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萋萋》鸢尾花芽

6、别哄我 荼

　　荼枝跟随潇岣一路前往京城，不出一日便已到达。
　　今日天气格外怪异，东北风呜呜叫着，枯草落叶满天飞，黄尘蒙蒙，混沌一片。
　　毒王宗已大临城下，浩浩荡荡几十万人占领城外，气势磅礴，阵容宏阔，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荡，仿佛一只猛兽，在耀武扬威。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歌舞升平，美女如云，正中央几个穿着妖艳的女子挥舞裙袖，摆弄舞姿。
　　潇元躺在龙椅上，懒懒散散地欣赏舞蹈，他微微扭头，旁边的侍女就将剥好的葡萄送入他嘴中，另一边的侍女又给他递上酒，几个步骤无缝衔接上。
　　一个太监匆匆赶上来，俯身在潇元的耳边道：“毒王宗攻八城，已至城外，兵十万，来势汹汹，恐危。”
　　潇元将葡萄籽缓缓吐出，淡淡的问道：“皇叔可来了？”
　　“已在城门等候。”
　　“那你还问朕？”潇元站起来，眼里虽是笑着的，但语气却是冷冷的，“公公这是在宫里待了多久了？”
　　“十…年了”刘公公吓得哆嗦起来。
　　“十年？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到如今了，反倒是越来越不了解朕了”潇元一脚踹倒他，“朕今日如此有雅兴，这等小事也要上报？”
　　“朕养你们有何用？”
　　刘公公扑跪在地，“是是是…是奴才的错，奴才在宫十年，能有今日成就，还不是陛下您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多亏了您的提拔，才有了今日的奴才啊。”
　　潇元面无表情，倒起一杯热茶，命人递给刘公公，“喝了。”
　　刘公公端起茶，水太烫，连杯边都热滚滚的，听到皇上的话，他毫不犹豫一杯下肚，只剩下一副狰狞的脸。
　　“还算是条狗，”潇元哼哼笑了声，“以后张嘴前，给朕看清了面前的是什么，莫叫朕来教你。”
　　刘公公扣头，“奴才明白。”
　　……
　　玄天坐于马上，身后站有十万将士，连底气都足了不少，他大喊，“今日我便要为十年前深海血仇下死亡的族人复仇，也亦是你大乾覆亡之日。”
　　“没了潇岣，大乾不过是个苟延残残喘的耗子。”
　　“这天下终归是我的。”
　　正当他得意洋洋时，潇岣不紧不慢登上城楼，掏掏耳朵，“废话真多。”
　　玄天眼睛蓦地睁大，眼里映满不可置信，嘴巴都哆嗦了起来，“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赶来？”
　　潇岣难得有闲情逸致和他开玩笑，“自然是飞过来的。”
　　他在风中狂笑，仿佛已经是胜利者。
　　玄天虽然心里已产生惧怕，但气势上不能输，“呵，就算天王老爷来了老子也不怕，你潇岣又算得了什么。今日如等十年，乾人贵矣，我族人如低囚，暗走如鼠，叫人怎敢忘，今日我又付出了何许！”
　　“哦？是吗？”潇岣意味深长一笑，他伸手，身旁的护卫就将悬金弓箭递上。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
　　玄天冷笑，他身后十万兵，潇岣布满弓箭手又何妨。
　　荼枝站在潇岣身后，看着玄天的嘴脸她真是作呕，可是在玄天右侧的玄冥……
　　那个唯一疼她的哥哥。
　　荼枝不再多想，一把夺过身旁侍卫的弓箭，装上信件，毫不犹豫将箭射出。
　　她柔弱的身子在前侧，“王爷信我。”
　　秋末，天空异常肃穆而爽朗，劲风阵阵，佛起女孩的发丝，掀起女孩的裙摆，吹动女孩的发簪珠链，可却吹不走女孩眼底的坚定。
　　她仿佛逆着光，连风都在簇拥她。
　　潇岣眉眼微动，眼底的情感难以明辨。
　　箭如利刃在风中穿梭，势不可阻，像一头猛兽，擦过玄天的发丝，精准地落在玄冥脚下。
　　潇岣沉眼，他还未见过箭术如此高超的女子。
　　看似娇弱，实则有力。
　　是他小瞧了。
　　玄冥拿起箭，将信抽出，看着泛黄的信，玄天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将信打开：解药已传，地下道已毁，你若再前进，下一个大礼便是毒王宗。
　　地下道？
　　随即，远方树林传来一阵轰响，鸟儿拍着翅膀惊恐地飞出树林，一阵轻烟直冲云霄。
　　是桓路村的方向。
　　看来，此信所言不假。
　　连字迹都是出自一人。
　　莫非……
　　玄天深深看向城楼上的蓝衣女子，暗暗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不仅知道绿尸毒的解药，甚至连桓路村的据点都知道，此人绝对不简单。
　　在不确认她身份之前，加之潇岣，他不敢轻举妄动。
　　玄天气愤地将信撕碎，眼底满是不甘，咬牙切齿道：“我们走。”
　　玄冥不明所以，“这么多年我们就如此功亏一篑吗？”
　　“闭嘴。”
　　他又何尝甘心，心里犹如蚂蚁焚咬般腾冲人心。
　　数万军队开始撤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烟尘四起，让人始终看不清这场战役的终始。
　　城楼上的人再次被小姑娘折服。
　　“如何做到的？”潇岣询问。
　　“自然是告知他这场战争失败的必然性，我朝之所以屹立几国之首，其一皇上乃英明神武，智勇双全，其二有您这样的股肱之臣为皇上分忧，以利于社稷，他区区一个宗派自然得掂量着，”荼枝的这番话，看似肺腑之言，实则不过是拍马屁。
　　更像是在回避亲王的话。
　　皇上的名声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如若毒王宗因其而退兵，那根本就不会有这场战役。
　　潇岣轻笑，“别哄我。”
　　“自然不敢。”
　　荼枝不卑不亢，“王爷信了就不算哄。”
　　“你怎知本王就会信？”
　　潇岣挑眉笑，可下一秒笑脸消失，手中的短刃转动，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那把短刃已在距离荼枝的脸一毫米处停住，一念之间，即生死之别。
　　荼枝知道，他在试探。
　　荼枝佯装惊吓，慌忙眨眼，大口喘着气，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王爷这是做甚，臣女不过是一介弱女子，方才虽是不顾礼法，但却击退了敌人，不知王爷为何如此？”
　　弱女子？
　　一旁的文焦陷入沉默，方才在酒楼救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胆。
　　荼枝生为杀手，在很多不得已的事情上一些装模作样的腔势早已能灵活运用。
　　潇岣看着她，缓缓用短刃掀起她的帷帽，将面纱扬在空中切了个粉碎。
　　荼枝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少女面如满月犹白，眼似秋水还清，线条俏丽的脸庞白里透红。她虽妆色冷淡，但眉心一点朱砂，绰约的身姿娉婷，尤叫人心生情愫。
　　文焦险些被迷惑，却又多看了几眼，下一秒认出了她，“你怎会在此？礼家二小姐礼言枝。”
　　潇岣手指一顿，忍不住道：“真有趣。”
　　荼枝被认出也不慌忙，她叩拜，“正是臣女，我本无意隐瞒王爷，只不过事发突然，未来得及向王爷禀明，还望王爷恕罪。”
　　文焦：“……”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我看你便是有意隐瞒。
　　潇岣此时的情绪摸不着，荼枝只好继续道：“若王爷要罚便罚，自然是得赏罚分明，烦请王爷看在臣女此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否满足臣女一个愿望。”
　　文焦：“……”第一次见主动向亲王讨赏的人，真是活腻了。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潇岣稍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愿王爷将狱炼死去的女娘埋葬并安抚其亲人，而活着的人送她回家。”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亲王拿活人狱炼虽不假，可从来没有人敢正式提过，更何况在本人面前。
　　但这本身便是一个惨绝人寰、违背天理的事。
　　这姑娘当真不怕死。
　　荼枝本就觉得自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潇岣也不恼，他做任何事都不想要他人的支持，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哪怕不择手段。
　　他懒散一笑，靠近荼枝，笑的渗人，“本王允了。”
　　“臣女叩谢王爷。”
　　“来人，起驾，”潇岣伸伸懒腰，走上椅榻。
　　就…这么走了？
　　文焦跟在一旁，忍不住问：“礼二小姐可是在狱炼拔得头筹，并且很多事都过于蹊跷，为何放过？”
　　“她若无情，我便休，若要强留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那便是本末倒置了。”潇岣躺在椅榻上，即使已经闭上了那双带有杀意的眼睛，也依然忽略不了语气的寒意，“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狗。”
　　“不过，将狼驯服成狗，是我的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