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朝阳同在》雨荔

1、001 。

　　第1章命运的重逢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暖地涂抹在A大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姜暖踮起脚尖，在迎新会现场的人潮中寻找新闻学院的指示牌，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她高中毕业时妈妈送的礼物，说是能给她带来好运。

　　"同学，你是新闻系的新生吧？"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学姐突然拦住了她，胸前挂着校报记者证，"帮个忙，校报临时缺个采访学生代表的小记者！"

　　姜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背包带。她刚入学第一天，连宿舍都还没找到，就要做采访？"可是我还没参加过任何培训——"

　　"没关系，就问几个简单问题！"学姐已经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前排走，顺手塞给她一支录音笔和一张采访提纲，"下一个是计算机学院的程遇，研一学霸，ACM金牌得主，院长的心头肉。人帅话不多，但今天破例答应接受采访了。"

　　听到这个名字，姜暖的手指猛地一颤，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程遇？不会这么巧吧？

　　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当那个高挑的身影走上台时，姜暖的呼吸瞬间停滞，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

　　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十年过去，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已经长成气质清冷的青年，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潭——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各位老师同学好，我是程遇。"

　　这个声音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姜暖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匣子。十一岁那年的雨季，也是这样的声音对她说："姜暖暖，等我回来。"那时候的程遇还没有变声，嗓音清亮，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坚定。

　　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上千名新生。台上的程遇正在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第三排突然站起的那个蓝色身影时，瞳孔微微扩大。他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眼角的笑纹让他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

　　姜暖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自己。十年了，她从小丫头变成了大学生，婴儿肥褪去，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他——从阴郁的小男孩变成了耀眼的学霸，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与自信。

　　主持人示意可以开始采访，姜暖机械地走上台。近距离看，程遇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的线条让人想起美术馆里的希腊雕塑。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雪松混合着淡淡的薄荷，清冽又温暖。

　　"作为研究生代表，你对大学生活有什么规划？"她照着提纲提问，声音有些发抖，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程遇的回答简洁有力，时不时穿插些幽默的小故事，引得台下笑声不断。但姜暖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当她说出下一个问题时，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当她因为紧张而咬唇时，他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皱起。

　　"最后一个问题，"姜暖低头看提纲，一缕头发滑落下来，"对刚入学的新生有什么建议？"

　　程遇微微倾身，靠近她手中的录音笔。这个距离，姜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大学最美好的地方在于重逢与相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一个人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不要错过那些一直在等你的人。"

　　采访结束，姜暖正要下台，程遇却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我帮你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跟着她走下舞台，手臂若有若无地护在她身后，防止她被电线绊倒。

　　在礼堂角落的休息区，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小名："姜暖暖。"这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你真的记得我！"姜暖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我刚才还以为只是长得像！你怎么——"

　　"怎么认出你的？"程遇轻笑，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从她光洁的额头到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你笑起来右脸有个小酒窝，"他的指尖虚点了点自己的右脸颊，"紧张的时候会捏自己的手指，"他的视线落在她无意识绞紧的双手上，"开心时语速会变快——"他突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都没变。"

　　姜暖没注意到他话中隐含的深意，兴奋地拽住他的袖子，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你后来搬去哪了？我爸去打听过，但没人知道地址。你说会回来找我，我等了整个暑假——"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个孤独的夏天仿佛又回到了眼前，她每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从日出等到日落，直到开学都没等到那个承诺会回来的男孩。

　　程遇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有些...家庭原因。"他迅速转移话题，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是新闻系的？宿舍在哪栋？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啦，我自己可以——"

　　程遇已经拎起她的行李，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A区3栋是吧？正好顺路。"

　　走在林荫道上，姜暖叽叽喳喳地讲着这些年的经历，从初中参加的朗诵比赛到高中当校报主编，从最喜欢的作家到最近看过的电影。程遇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生动的表情上，在她说到有趣处时微微勾起嘴角，在她抱怨数学太难时轻轻摇头。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到了。"程遇在宿舍楼前停下，手指因为长时间提着沉重的行李而微微发白，"需要帮你搬上去吗？"

　　"不用不用，有电梯！"姜暖接过行李，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对了，加个微信吧？方便...叙旧。"

　　程遇嘴角微扬："好。"他扫码时，姜暖注意到他的手机屏保是一片星空，右下角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还没等她看清，程遇已经迅速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以后常联系啊！"姜暖挥手道别，转身走向宿舍楼，又突然回头喊道，"太巧了，我们居然在同一所大学！"

　　程遇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蓝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是巧合。"

　　回到计算机学院的实验室，程遇刷卡进入空无一人的房间。他的工位整洁得近乎苛刻，键盘鼠标摆放成精确的45度角，唯一的个人物品是一个小小的相框，倒扣在桌面上。他轻轻翻开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雨中，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伞倾向小女孩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小女孩笑得灿烂，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小男孩表情严肃，但眼睛亮得惊人。

　　程遇打开电脑，输入一长串密码，点开一个名为"Sunflower"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保存着从2013年到2023年，姜暖所有社交平台发布的照片和动态。每一张照片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甚至有些姜暖自己都记不清的小事，都被程遇细心保存下来：她初中参加朗诵比赛获得三等奖、高中当上校报主编、十八岁生日和朋友去吃火锅...最新的一条，是她昨天发的朋友圈："A大，我来啦！"配图是她在校门口比着剪刀手的笑脸。

　　程遇轻触屏幕上女孩的笑脸，指尖描摹着她弯弯的眉眼，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小太阳。"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法和概率计算，最上方用红笔圈出的结论是："报考A大新闻系概率：87.6%"。下面是一行小字："如果这次再错过，就主动去见她。"

　　程遇在这行字上轻轻画了个勾，然后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一沓从未寄出的明信片。最上面一张写着："今天也在找你。"日期是十年前他们分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