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入侵者” 游戏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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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地球上出现第一例怪物入侵的事件以来，从前热带亚热带的气候划分全都乱了套。以大逃杀的游戏场地为例，小岛上同时存在极寒与极热的天气，岛上植物受环境影响，产生了乱七八糟的变异，其中有一种就是寄生树藤。
银白要找的就是这种藤草。虽然它高高挂在树上，乍一看去就像丛生的树枝，但直径只有小拇指的三分之一大，尺寸更接近草本植物。藤草生长在降水充足的热带，因而具有一种特殊性质，不畏火。
藤草被火烘干后会缩小变干变得坚硬，只有塑料输液管那么大。再用石头反复敲打锤炼，一边持续用火烤，就可以缩成针尖那样细细的一截。倘若将藤草深扎入树皮的根部刨出，用酒精洗净再用刀削出三角尖，在野外紧集情况下完全可以把它当输液装置的平替版来使用。
大多数身处热带气候的居民便以养殖藤草为生，加工处理后的藤草可以低价卖给落后地区，由当地卫生院统一采购、使用。
银白找东西的速度很快，俩人刚审完展辞，这条小东西就刺溜一下从门缝扁扁地钻进来，衔着藤草根顺着颜夺蜿蜒向上，“叽叽”叫着将草根放进颜夺掌心，尾巴抽在颜夺胳膊上，催促对方快些为王子殿下处理伤口。
“叽！”
银白爬回王子手腕，化身尖叫鸡啾啾叫不停。
“别担心，我没事。”夏听暮用指背贴了贴银白泛着光泽的节肢皮肤。
“虽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我野外受伤经验真的很丰富，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连打麻醉的必要都没有。”
跟藤草一并被银白带回来的还有几颗黑色的果实，颜夺将这些果实碾碎，撒进水里，将杯子递到夏听暮唇边，言简意赅道：“喝。”
他表情很臭，夏听暮接过杯子晃了晃里面的水，笑道：“真不用，我能忍。这么小的子弹打进去根本没什么感觉，怎么你跟小白都这样紧张？还好小颜不在，不然你们三个这样大睁着眼睛盯着我，快给我魂吓飞了知道吧？”
颜夺懒得听他废话，上前一步用虎口卡住夏听暮下巴，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深陷入柔软的脸颊肉中，迫使夏听暮大张着嘴，杯口略低于底，苦涩浑浊的液体就顺流而下，流入夏听暮喉咙。
“咳咳咳……”
他被呛了一下。银白尾巴尖又在颜夺腹部抽出一条红痕。
“好苦……”夏听暮咂舌，“下回麻醉剂请给我用正规的，这玩意喝下去还不如让流弹留在伤口里发酵……”
颜夺给了他一记眼刀，厉声道：“趁我现在还愿意好好跟你说话，闭嘴，躺好。”
夏听暮自觉理亏，转头强打精神走到柔软绿草铺成的床铺边，躺下，双手双脚都规规矩矩地放好。果子里的麻醉因子逐渐开始生效，夏听暮脑袋晕乎乎地，手掌无意识一抓……抓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从颜夺尾椎附近蔓生出的节肢。
锋利的节肢收好刃光，变得圆滚滚的，老老实实让夏听暮握着。颜夺抬眼朝小白环望去，银白接收到信号，扭巴扭巴掉到地上，变大，化作束缚带将夏听暮固定在床，脑袋枕在颜夺膝上。
“闭上眼睛睡一觉，很快就好了，我保证。”
颜夺放柔声音，低头亲吻夏听暮额心，手上稳稳握着烘烤后缩小变细的藤草，一端小心探入夏听暮伤口，另一端则含在自己嘴里，用力吮吸。
来自王子的，血液的味道。
颜夺的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敲锣打鼓。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藤草尖，嘴里终于尝到重金属特有的、一种奇怪不可名状的味道。
喝一口，吐一口，喝一口，吐一口。
藤草尖找准位置后深入，血液和重金属液体一起上涌，处在麻醉状态的夏听暮不受控地皱起眉头，手臂肌肉出现了轻微的抽搐症状。
“小白快按住他！帮他把肌肉捏松！再这样下去他会把藤草夹断的！”
藤草为惰性植物，不易与重金属溶液发生反应。如果断在人体内不及时取出，伤口会分泌特殊组织液包裹异物，形成一个巨大的、满是水液的脓包，一旦不小心磕碰到哪里，轻则阵痛从伤口蔓延，逐渐覆盖全身，引发病态的战栗反应；重则脓包破裂，包裹异物的积水外溢喷溅，积液中未能分解的重金属流经全身，此人必死无疑。
银白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触肢都放了出来，从小白蛇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大蜈蚣，多足节肢末端分化出细爪、小锤，一面按揉一面轻轻捶打，夏听暮手臂肌肉的抽搐反应逐渐平息，颜夺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他看上去格外紧张，可他的手却是稳当当地悬空，指尖捏着细小的藤草。
流弹在人体炸开，重金属积液沉积在里面。颜夺哼哧哼哧吸了半天，唇舌近乎麻木，舌面与口腔壁出现溃烂的红疮，他快尝不出来金属液与血液的味道了。
“小白，去找夏小颜。”
银白歪头看向他，[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王子一旦出现异状，大家都会赶来，大人您不继续了么？]
颜夺将藤草被唾液沾湿的那端用小剪刀剪掉，伸手去探夏听暮额温，好在王子殿下并未发烧，只是果子粉末的麻醉效力太强，他没抗住，睡过去了而已。
“暮暮怎么样了？！”夏小颜“啪”一声推开木门，连滚带爬扑到夏听暮身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怕自己不小心将人碰碎。
“你来。他中了流弹，体内有金属性积液残留，我吸了一点出来，剩下的你来。”
嘴里生疮，颜夺的说话声显得有点含糊不清。夏小颜皱眉望了他的嘴唇一眼，深吸一口气，从颜夺手中接过藤草，就像不知道吸出的液体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似的，毫不犹豫低头，指腹落在创口旁，很慢很慢地揉。
有害液体被人吸走，伤口渗出鲜艳的红色，夏小颜将藤草抽出，身子后仰，倒在地上。
“呼——现在没问题了吧？暮暮会没事的，对吧？”
颜夺仔细检查夏听暮的伤口，点头，“没事了。等麻醉效力过去，暮暮就会生龙活虎地跳起来。”
两人守在他身边，银白则爬去海滩迎接族人。沉睡的亚兰斯重新浮出水面，朝这座岛屿飘荡而来。
入夜，夏听暮悠悠醒来。颜夺和夏小颜一个抚摸他的脸一个抱着他的腿，让他保持侧躺的姿势，让受伤的手臂自然垂落，手掌斜靠在腰腹。树屋中间放着一锅海鲜汤，现在还飘着热气。颜夺将他扶起，夏小颜拖着碗，用勺子盛了切段的小鱼小虾，送到夏听暮嘴边。
“暮暮张嘴，啊——”
他闭着眼睛将勺子含进嘴里，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像吃饱饭困顿地趴在窗台晒太阳的小猫。
颜夺担心他的臂环被人动手脚，便握住夏听暮胳膊三两下拆了环套到自己手上，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大门，再三叮嘱：“你老实跟夏小颜呆在这里，千万要小心。希望是我多心，外面能找到的物资好像越来越少了，我去海边弄点吃的，明天继续呆在书屋，我们俩轮流陪你，剩下的事情你就别掺和了，等族人到了，你立刻跟他们走，在海里躲一阵。等我们处理完那帮杂碎，就一起回家。”
“至于你，夏小颜。我不在的时候少占暮暮便宜！”颜夺道，“待会你负责把暮暮安全送到亚兰斯，你也别回来了，就守在暮暮身边。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夏小颜敷衍地朝颜夺挥挥手，放下空碗抱着夏听暮躺到床上。
“去吧去吧，我心里有数。”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安稳宁静的夜晚，就像前几夜那样。没想到夜还没过半，树屋底下竟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风吹过山谷，树枝“沙——沙——”地摇晃起来，远处传来更多足音。
“真的假的，你也接到了这个终极任务？上面说大boss就藏在顶上这个木屋子里，只要我们打倒boss，就可以获得十个学分的奖励。十个学分！那可是十个学分！我算算……十个学分等于五门课满绩等于二十小时志愿时长等于两年TA的薪资！而现在，我们只需要打倒boss！正义阵营万岁！”
“可我觉得有点奇怪，之前的任务不是说让我们救人吗？还得提防对立阵营下黑手，现在怎么……除了终极任务外，其它所有任务都变成灰字失效了？弃赛按钮也没有反应，就连标记暗黑阵营玩家的烟雾线也消失了。等等……你们看！臂环出现故障了！”
在他们交谈时，夏小颜早搂着夏听暮轻松跃到树屋顶上，居高临下俯视渺小的蝼蚁一般的人类。听到这里，夏小颜笑了一声，潮湿的鼻息喷洒在夏听暮颈间。
“被当枪使了，这群人。好蠢。”
夏听暮略感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觉得最近夏小颜和颜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向来可爱粘人的夏小颜变得跟颜夺一样阴阳怪气，不，并非阴阳怪气，而是直接嘲讽。颜夺则跟被夺舍了一样收起浑身尖刺，毛茸茸地挨着他。俩人就跟部分身体发生了置换反应似的。
夏听暮叹道：“击杀播报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幕后人既是冲他们来，想必跟他们站在一边的林弃北、史佳灵等人都惨遭淘汰，留下的都是善恶不明、容易被眼前暂时的利益诱骗，踩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即将坠入刀山火海的人。
“等银白跟大家到齐，就送他们走吧。”夏听暮说，“打晕捆好丢船上。季女士刚跟我发邮件，说她带着研制好的药剂正在往这边赶。你跟学长不要再争风吃醋了，都是同一个人，何苦难为对方呢？”
夏小颜笑而不语，双手穿过他的腰、膝弯，将人打横抱起，从树屋尖顶跳到远离喧嚣的树上，踩着枝桠不停往前，一路来到海边。
山间迷雾被椰子树阻在里面，月亮从薄薄的、牛奶一般的云层后流出来，清冷的月光投向海面，投向顶着巨大三角尖的亚兰斯，黑压压地朝王子奔来。
我的……子民。
夏听暮张开双臂，抬手时伤口阵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似要将亚兰斯拥入怀中。
颜夺正在清理近海处低劣的仿制品。他的双腿化作无数漆黑的触肢，将足有小木屋大、□□般的怪物防御垒丢到岸上，粗壮有力的触肢化作刀刃，一下一下用力割向连接防御堡垒的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响声。
亚兰斯从水里站起，底层怪物伸出触肢，犹如螃蟹的腿，稳当地将宫殿送上来，伫立在王子面前，殿门缓缓打开。
夏听暮的重瞳还未收回，怪物的低吟声回旋在他耳畔。
[回家！回家！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夏小颜从树上跳下，将王子放到沙滩上。洁白的月华为他披上圣洁的白纱，王子赤着足，一步一步登上亚兰斯通顶的台阶，他深知，在顶端、最靠近月亮的地方，有座华美的宫殿。
那是他的宫殿，面前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喧嚣被甩在身后，正义阵营的玩家前后脚收到任务对象地点变更的消息，你追我赶地朝沙滩赶来，都想独占功劳，独享十个学分的奖励。可人类脚程太慢，在他们赶到之前，王子就会登上自己的宫殿。
夏听暮趟入水中，海浪将他足上的沙砾冲洗干净。在他踩上怪物节肢的那一刻，亚兰斯发出耀眼的明光，烟花一样徐徐上升，在夜空炸响，把黑色渲染成条带状梦幻的蓝绿色，无数粒子在空中悬浮、折光，形成了亚兰斯上方独一无二的极光带，专属于亚兰斯之主的极光。
夏听暮每登上一层台阶，就会有一层的怪物发出高频率的嗡鸣。海里的小虾小鱼都被唤醒，座头鲸从远方深海浮出水面，喷射出巨大稳定的水柱，白色海豚在海水与空气中穿梭，列队游成一条一条长短不一的弧线……
海洋里所有的生物都在苏醒，海沟深处，变异的大王乌贼离开沉船，伞帽探出海面，猩红的触手高高举起，朝亚兰斯挥舞，表达友好之意。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各国科学家留在深海的探测装置检测到大规模海洋动物活动的轨迹，拍摄到只存在于人类想象中但从未流出真实照片的生物。亚兰斯由沉寂状态变得活跃，除开顶上由怪物尸骨堆积而来的三角神殿，下面的部分都伸出各种颜色的触爪，犹如一团混沌的变异嵌合体。
各研究中心响起“乌儿啦乌儿啦”的一级红色警报。
夏听暮在三角神殿落座之时，远处驶来一艘熟悉的航船，季仰春站在甲板上，笑弯了眼睛，朝他们晃动手中试剂。
于此同时，一路奔跑不停的玩家也穿过了最后一棵椰子树，亲眼见到了这团庞大、扭曲、诡谲的不可直视之物，其中几个当即晕了过去，还有的抱着脑袋发了疯，不停抓挠自己的头皮，将头发和皮一起扯下来、沾了满身血也不知道。
小岛北面的雪山从顶端开始被点亮，不消片刻，整座雪山都笼上了红色光芒。一座体积与亚兰斯不相上下、甚至更大一点的蜘蛛样的机械兽站起身子，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亚兰斯袭来。
电光顺着黑线点燃了每座防御堡垒，冲天的火光将近海烤得沸腾，死了大片鱼虾，整座岛屿被火光环绕。从东边阔叶林开始，防御堡垒顺时针爆炸，“砰——砰——砰——”
炮声响彻云霄，如同被点燃的鞭炮，迅速爬向亚兰斯。
“暮暮——！”
怪物们被炸翻了天，飞得又高又远。亚兰斯顺间崩溃瓦解，只剩三角神殿安稳落在海面，孤岛一般浮游。
“游戏结束了，不请自来的入侵者们。今天，这座岛，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入侵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