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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寸金莲 这,就是我 ...

  •   “你说什么?!”

      江静贞蹭地坐直了身子,“你和姑爷没有成事儿?”

      “嗯……”素约害怕地点点头,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裴璇珠也是有点懵,愣愣地看向她。

      “这怎么回事儿?”手拍一下案几,她又靠回了软枕上。
      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哪家的试婚丫鬟送过去,又被男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这可真是奇闻一桩。

      听着主子诘问,素约声调都发着抖:“是……是奴婢办事不力……还请太太责罚。”说着,她啪一声就自觉跪了下去。

      璇珠听了,也是心一提,胸腔里直打鼓,柳叶细眉轻轻蹙起,对上母亲凝重的眼神。

      母女俩人都不约而同,往那个糟糕的方向猜去了。

      望着女儿担忧的眼睛,江静贞心猛然一沉,喃喃道:“该不会……不会吧?莫非彻儿真有什么问题不成?”
      毕竟他在西凉边关戍守七年,战场征伐,受伤在所难免。此前也不是没有听过,说有男子在战场不幸负伤,伤了那处,导致日后再不能生育的……

      越想越害怕,脊背骨都冒起了凉气,江静贞瞥一眼地上跪着的侍女。
      素约姿色着实普通了些,自己正是看中了她其貌不扬又敦厚老实,才点她去做了试婚丫鬟,以免日后叫姑爷收入房中跟自己女儿争宠。

      可现在看来,就怕是自己那好侄儿嫌这送过去的丫鬟不够貌美,不愿意下这个嘴,就在这儿跟自己拿乔作势。毕竟诸如此类对试婚丫鬟颇为挑剔的姑爷,也是大有人在。

      本以为是自己侄子,能够好说话一点,才放心选个不太漂亮的丫鬟过去,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成想,他还真敢跟自己这个姑姑较上劲儿了。

      心里攒着股气,可又实在不放心他,万一璇珠嫁过去真要“守活寡”,那不就玩完了?
      思虑半晌,只好妥协道:“这样,墨玉你赶紧收拾一下,今儿就过去江府。”

      “啊?夫人……”

      被点到名的墨玉一下懵了,裴璇珠也怔愣着转头,看了眼自己身旁这个贴身婢女。论相貌,着实标致,在丫鬟中那真是顶出挑的人物。

      她莞尔一笑,牵过还在发蒙的墨玉的手,“去吧,就听母亲的安排,辛苦你了。”

      “可是小姐,我……”

      “太太,小姐!”
      跪在地上的素约忽然开口,微微撅起的唇竭力掩饰着那不服和委屈,“奴婢觉着,送谁过去都一样,姑爷他不会收的。”

      “你怎可如此肯定?”江静贞发问。

      “姑爷他,有话要奴婢带给小姐。”

      “什么话?”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

      “他说,换谁来他都不睡,他……”忍不住抬眸,她偷觑了一眼裴璇珠。

      “他就要为小姐,守身如玉。”

      众人:“……”

      屋内,迎来片刻宁静,针落可闻。

      裴璇珠樱唇微张,有点没回过神来。
      历来只听说女子需对男子“从一而终”,可还从未听闻男子要为女子“守身如玉”的,表哥此语,还真是石破天惊呐。

      “此话当真?”江静贞从诧异中回神,不可置信地追问。

      素约脸一垮,都快哭了:“太太……这么荒唐的话……奴婢怎敢胡编乱造呀……这真是姑爷说的。”她咬牙,硬着头皮继续道:“姑爷他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了?”
      江静贞正要张嘴,却不成想被女儿抢白了去,那小女儿轻灵的声音中,竟似还包藏着些许欢快。
      狐疑地瞥一眼女儿,她朝那吞吞吐吐的丫鬟呵道:“你有话就快说!还在这儿卖起关子来了?”

      素约直起了腰,一连串的话从口中顺滑地吐出:“姑爷还说,说他很行、特行、非常行,不用专门叫个丫鬟来试……”话语再次卡在齿间,虽则才被主子敲打过,可姑爷那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偏又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一字不落地转述,只好涨红个薄面皮,从口中哼哼唧唧往外挤:
      “还说……等到新婚之夜,小姐自然就知道了,包她满意……”

      众人:“(ΩДΩ)!!!”

      屋内,又迎来许久的宁静,安静如鸡。

      “噗……!”是裴璇珠率先忍不住,帕子掩住嘴,轻笑出了声。

      江静贞一个眼刀子递过去,狠狠剜女儿一眼。

      璇珠这才惊觉自己失礼,听着夫君这种“荤话”,竟当堂笑出了声,丢人,实在丢人。她赶忙敛了笑,垂头微红着脸,重新扶正了身子。

      江静贞还是不敢相信,可又知丫鬟不会拿这种话来胡吣,于是便更头疼了,手指按上太阳穴,满口疲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那璇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母亲来问话,她转了转身子,“女儿但凭母亲做主。”

      夜晚,流芳园。

      裴璇珠对镜而坐,墨玉替她除去头上最后几支花钿,她抚着刚拆下来的头发,拿梳子细细打理。

      “噗!”忽而又忍俊不禁,她莫名便对着镜子发笑。

      墨玉瞥她一眼,笑道:“姑娘,这可不得了了,这姑爷的面都还没见着,怎么一想起他就高兴了?”

      “嗳!你怎知,我就是想起他来发笑呢?”璇珠不服地撅了撅嘴,清丽的眉眼间溢出几丝俏皮。

      墨玉忍笑道:“我呀,就是知道,我就是姑娘肚子里的蛔虫,姑娘想什么我都知。您敢说您刚刚不是想到姑爷了?”

      璇珠垂头莞尔,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就你伶俐。”

      “可是姑娘,那现在这事儿可怎么办呢?姑爷不收试婚丫鬟,总叫人觉出蹊跷。”

      璇珠抚着长发,出神半晌,忽而又弯出个浅笑:“我倒是觉得,说不定我这表哥呀,还真是个妙人呐。”

      汀兰苑。

      素约凑在江静贞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

      “竟有此事?!”江静贞又诧异了,自从这素约从江府回来,带来的惊人之事是一件又一件。

      “千真万确,我都在江府打听清楚了,这事儿,江府上下都知道。”

      “怪不得!”
      原来那江彻在西凉时,竟与肃水县知县的女儿两情相悦,二人海誓山盟,他本决心娶那姑娘为妻,可奈何江家人看中了裴家的女儿,偏为他订下这个婚约。
      他抗争无果,便迟迟拖延,谁成想圣上一旨凋令,念他戍边有功,又给他调回了京,这下更是苦命鸳鸯、遥遥相隔,他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应下这门亲事。

      “我就说呢,他这试婚丫鬟不收,又在那儿胡言乱语,跟我打得什么迷魂阵?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江静贞一声冷笑:“他打量着,叫我们猜忌他那上头有问题,又故意放出悖逆狂妄之言,便更好将我们吓退,主动和江家退了这门亲事。他呀,正好,和他西凉的那位心上人双宿双栖。”

      “是呀!”素约见太太把这前因后果捋顺了,自己从里头美美撇清干系,乐得直附和。

      “哼,他以为我们裴家是个好欺瞒的呢,偏不能中了他的套儿。”她皮笑肉不笑,跟素约吩咐:“你去跟福来说,叫他给江家递个信儿,就说试婚成功,七月初八,我们等着他江彻来迎亲。”

      *

      七月初八。

      是日,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京中有了大喜事,江家和裴家两大豪门结为姻亲,两府皆在郊外搭棚布施粥面,广结善缘,共贺吉庆。

      迎亲的队伍那更是气派,洋洋洒洒上百人号,在街上吹锣打鼓,蔚为壮观。
      沿街的小孩儿追着要喜糖,不时地就有糖果子慷慨地落下,孩童们就一边追一边捡,玩儿得不亦乐乎。

      众人的目光焦点自然是那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只见他一身大红喜服,英武挺拔,俊朗无双,真好个俊杰儿郎。

      只是这新郎官的表情……似乎有点阴沉沉的?
      嗨,没事,也理解,兴许是马上要去接他的新娘子,过度紧张的呢。

      只有江铭皓自己才知道,此时此刻,他有多么的郁闷。
      虽说来这鬼地方有些时日,他早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想起他是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根正苗红的进步公子哥,从小接受先进教育,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追求民主、平等、自由、和谐……竟然在这里向封建势力低头,接受一场包办婚姻,还是和“自己”的表妹……

      荒唐啊,堕落啊……

      “到了到了!新郎官到了!”

      一声响亮的呼号呵断了他的思绪,猛一抬头,就撞见“裴府”两个大字。还未及反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炸起的烟尘迷乱了他的视线。

      “新郎官!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来,接你的新娘子啦!”

      众人的招呼声中,他迷迷糊糊地下了马。前世长年的马术学习练就了他一副好身手,这一下漂亮的翻身下马,倒真似个少年将军郎。

      裴府门口围了一堆亲眷,个个堆着笑脸儿打量他,小孩儿讨要红包的手差点没戳到他鼻孔里,他眼神麻木,就如同个木偶人,只知道机械地派发红包。

      “来咯!来咯!新娘子来咯!”

      江铭皓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却见裴府大门内,媒婆牵着个盖喜帕的女子,一身大红长裙遮过脚背,徐徐迈过门槛。

      女子身量纤薄,个头娇小,按现在的标准来看,才不过一米六左右。他少年时曾旅居美利坚,审美偏好美式,就欣赏那种高挑肉感、开放张扬、极富活力与健康之态的女孩子。

      而面前这位女子,盈盈细腰不及一握,薄薄肩背弱如蒲柳,行动间似风摆荷叶,袅袅婷婷,却也弱质纤纤,似乎还要人搀扶着才能走稳。
      啧,这一看就是平日里都没怎么运动,估摸着就像是书里形容的那种古代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会养出这样一幅瘦弱的身子。

      他一番仔细打量,众人只当他把新娘子看呆了,更是一个劲儿地调侃他。媒婆在一众欢闹声中将喜绸递到他手里,笑得咧开个血盆大口:“快!牵你的新娘子回家啦!”

      盖头之下的裴璇珠听着这句话,知道表哥就在跟前儿了,明明什么都还没瞧着,便羞得在喜帕中暗自低了头。

      江铭皓手握喜绸,望着面前脸都看不见的纤巧女子,不由思绪乱飘。
      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新郎官!快走呀!回家再看!”

      “哦——!噢噢噢噢——!”

      周围响起了起哄声,江铭皓被闹得回过神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撇撇嘴,“走吧。”

      他转身,习惯性地大踏步往前,可他不知道,裴璇珠行不了太快,没走两步便被他牵得差点一个踉跄撞地上。

      “哎呦!”媒婆惊叫,赶紧搀上歪倒的裴璇珠,“新郎官,你走慢点儿,你媳妇都要给你摔到了。”

      周围的人又是笑,只当他心急牵人回家。

      回头看一眼被媒婆搀扶的女子,他心中生出几丝不耐烦。
      这古代的大家闺秀就是麻烦,走个路还不能走快了,事儿多。

      *

      银釭高照,喜字盈窗。

      裴璇珠静坐新床前,前院高声笑语不时传来,隐约的热闹,更衬得她这新房里寥落静谧。

      婚礼仪式走了一天,她水米未进,又戴着个厚重的凤冠,简直肚里空空又脖子酸酸,浑身上下难受得紧。

      “姑娘,先把这冠摘了,咱吃点东西垫垫吧。”一旁陪侍的墨玉贴心叮嘱。

      “不了。”璇珠摇摇头,背依旧挺得直,“不好坏了规矩,还是先等夫君来吧。”
      她要等着他,给自己挑开喜帕,再行合卺结发之礼。

      想着想着,心中那股子羞涩又不禁翻涌上来,她抿唇轻笑,小梨涡闪啊闪,那里面,盛满了一个少女对爱情所有的渴望和希冀。

      “哥儿,你慢点。”
      绿云搀着“醉醺醺”的新郎官,往新房走去。

      江铭皓被一群他不认识的“哥儿们”“亲戚”灌了不少酒,好在他前世各种烈性洋酒随便来,什么伏特加、白兰地……古代的酒这点子度数,根本就不够他造的。

      推开新房门,他迈过门槛,眼神一边睇到坐在床边的,他的新婚妻子。

      只这一眼,他像是被人用一根钉子从头骨贯穿,狠狠钉在了地砖上。

      可怕,多么可怕!那悬在床边的,她的一双古怪的小脚!
      江铭皓生平没有见过这么扭曲的脚,不够他手掌大,头尖尖凸起、脚背高高隆起,像一艘张满帆的小船,可又畸形到不知该用什么确切形容,这根本不具备任何美感的、可怖的物件。

      扶住身后的门框,他勉强让自己站稳,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子恶心直冲鼻梁。

      她就静静坐在那儿,分明白日里也是这个人,可掩藏在裙下一天的小脚此刻整个露出,就像是把这个旧时代最残酷、最阴暗、最扭曲人性的所有印记,都烙在了她一双脚上。
      烛火忽明忽灭,在帐中投下阴影,屋内贴了一室的喜字,红色铺天盖地,和烛火一起笼罩着少女。

      她不言,也不语,乖顺地坐着,那么孱弱的身躯,那么诡异的小脚,却端稳坐得笔直。
      像是没有一丝活的气息。

      江铭皓忽而想起17岁那年的暑假,他们两男三女开着越野,在317川藏线上奔驰。同行的女孩子穿着吊带牛仔短裤,露出小麦色的腰,头探出天窗,任狂风吹动她们的长发,在雪山草原之间歌唱起了《生如夏花》。

      是啊,那真是一群如夏花般绚丽的女孩子啊。

      而面前的,他所谓的妻,明明是年龄相近的女孩儿,却像是已经……腐烂了好多年,好多年了。
      她是整个旧时代,最可怜的糟粕。

      江铭皓想,这辈子,他都不会爱上这样的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寸金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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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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