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风》眷书不量山

1、第一风

　　“知意，陈导那边已经定好主演了，是你和方南笙。”江知意看着刚拟好的合同沉默不语，用手指节轻叩着合同纸。

　　“方南笙诶！内娱数一数二的女顶流，这次你和她炒cp说不定能增加很多热度呢。”陈屿看着手上合同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咦？女二是个新人吗？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不会又是投资方哪个大佬硬拉过来的十八线小演员吧。其他演员基本上都是比较眼熟的，这剧题材是这几年势头比较猛的刑侦悬疑，是资本押中要大爆的剧……”经纪人陈屿滔滔不绝的说着，完全忽视了周围江知意极强的气压。

　　他在梦魇中想要拉住的人现在是他的女二，他觉得荒唐。

　　当年他和林雨潇闹的难看，他曾发誓不会再与她的生活有任何牵扯。只不过年少时心比天高的气话，谁又会当真呢。

　　“屿哥，这女二能换吗？”沉默不语的江知意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一句。

　　“知意呐，我的哥呀，这是反复敲打，开了百八十次会才定好的，你还想换什么，咱这别耍大牌了，而且这林雨潇虽然知名度不高，演技不一定差，你也别嫌弃了，放一百个心吧。”

　　江知意面无表情，冷厉的眼神显得人更加锋利，冷淡的哦了一声“知道了。”

　　他总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屿走了之后，江知意陷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脑子里浮现的只有那张脸。

　　“潇潇姐！网上怎么这么多人骂你，你不是个小糊糊吗，咋回事呀这。”小助理姜允气愤地喊着，眼睛瞪的圆圆的。林雨潇一脸严肃地看着姜允，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却不太正经：“小允啊，你刚入行不太了解，像我这种在广大剧组频频刷脸的小小透明，突然要出演待爆剧的恶毒女二，肯定是主创团队提前买波黑通告，防爆我呗。”

　　姜允听着有点道理，但还是不太理解，恶毒女二值得被防爆吗。

　　她都懒地揭穿林雨潇。

　　“不过！潇潇姐，你能和顶流拍戏也是赚大了好吧。”姜允咂咂嘴 ，开始幸灾乐祸起来：“一想到我要经常见到江知意，我已经开始感觉厌倦了，这么帅的脸，我要天天看，唉！这么苦。”

　　林雨潇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对眼前这个神经质少女感到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能蹭到江知意这个流量 ，我看你也是要带着我这个小可怜飞升了。”

　　林雨潇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虽说演技有极大的天赋，但她清高的性子也让她在这个圈子吃尽了苦头。“这可是我自己试镜争取到的，导演一下子就被我的演技感动的惊天地泣鬼神，死活就让我演，我可不稀罕蹭他的流量，姐姐我是靠实力吃饭的。”林雨潇笑着开玩笑道。

　　林雨潇绝不会让自己的梦想落空，她要尽力抓住每一次机会，用实力证明自己。

　　《无声的证言》这个项目是和公安部联合发起的，上头点名了只要真枪实战有演技的，拒绝任何浑水摸鱼的资源咖，林雨潇知道自己和江知意有过节会引来很多麻烦，但她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反正五年没联系了，江知意又是娱乐圈的顶流，手里握着多少人渴望的资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

　　沉默的爱意不会振聋发聩，只会淹没在岁月的长河，被时间无情的冲刷，一遍又一遍，直至毫无影踪。

　　-

　　“雨潇，公司正在帮你谈一个新的项目，明天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酒局。”经纪人的一通电话打乱了正在做美梦的林雨潇。

　　刚醒有点懵，林雨潇抓起一旁的枕头盖到脸上。语气中透露着懒散。 “知道了。”

　　“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上次有个资源，就因为你说不去，王总转头就把S+级古装剧的女二给了她。一顿饭，换你半年档期都撕不来的资源。清高？清高是要本钱的。你现在有什么？一部小网剧，一堆随时会爬墙的剧粉，还是你觉得靠‘演技好’三个字就能让资本排队找你？”

　　林雨潇揉了揉无神的眼睛，忍着心中刚涌起的怒火，平静地说：“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的。”

　　大早上被人吵醒，是谁都会不爽吧。

　　林雨潇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进行她的美梦。

　　次日，林雨潇随经纪人白述和姜允一起坐保姆车去往聚会地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拍打着保姆车的玻璃上，混合着夜幕中的霓虹灯，晃的人起了困意。

　　白述划着手机，“你知道圈里为什么没人记得三年前的‘天才演员’陈默吗？不是他演技不好，是他太好，好到觉得所有人都该迁就他。结果呢？他被‘遗忘’了。不是超自然力，是行业集体、主动地选择遗忘他。你想被记住，还是被遗忘？有时候，适当地低头，是在向世界大声说：我在这里，请记住我。观众的记忆只有七秒。今天捧你，明天就能忘你。没有持续的曝光和资源，你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林雨潇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她从入行就是白述带着，两人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同事，更像是家人。说起话来也很直给，从不遮遮掩掩。

　　“知道了，述述姐。我一定好好争取。”

　　“小允，一会你帮你潇潇姐拍几张照片。好久都没营业了，马上粉丝都忘记你了吧。”

　　林雨潇笑出了声，继续低头刷手机。

　　“潇潇姐，你今天美爆了，真的！等着我给你出神图吧。”

　　“小允，哪次你都说要出神图，我怎么觉着都是神经图呀。难道是你的拍照技术离人很远了，但是离神很近了。”林雨潇打趣道。

　　姜允嘿嘿一笑。“你就等着吧潇潇姐！”

　　车中充斥着三个人的笑声。

　　聚会的地方在城郊私人的会所云隐，一场为某国际品牌高层举办的奢华雨夜酒会。雨水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蜿蜒而下，将室内的璀璨灯火晕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斑。

　　林雨潇穿着一袭午夜蓝的丝绒单肩长裙。礼服从左肩流畅地裹下，露出一侧清晰的锁骨与圆润肩头，右侧则从腋下开始严密包裹至脚踝。

　　丝绒材质在灯光下随着她的呼吸，流淌着深海般静谧又诱人的光泽。腰身处收得极紧，勾勒出不盈一握的曲线。裙摆一侧高开衩，行走间，笔直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脚踝纤细，踩着银色细带高跟鞋。

　　她的肌肤透着光，却并非苍白，而是一种被晨曦浸润过的、暖调的瓷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只有一层健康莹润的、桃子绒毛般的晕。眼尾用极细的笔触勾了稍深的轮廓，并点上些许细闪，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蝶翼。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气息微动。

　　她美得具有攻击性，却又带着一种易碎的疏离，像一件被精心擦拭、置于高台等待评判的昂贵瓷器，吸引了场内无数或欣赏或算计的目光。

　　林雨潇正被白述引荐给制片人，她微微倾身聆听，侧脸线条在变幻的光线下优美如画，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水晶杯壁，透露出内心的一丝紧绷。

　　忽然，一阵裹挟着湿气与凉意的穿堂风，从通往露台的侧门卷入。

　　那风来得突兀，吹得水晶吊灯微微摇曳，光影晃动。林雨潇裙摆的开衩处被风拂起一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指尖微凉。就在抬眼的刹那——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二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时间仿佛被雨水和风声拉长、凝滞。

　　江知意就站在那里，隔着喧嚷的人群、盘旋的楼梯、以及这满室浮华的光，静静地望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视线，极快地从她脸上扫过，掠过她单肩的丝绒、收紧的腰线、被风惊扰的裙摆，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那目光并不灼热，甚至可以说是冷的，像冰凉的雨丝拂过皮肤，却让林雨潇从脊椎尾端窜起一阵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以及重量之下，被严密封锁的、汹涌的暗流。

　　风停了。他仿佛只是随意移开了视线，微微侧头，对身边凑上来攀谈的某位导演说了句什么，侧脸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愈发冷淡分明。然后，他转身，背影融入二楼更深的阴影与窗外的雨幕之中，仿佛从未看向过她这一隅。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是雨夜灯光与回忆联手制造的幻影。

　　林雨潇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方才被他目光掠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与周遭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她指尖冰凉，握紧了酒杯。

　　酸涩感如同会所外无声蔓延的雨水，悄无声息地浸润了她精心维持的平静。他还是那样，轻易就能搅动她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消失在雨夜背景里的背影。

　　他的恨意与不甘，是冰封海面下的暗涌；他的爱意，是早已沉入海底、不再见光的遗珍。而这一切，都藏在那看似偶然、实则惊心动魄的一瞥，和旋即转身的决绝里。雨水继续冲刷着玻璃，发出绵密而空洞的声响。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穿堂而过的凉意，和某种无言的、沉重的、名为往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