体冲突不常见，往往是这样微妙的误解或恶意，引发蝴蝶效应，在当事人脆弱的心底掀起风暴。
　　容意打算近期都不去问陆斯楷问题了，小组长当到调座位就“罢官养老”。

　　“我也觉得他不是你的菜，他有点傲，哼。”
　　陈海琪又掏出绿豆糕招待她，就地野餐一样，成了换个心情的仪式。她让容意别理某些八公，吃完放假回家。

　　许是开学第一天碰见“校服哥”，耗尽了运气，偌大的校园稀释了缘分，这一个月来，容意竟没再碰见他。
　　她每天都能在校园里看见很多“校服哥”“校服同学”，连她也成了“校服妹”。
　　若不是那晚陈海琪还笑嘻嘻提了一嘴，刚刚找人那个学长看着挺帅，容意都要怀疑，“校服哥”只是她无聊的浪漫幻想。
　　高压的一中校园，似乎跟浪漫绝缘。

　　容意回到家里，立马换下校服，天热立领总会扎脖子。
　　实验中学离建材街比较近，又刚结束月考，谭少欢家都没回，放了学就去水务局旁边的篮球场打球。

　　容意打算趁着学习状态还在，先写一批作业。
　　桌面有一包上周末没开的腰果，她拆开摸到一颗刚好散开成两半，灵机一动，改变主意。
　　她在桌面铺了一张纸巾，用腰果掷杯筊，问的是明天能不能去泰康园。

　　一楼供桌也有标准的木质杯筊，容意怕动静招来外婆神神叨叨，懒得下楼。

　　一对腰果落稳在纸上，两个平面朝上，阳筊，表示不确定。
　　容意不甘心，喃喃再来一次。
　　这次两个凸面向上，阴筊，表示不同意。
　　她再掷一次，菩萨还是不同意。

　　房门开着通风，外婆迟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老人机。
　　“阿意，你妈讲1到3号不放假，她4号回来，喊你不用去泰康园了。”

　　原来真的灵验，不但老天不同意，老妈也不同意。
　　容意撇撇嘴，耷拉下脑袋，一口一个吃掉她的卜卦工具。

　　外婆刚走，另一道喊阿意的声音飘到耳边，从窗户方向来的。
　　容意扑到沿街的窗边，望下去，敏慧窗帘店的二代小老板何茜茜朝她仰头招手。

　　“我妈说你刚回来，果然没看错。快下来，有事，真的。”

　　容意问：“什么事？”
　　何茜茜煞有介事瞥一眼店铺，熟悉的防大人的眼神，“下来说，你下来啊。”

　　容意跨过吹到地面的纸巾，匆匆跑下楼。
　　何茜茜多了座驾，跨坐初中的破单车，准备出发。她语气急切，悄悄说：“谭少欢要跟人打起来了！”

　　容意今天第二次瞪眼，“又打？他不是说打球吗？”
　　据说张以新本来喊何茜茜送点现金过去，他们没带，水都是赊账的，说着说着，突然丢下一句谭少欢又跟人杠上就下线。
　　张以新在乌山一中隔壁的诚英职高学汽修，也是他们初中同学。谭少欢要不是有体育特长，也要继续跟他当同学。

　　容意上了何茜茜的后座，风风火火跟她去灭火。
　　何茜茜原本跟他们到了球场，也玩了两个，谭少欢和张以新要跟人野球，她不想跟陌生男生打，就回来了。她高高瘦瘦，扎着高马尾，初中怕耽误学习才没进校队。
　　容意在“谈何容易”里最小只，却是年龄和学习上不容置疑的大姐大。

　　何茜茜骂道：“打架了叫警察啊，我们又不是。”
　　嘴上这么说，何茜茜吭哧吭哧踩车，要把齿轮带出火星似的。

　　容意嘀咕：“他就这臭脾气，我看十有八九是他先挑事……”
　　小时候，容意和何茜茜最多吵吵架，谭少欢跟她俩都打过架。他们把绝交当家常便饭，不出一天，又盘膝而坐，共享绿豆糕。
　　但他们仨有感情打底，如果谭少欢又杠上来路不明的烂仔……

　　容意跟着何茜茜杀到水务局边上的公共篮球场。拦网入口的场子上，一堆牛高马大的男生聚在一起，一看就知道要闹事，气氛跟汗味一样危险。
　　她只认出了谭少欢和张以新，其他不认识。
　　不，还认识多一个，疑似敌方人员。那人身高跟谭少欢一样扎眼，没穿校服，深紫球衣后背印着LZ。他本来顺手拦一下要挤上来看热闹的影子，轻轻拨了下发觉来人矮过了头，一回头，跟不知几时冒出来的女生面面相觑。

　　“妈的，你打她做什么？！”谭少欢发疯的怒吼惊醒了这对还没正式认识的男女。

　　LZ忽然像面对裁判似的，抬起双手，示意没碰到。

　　容意心跳飞快，要透不过气，不知给熏的还是吓的，面对一堆四肢发达的男生，像绵羊进了狼窝，谁能不怕？
　　“没，没打……”她声如蚊蚋，快哭了似的，更肯定刚才的猜想，99%是谭少欢先惹事。
　　事态剧变，远比校园绯闻复杂，远不是容意这样人际关系简单的“书呆子”可以处理。

　　“听到没？”出声的是另一个球衣印着“墨镜”的男生，戴着近视眼镜，个头相对矮壮，算是队伍里名副其实的胖子。
　　墨镜骂道：“别他妈张嘴乱讲。”

　　何茜茜跟男生相处经验多一点，相对镇定，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有话好好说。”
　　墨镜看出她们跟谭少欢一伙，但对着女生不好发火，态度相对好转，说：“你问问他怎么回事。”

　　谭少欢没吭声，不知道心虚还是词穷。

　　LZ双手松散地叉着腰，斜挡在墨镜前面，明显低头看着容意开口：“大家原本一起好好打着球，你朋友先骂了我朋友。”
　　想来这算他第一次正式跟她面对面讲话，不在容意的预设剧本内，她不由怔了怔，克制的讲述都能听成声讨。

　　谭少欢没给她消化或回应的机会，叫道：“打球那么臭，能不骂吗？你们先动手推我！”
　　墨镜：“‘傻-逼’是不是你先骂的？”
　　两人的胸膛眼看要撞上，下一瞬都被拉开。

　　容意扯着谭少欢黏糊糊的胳膊，“你骂人就先跟人道歉。”
　　谭少欢理智抽离，跟亲表姐都吵，“推我怎么说？”
　　何茜茜扯他另一边，“别吵了。”
　　张以新也出手拦了拦。

　　那边LZ扯开墨镜，隔开安全距离，一时也没揪着他们不放，在劝着什么。
　　另一个“=”球衣的男生揽着篮球，不时提防着他们两眼。

　　双方怒火陡然萎了大半，似乎要不了了之。

　　谭少欢死要面子，不死心又扔下一句，“看在我姐面上不跟你们计较。”
　　眼看局势好不容易降温，容意急道：“你少说两句。”
　　那边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隐约扯平。

　　少年们的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是缓兵之计，日后再算账，还是彻底放下，相忘于江湖，谁也说不准。

　　容意不敢回头看，和LZ数次萍水相逢，像在白纸一样的生活落下零星的点，连不成线，发展不出故事，现在还和他结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