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烟火气》徐仪熙

4、第四章 睡美人 不约而同，

　　大二那年，年后，饭桌上，我爸韩卫国给我介绍着：“这是我以前的老战友许斌，这是他的老婆张玲和他的女儿许佳。”
　　我礼貌打着招呼，“许叔叔好，张阿姨好。”
　　饭后...
　　“你佳佳妹妹刚搬过来，对附近还不太熟悉，你下午带她出去转转！”韩卫国语气严厉命令着。
　　“好。”我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敷衍。
　　我们走在大街上...亘古不变的孤岛像是横在我们之间，沉默着...一直走了好久...好久...
　　良久，我问到，“那个...你想去哪玩...”
　　“我想...去坐摩天轮。”许佳低着头轻声呢喃。
　　“好。”我面无表情，礼貌回复。
　　.......
　　“你能陪我吗？逸哥哥。”许佳有些害羞，轻声唤着我。
　　“好。”
　　.......
　　“逸哥哥，不能下去，要一次性坐七次。”许佳拉着我的衣服，阻止着。
　　“好吧...”我礼貌的一如既往，心里有些不悦。心想：这菇凉是有多喜欢坐摩天轮啊！
　　这一坐，便是三年，每年年后...
　　三年后，我爸妈商量着我们的婚事，说是从小便定下的...可我从未可知…
　　第一次...第一次...我反抗了...仿佛挣脱了束缚...
　　“从小到大便是如此，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是个人，不是机器，更不是你们饲养的奴隶。”我大声怒吼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震得空气都微微颤抖。双眼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
　　韩卫国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后的恼怒：“我们是你爸妈！给你安排亲事，是为你好！那姑娘家世好，人也懂事，哪点配不上你？”
　　我眼眶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向前跨了一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为我好？你们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听你们的，怎么现在连结婚对象都不能自己选了么！”
　　赵晓英也站起身，走上前试图拉住韩逸，声音带着哭腔：“小逸啊，我们辛苦一辈子，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理解我们的苦心呢？”
　　韩逸用力甩开赵晓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决绝：“理解？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个有思想的人！这个婚，我绝对不会结！”我愤怒的舌头在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反抗的坚定。
　　韩卫国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韩逸，嘴唇颤抖命令道：“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我跑回卧室，随着“啪”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你给我好好反思反思！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出来！”父亲的声音在门外落下，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那声音格外…刺耳。
　　我瘫坐在地上，绝望充斥着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连反抗都显得无力…
　　他们在客厅里讨论着我和许佳的婚事，甚至印了请柬...
　　我在房间里呆着，不吃不喝不睡，有对苏音梵的思念，也有对被苏音梵欺骗的失望，有对生活的窒息，也有对和苏音梵感情破裂的绝望，这一切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其实，那次在天台...我就...该死了...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生活对我而言，从起点就带着枷锁。对于这个世界，我好像了无牵挂也毫不挂恋，除了...她...
　　可她...如今...也离我...而去了...
　　终于在第七天...我解脱了...血液顺着我的手腕...一点...一点...滴落...滑落...就像那天玻璃倒映中的她...
　　她说：“我们结婚吧！”
　　我说：“好”
　　终究…没等到那场..我梦寐以求的..婚礼…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苏音梵也...猛灌了...一瓶安眠药，那瓶...韩逸四年前给她买的...安眠药，静静的躺着，如同...韩逸说的...像睡美人一般，第一次...他们相约...要做的事，在此刻...完成了...
　　时间像是一个轮回，让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只不过...这次，没能...在一起...死去...

　　第一次相遇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坐在教学楼的天台边缘，天微微亮起，透着一丝朦胧。路灯嵌在黑暗里，离我甚是遥远。天总是会亮的，可我...却无心等待。
　　天台边缘的石砖已经快半个世纪了，见证了无数生命的坠落。空中浮来一丝凉风，仿佛逝去的灵魂在拥抱我，热情迎接着我的到来。
　　生活对我而言，从起点就带着枷锁，我却一度以为生活本就如此。冷漠的如同机器，只是带着些许礼貌用语，才勉强看起来像个人。
　　我拿起手机写着遗书，做着与世界最后的道别...
　　遗书！
　　耳边传来‘吱～’的一声，像是门开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了她。
　　苏音梵站在门口看着我，有一些惊讶。“你想跳楼。”脱口而出。心里想着：刚好，我也是。
　　我冷哼…眼睛向上漂了漂…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想：这还不明显吗？
　　我转头，继续我的创作，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好像了无牵挂也毫不眷恋。
　　苏音梵动作迟缓，眼神呆滞的爬到了天台的边缘，坐在离我半米距离的地方，望着远方。
　　天边的晨曦如同被水洇开的颜料，淡淡地晕染开来，薄雾弥漫在空气中，慢慢侵染着我即将逝去的□□。
　　我余光瞥见了她，可...与我何干...
　　.......
　　“你说...跳下去...会疼吗？”苏音梵脸麻木着没有半分表情。
　　良久，我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些迟疑。我想：应该会吧！可我不过是一部被人操控的机器，疼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我神色淡漠没有说话。
　　........
　　“可是...我怕疼...”
　　苏音梵轻声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像是决堤的洪水，肆意泛滥。
　　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那你吃安眠药吧，那个不疼。吃完就静静的躺着，如同...睡美人一般。”
　　苏音梵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苗，惊喜着，转头看着我。“真的吗？”
　　“嗯。”我转头看着苏音梵，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那你能帮我买一下吗？我太累了...真的...”苏音梵恳切的请求着。
　　我看着苏音梵，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像蒙了一层寒霜，憔悴的神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一般，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我...”我迟疑。
　　“求你了，这可是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愿望了。”苏音梵眼眶泛着红，眼神里满是殷切的渴望，紧紧的盯着我。
　　“好吧，那你在这等我。”我嘱咐着。
　　“好...”
　　.......
　　苏音梵横过身，躺在天台的边缘，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想着：一会死去应该也就是这样吧。

　　这次...我真的…死家里了，可她却没有到来，她果真再没来找我...在我即将死去的时刻，时间像是一个轮回...错落着...

　　大二那年...
　　11月的天气，逐渐变得阴冷，韩逸又开始了无止境的夜...失眠泛滥...脑子里充斥着很多很多事情，不停的想，不断地想，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焦躁纠缠着韩逸的每一个细胞，酒精伴着入眠，胃里翻涌像是在抗议。
　　苏音梵按响了门铃，没有反映，又按了几次。
　　韩逸带着些许醉意，开门...
　　苏音梵站在门口，明媚阳光的笑着，眼含热泪。看着韩逸一脸慌张，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的模样，捂着嘴偷笑着。
　　韩逸关上门，对着门前的镜子，一顿捯饬。
　　苏音梵眼里闪过一丝担心，因为韩逸一脸疲惫、颓废...像是自杀未遂一样...
　　再次开门...
　　韩逸瞪了苏音梵一眼，表情严肃。
　　苏音梵看着稍微整洁了一些的韩逸，笑了笑，径直向里走去。
　　韩逸用身体挡在苏音梵面前，拦着苏音梵...
　　苏音梵往里硬闯着，冲动...毫无礼貌...走左边，韩逸把身体移在左边挡着，苏音梵便换到右边，韩逸便把身体移向右边...
　　苏音梵的身体不断触碰着韩逸的身体...
　　韩逸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颤动...躁动的心平复了一些...
　　苏音梵站在客厅中间，扫视着屋内的一切，空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东倒西歪，像是一群醉汉在撒泼打滚。桌子也是乱糟糟的，刺鼻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苏音梵努力寻着，没看见特别尖锐的东西，也没看见自杀的工具、器具。长抒一口气...
　　韩逸坐在沙发上，声音清冷：“你有事儿？”
　　“没事儿，就来看看你。”苏音梵声音清脆。
　　韩逸眼神严厉的直盯着苏音梵，“一个女孩子…不要随便往男生的家里跑。”
　　苏音梵看着韩逸，心想：随便？他说我随便？所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随便的人？
　　苏音梵眉头微皱，鼻翼颤动，克制着自己，低着头轻声解释到：“我只是想…帮你…我怕你…死家里。”声音带着哽咽。
　　“你没事儿就好，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自己好好的。”苏音梵转身离去。
　　韩逸想挽留，却只摆出了挽留的手势....看着她走远...没有了踪迹…
　　开机后，手机迎面着苏音梵发来的短信、微信，和未接来电。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刻骨铭心...
　　6号:“你还好吗？”
　　7号:“好多天不见你了。你还好吗？”
　　8号:“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9号:“你能回我个消息吗？我有点担心你。”
　　10号:“你之前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不准耍赖，知道吗？”
　　11号:“你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真的来找你啦。”
　　12号:“我…想让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