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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泪求赐子 “求你…… ...

  •   李凤朝捋了捋衣袖,靠进太师椅里。
      “这纳妾的事儿,暂且就不提了,你这才嫁进来多久?立马就给他张罗着纳妾,也太不像话了点。”

      她一锤定音,拒绝了璇珠给他纳妾这个提议。

      “是,一切但凭阿姑做主。”

      瞧她这幅恭顺乖巧的模样,李凤朝简直满意到心坎儿里去了,又抬眼看了下自己那个逆子,还是那副不服管教的郎当相,脸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菊英是跟在李凤朝身边多年的大丫鬟,立马体会过来她的心思,朝着江铭皓扮和事佬,“三爷,您就跟太太认个错儿,母子俩哪有隔夜的仇呢?”

      谁跟她母子俩了?
      心里这么想,江铭皓终究还是忍下了些许不满,尽量控制着表情,撇撇嘴,“行,我错了,是我不该跟您顶嘴。”

      “你那是什么态度?!”没有被他的道歉安抚,李凤朝反是更气了,手一拍桌子,腕上的翡翠镯子嗑出清脆的叮咣声。

      “你看看你那个不服气的样子,还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吗?!”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此话一出,不仅菊英倒抽一口凉气,连裴璇珠和江宜晗都惊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逆子……”李凤朝脸气成了猪肝色,“你给我跪下!跪下!”

      江铭皓眉头一蹙,转头拂袖就要走。

      “夫君……!”裴璇珠忙小步跨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一双翦水秋瞳哀求地望住他,轻摇了摇头。

      “干什么你?”江铭皓甩开她的手。

      璇珠樱唇半张,却忘了该说些什么。

      “江彻!你这是要干什么?!”李凤朝唰地从椅子上起身,对着他桀骜的背影横眉怒目。

      冷笑一声,他连头也懒得回,“一群神经病。”说完,迈步就走。

      璇珠惊慌地瞄了他一眼,夫君她不敢再拦,可婆母在上,孝字为大,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君犯错而纵容无为。

      “阿姑!”
      “咚”一声,她跪在了李凤朝面前。

      “夫君一时为情所累,冲昏了头脑,以至言语不敬冲撞了阿姑。璇珠在这里替他向您领罪,还望阿姑莫要同他一般见识,若是伤了自己身子,真是叫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万死难赎。”

      李凤朝被江铭皓气得差点两眼一翻,却见裴璇珠忽有此举,人又抚着胸口缓过点气儿来。

      “快……扶我坐下……”她哆哆嗦嗦伸出手,菊英连忙上前搀扶她,在太师椅上重新坐好。

      江铭皓被裴璇珠这一下动静也惊着了,瞪大眼睛跨回来,那结着厚茧的手指几乎就要戳她太阳穴上,“我说你……你这个女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凭什么替我下跪?!谁允许你代表我了?拿这个道德绑架我是吧你?”
      “你给我起来!”

      裴璇珠被他拽得膝盖拔地而起,可没成想她虽瞧着柔弱,真倔起来也是一头犟驴,江铭皓刚一脱了力,她膝盖便又砸回了地上。

      这一下声响,听得江宜晗都直吸气,抱着猫猫的手不由又紧了紧。

      江铭皓僵直了身子,一时无言。

      面前的女子依旧是低垂着头,眼神柔柔落在青砖上,恭顺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棱角,分明娇弱得一丝力量也无。可她跪在那里,身上就是有一股子韧劲儿,叫他似乎无论如何也摇撼不动。

      深深地无力感袭来,还有种说不出的挫败。

      “行……逼我……你们都逼我是吧……”手指了指裴璇珠,又指回还在发懵的李凤朝,他咬得腮帮子直发酸。

      “好……我告诉你……你爱跪跪,跟我江铭——江彻,半毛钱关系没有!老子不伺候了!”
      袖子一甩,他大踏步出了屋子,只留下背后一群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江彻!你给我回来!”
      然而回应李凤朝的,只有一个硬邦邦、气冲冲的背影。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两眼一翻,摔在太师椅里。

      “阿娘!你没事吧?!”江宜晗迈着小脚,跑到母亲身侧。

      璇珠也想要起身,可麻麻的疼痛由膝盖传来,凝固了她的心神,叫她一下动弹不得。

      菊英拍打着主子的后背,又攥紧拳头用力按压几下,替李凤朝慢慢舒气。

      “我没事……”她摆摆手,“快……扶你嫂嫂起来……”

      江宜晗将裴璇珠搀起来,李凤朝忙朝她伸出手,璇珠会意,牵着婆母的手,在她对面坐下。

      “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

      裴璇珠摇摇头,面上依旧带笑,“阿姑千万不要这么说,只要您能消气,身体康泰,我们做小辈的才能安心。”

      “哎……!”李凤朝越瞧她是越满意,“都是我那个孽子不争气,还是你明理,以后夫妻间有些什么事情,还得你多担待。”拍拍她的手,又语重心长起来:“彻儿虽年长你几岁,可还没你懂事,他一个人在外头七年,同我们也是不大亲热了,你看他刚刚冲我那个样子……”

      “阿娘……”江宜晗见母亲难过,忙搂着她的肩撒娇,“哥刚那样儿确实太过分了,像中了什么魔怔般,一会儿呀,我去帮你说说他去!”

      “罢罢罢。”李凤朝疲累地摆摆手,又朝着裴璇珠露出和蔼的笑,“璇珠啊,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还烦你多包容包容他,就是可能要苦了你了。”

      “阿姑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本也是璇珠应当应分的。”
      她挤出一丝温婉的笑,可那笑底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

      这世上男女之间,多的是盲婚哑嫁,女子能遇着个什么样的夫君,全看一个命。在嫁进来江家前,裴璇珠不可谓不忐忑,江家的门楣和地位摆在这里,她就怕遇到个什么纨绔子或者浪荡哥儿,那自己后半生真是有的折腾了。
      可而今这位看来,简直比她所料想的还要出格,这根本就是个倒反天罡的主儿啊!“花天酒地”“烂泥不上墙”诸如品质,在他面前比起来,都可谓不值一提了。

      哎,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这丈夫是多不成器,做妻子的也得当他主子似的服侍,这便是她从小接受的妇德。

      一早上的闹剧,终于草草收场。

      江宜晗又抱着猫儿,陪同裴璇珠去老太君处问安了。
      李凤朝疲倦地合眼,丫鬟在屋子里点上佛手柑,菊英洗净手过来替她按头。

      不多时,屋内传来轻飘飘的叹气声。

      “你说说,他这去西凉待了七年,怎么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嗨,您也说了,七年呐……这彻哥儿一个人在那荒凉偏僻的大西北,没爹没娘地自己过了七年,说句难听的,难免同您和老爷疏远了。他这又正值年轻气盛,好容易有个情窦初开爱上的姑娘,一回来就被棒打鸳鸯,饶是那裴家的姑娘再好,彻哥儿他这心里头,一时半会儿也迈不过去呀。”

      “听你这意思,倒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了,没有体谅到他的苦处?”嘴角滑过一抹冷笑,李凤朝幽幽道。

      菊英忙退开几步,屈膝行礼,“是奴婢多嘴了,望太太责罚。”

      她掀开眼皮子,瞥她眼,“行了,你说的自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朝她招招手,菊英会意,又过来继续替她按头。

      “他回来是同我们有怨气,这我知道,可即使再怎么样,这成亲前,好歹也是对着我们毕恭毕敬地,几时给我们做爹娘的使过脸色?可你看看他今天……”李凤朝实在气不过,转过头,又朝着菊英倒起了苦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他这不是我生的了一样,我不是他娘,倒成他仇人了!简直就是……发了疯了,他今天那真是发了疯了!”

      话毕,菊英脸色也不对了起来,“是……真是疯了……”

      喃喃着,两个女人的眼神对视上,都凝聚着可怖的震动,二人似乎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猜去了。

      “太太……会不会……”斟酌着,菊英终是开了口:“我看彻哥儿今日实在反常,该不会是……鬼上身了?”

      身子一软,李凤朝勉强撑住扶手,“别说……我瞧着也像……”眼神空洞洞,她陷入迷茫。
      “可这也太荒唐了,哪有人在大喜的日子,沾上这种晦气呢……?”

      “太太!我看彻哥儿今早那个模样,怕是被那东西缠得紧!若是再不赶跑,只怕会要越来越猖狂了!”

      “是,你说得是!”李凤朝绞着帕子,心越发慌了。
      得赶紧安排人,寻个驱魔师过来先。

      “去,把迎祥叫来!”

      *

      荣安堂。

      晚膳在两张桌子上摆下,大圆桌是长辈们围坐,小孩儿们便坐在一旁的小方桌。菜色一应俱全,齐齐上桌。
      即将开饭前,门房收到三封口信儿,都是家里男人在外应酬,今晚不回家吃饭的消息。
      一封来自大老爷江霖,一封来自四老爷江茂,最后一封,来自江彻。

      李凤朝听后,又是气得差点没摔筷子。
      这自己丈夫不回来,情有可原,他忙于公务,在外交际是常有的事儿;至于这四爷江茂她更是不关心,他本就是故去的老太爷的侧室秦瑛的小儿子,向来风流浪荡惯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没人在意。

      可这江彻不归家,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分明地才新婚燕尔,婚后第一日用晚膳就不见了人影,真是再过分没有的了。

      “行了行了。”眼见得李凤朝又要发脾气,老太君连忙出来圆场,“这彻儿在外打了七年的仗,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儿地回来,你们就别总对着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说着,浑浊的眼珠子轻轻一转,落在裴璇珠身上,“这男人新婚第一日便不归家,总有他的理由,该是谁想就是谁想,轮不着你这个当娘的来管。”

      她这话不轻不重,没有提裴璇珠一个字,可句句都像是一根鞭子,抽在她脸上。大家也都听出了老太君话里的意思,眼神纷纷往这位新妇身上偷瞥。

      裴璇珠端着手,本就低垂的眉眼更是坠了下去,被那众人探究的眼神压着,抬不起头来。

      “行了,大家也都饿了,吃饭吃饭。”

      老太君一发话,众人纷纷动筷,孩子们更是憋坏了,筷子着急地在碗里扑腾。

      裴璇珠拾起筷子,徐徐将菜送到嘴里。江家的厨子手艺或是不差的吧,可她竟尝不出任何滋味来,整顿饭艰难吞咽,味同嚼蜡。

      夤夜,月亮快要升到天中。

      裴璇珠夜里看书看累了,从浴房洗漱出来,正准备歇下,却见大红婚床上,一块洁白的元帕平铺其上。

      望着那块帕子,她双眼发直。

      看来,这是阿姑的意思无疑了。
      只要他们一刻不圆房,这元帕便会一直在他们床上铺下去。
      阿姑她是非要见到元帕落红不可了。

      心口堵得慌,璇珠抚着床沿坐下,愣愣发呆,连润肤膏也没心思去抹。

      素约过来服侍她歇下,门恰在此时开了。

      江铭皓推门而入,脸色如常,身上也并无酒气。只是他一身黑色窄袖骑马装,还沾了不少尘土,一看就是在郊外跑了一整天的马。

      他这幅装扮,干练飒爽,瞧着比平时穿长衫时又是另一番模样,似乎是更衬他原本的气质,眉宇间的桀骜恣肆愈发彰显,有种别样的风采,更添十足少年气。

      素约一下便看红了脸,想起曾经同姑爷“试婚”那一段经历,再见他时总有几分羞涩。

      她福了福身子,绕过他,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裴璇珠亦是呆望了他片刻,很快,便又戴上一副温婉的笑,起身移步过来,“累了吧?夫君今日这是去哪儿了?”

      江铭皓抬手,隔开她过来要替他解扣子的手,“跟你没关系。”

      裴璇珠退开两步,一时无措,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连看都懒得看她,他自顾自脱衣服,径直去了浴房。

      水声哗啦啦,裴璇珠呆坐床边,身下的元帕如同一块钉板,刺得她血肉模糊。
      这才是嫁入江家的第二天。夫君冷眼相待,太婆婆当众敲打,婆母暗地施压……

      如同一块被抛入茫茫大海的浮木,恐惧,迷茫,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若同丈夫的关系再这样冷下去,没个孩子做依靠,只恐以后她在江家的日子,会更难熬。

      半炷香后,江铭皓一身清爽地出来。
      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床边的人,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沓被子,转身绕过屏风,往西边的榻上一扔。

      “诶!”

      他斜倚着屏风架,手敲了敲那屏风上的琉璃,成功吸引来了裴璇珠无神的目光。

      “咱今晚就说清楚,早上嘛你也听到了,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以后也不可能再碰你。咱们就以这扇屏风为界,划出三八线——哦不,是楚河汉界。”
      “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咱们互不干扰,和平共处,成吧?”

      裴璇珠木木的脸上更是死白一片。

      江铭皓见她傻坐着没反应,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转身进了屏风内。

      还没来得及触到床榻,突地,身后被一股柔弱的力道爆冲。他堪堪稳住身子,差点没栽倒下去。

      少女柔软的胸脯贴住他的后背,她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那么用力,那么用力,用力到几乎在颤抖。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不会喜欢我……可是求你……求求你……至少赐给我一个孩子吧……好不好……?”

      泪水砸向他轻薄的寝衣,一滴两滴,后背温凉一片。

      江铭皓浑身的血液倒流,被她肌肤触到的地方如同石化般僵硬。

      他不明白,什么样的女人会对着一个男人说出“赐给她一个孩子”这种话。
      她甚至管这叫“赐”。

      他真的看不懂她。
      她有灵魂吗?大抵是没有的,只有一具美丽的躯壳,空洞到他甚至能闻到她芯子腐烂的气味。

      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从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泪求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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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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