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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打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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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城市浇成模糊的水彩画。
手机在口袋里亮起刺眼的光——这单外卖还剩最后三分钟。
沈念戴着头盔，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电动车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叮——”蓝牙耳机自动接通的瞬间，母亲叮嘱的声音混着雨声渗入耳膜：
“念念，明天开始不许再送外卖了。”
外卖箱里的豚骨拉面在颠簸中发出轻微晃动，沈念单脚撑地停在红灯前。
他盯着后视镜里自己还在滴水的发梢，喉结动了动：“妈，我...”
“沈家还没到要继承人风吹雨打讨生活的地步。”
听筒里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脆响，“下个月你就满二十一了，该学着看季度报表了。当初答应你体验生活，不是让你...”
绿灯亮起的刹那，沈砚猛地拧动油门。
雨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流进领口，后背贴着湿透的T恤，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十字路口巨大的广告屏正在播放财经新闻，西装革履的沈氏集团发言人身后，自家企业的LOGO在雨夜里亮得刺眼。
“妈咪，体验生活又不是不管事业了。”他压低声音拐进镇海大道，雨点砸在头盔上像密集的鼓点，“这单快要延误了，你等...”
话音未落，电动车猛然碾过路面上一个凸起的窨井盖，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沈念握紧刹车，电动车的速度丝毫却不减，反而因为刚刚的颠簸竟有加速的趋势。
不好，刹车失灵了！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沈念脸颊生疼，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危急关头，正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圆点。
定睛一看，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猫。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小猫会出现在路中间，如果继续往前冲就会压到它，必须找个缓冲物让车停下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沈念临危不乱，脑子里迅速寻找躲避的办法。
他扫视周围，前方一颗粗壮的大树越来越近。
有了。
他调转车头，电动车猛地往一旁的梧桐树侧翻。
沈念看准时机，在撞上树前的瞬间，双脚猛地一蹬，顺着侧翻的惯性滚到一旁的绿化草地，落地时甚至记得单手抱起受到惊吓而缩成一团的小猫。
“砰——”的一声巨响，电动车狠狠地撞上大树，碎玻璃四处飞溅，沈念的视线颠倒旋转。
耳机里传来母亲一遍一遍的问询声。“宝贝？发生什么事了……念念！”
电动车停下来了。
沈念瘫坐在草地里，感受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锁骨处传来疼痛，沈念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被弹起的碎玻璃给划伤了。
无暇关心自己的伤。
沈念摸了摸怀里湿漉漉的小猫，轻声安慰道：“妈咪，没事。刚刚路过一个广场在举办活动呢，声音有点大听不清你说话。晚点我再打给你。”
和母亲挂断电话后，沈念站起来走到已经严重变形的电动车旁，打开躺倒在地上外卖箱。
他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拿出垫在箱子下的棉布，轻轻用布吸干小猫毛发上的雨水。
这是一只三花小奶猫，唯有耳朵和尾巴尖带着橘与黑的墨痕，绿色的大眼睛像是翡翠一般纯粹。
小猫在沈念的怀里蜷缩着，像一颗湿漉漉的小毛球。
沈念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团毛球。
这么可爱的小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路中间，被弃养了吗？胆子还特别大，看见车也不跑的。
等等，不对劲。
怀里这只小三花的后右腿似乎和其他腿的弯曲程度不太一样。
沈念只用食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这只与众不同的腿，小奶猫便像是感受到了剧痛一样，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喵——喵——”
沈念心中一紧，看来很可能是这只腿有问题。难怪刚刚电动车差点要压到小猫了，小猫却也不害怕，原来是根本没法逃跑。
“小可怜，你放心吧，等下我顺路带你去医院看看。”
沈念把小猫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调整好姿势，确保小猫受伤的后腿不会被压到。
他扶着额头，凝视眼前这洒落一地的拉面，心中暗自盘算：看来等下可要好好和顾客道歉，让顾客看到我满满的诚意，尽可能取得他的谅解。
说干就干，沈念随即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触了几下屏幕，却发现手机似乎有些不灵敏。
他耐心地多按了几下，总算拨通了顾客的电话。
“您好，我是配送员小沈。”
沈念用指尖抹去锁骨处渗出的血珠，湿透的白T恤下隐约透出两点朱红：“您点的豚骨拉面可能需要重新制作，实在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
电话那头的斥责声穿透雨幕，沈念却笑着打开手机银行：“我已经给您退回了三倍餐费，另外赠送您该拉面馆的年度会员卡，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歉意。”
得到顾客的“原谅”后，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随手把变形的外卖箱放进附近的垃圾桶里。
接下来得快点送小三花去医院治疗，叫吴伯伯来接又有点太慢了，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方法？
沈念心里考虑着，抬起头四处张望。
刚好，远处有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驶来，沈念惊喜地摘下裂成蛛网的头盔，举起手摆了摆。
很快，一辆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雨丝裹挟着雪松香扑在沈念脸上。他正要拉开车门，却在看清驾驶座的男人时呼吸一滞。
那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浮着淡青色血管，腕骨凸起的弧度被蓝宝石袖扣衬得格外性感。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纽扣，锁骨处垂着的银链在暗处泛着冷光。
这是出租车？
沈念抬头又确认了一遍。这辆车的确有着大大的“TAXI”车顶灯，车身和内饰也的确符合他印象中出租车的样式。
的确是出租车无疑。
这么帅的师傅，难道是现在出租车师傅也有颜值要求了么？不禁多看了几眼前排的出租车师傅。
就在这时，一声细弱的猫叫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怀中的小三花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为了不碰伤它受伤的后腿，沈念在落座的过程中格外小心，他尽量轻捧着它，坐下后小心翼翼地调整小猫在沈念怀里的位置。
“师傅，麻烦去附近的爱宠医院。”
听到目的地，前排的出租车师傅一言不发，车辆缓缓向前驶去。
一路上，为了擦干小猫的毛发，沈念手里的毛巾早已湿透，变得不再适合用来裹着它。
正在纠结着要怎么办时，像是看出沈念内心的想法似的，“后座有干毛巾。”低沉的嗓音混着车载音响的爵士乐传来。
“好的，谢谢。”沈念转头看见了座椅另一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毛巾，乖乖的说了声谢谢。
这声音，真的性感。沈念屏住呼吸，拿起他所说的那条干毛巾。
沈念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男人。
男人搭在档位上的手忽然轻敲两下，后视镜里的视线就这么直直撞上来。
沈念被烫到似的后仰，后颈撞上座位的头枕。
暗流涌动的狭小空间里，车载香氛的雪松气息突然浓得呛人。他分明看见那人唇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喉结旁的小痣随着吞咽没入阴影。
回过神来，沈念摸摸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内心暗暗唾弃自己。
沈念啊沈念，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怎么能见一个爱一个呢？
不过……现在开出租车的准入条件也太高了吧，而且服务还这么贴心。
想着想着，沈念已经用干毛巾给怀里的小猫圈了一个最舒适的窝。
安置完小猫，手机突然响起轻快的钢琴曲——这是沈念专门给他最好的朋友设置的铃声。
沈念摸出口袋里进水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子安”的名字在昏暗的出租车里忽明忽暗。
“开扬声器吧。”男人突然出声，“手湿容易触电。”
虽然沈念觉得通话外放会有点难为情，但是自己的手的确不适合拿着手机，于是干脆地点开了扬声器。
电话一接通，周子安元气十足的声音瞬间充斥车厢：“念念！校门口炒河粉收摊前帮你带一份？老规矩不要豆芽对吧？”
沈念盯着车窗上男人模糊的侧影，将手机放在出租车的座椅上：“不用啦，我可能晚点……”
“又去送外卖了？。”电话那头传来打闹声，“算了，十二点门禁别忘了，昨天楼管阿姨逮着晚归的骂了半小时呢。”
周子安突然压低的嗓音带着促狭笑意，“还是说...有艳遇？”
听到这句话，沈念感觉到前座投来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他，吓得他赶紧否认：
“怎么可能！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说易丰啊？念念，不是我打击你。”周子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一扫刚刚欢快的语气，似乎带着些犹豫。
“……我今天去圣云吃饭碰见了谁你知道吗？”
结合刚刚的话题，其实沈念已经能猜出个大概了。
一阵沉默后。
沈念出声打破了这份尴尬：“嗯？是谁呀？”
“是你的男朋友易丰…”周子安好像生怕其他舍友听见，尽量地压低声音。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和他同系的学弟，那个谁来着……哦哦江眠，他俩手挽着手进的包间！”
沈念抿了抿唇，只觉得喉咙有些干。
又是他。
虽然早在易丰和江眠恋爱绯闻满天飞时，沈念就已经死了心。
但直到这一刻，沈念还是觉得自己死了的心又死了一遍。
“唉，咱们念念长得这么好看，阳光可爱礼貌温柔大方，招招小手什么类型不贴上来？那个易丰他就是个大渣男，他现在不仅一边和学弟约会还一边钓着你这条小鱼儿，他简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物品倒地的巨响，“卧槽，老张的泡面又打翻了！先挂了。”
忙音响起前的刹那，男人的食指在方向盘皮质包裹处轻轻摩挲，后视镜里映出沈念骤然绷紧的模样。
像感应似的，他怀里鼓起的毛巾忽然动了动，探出个毛茸茸的橘色脑袋。
车载屏幕显示室外温度17℃，少年穿着湿了的短袖短裤，发白的指节却坚持将暖风出口转向膝头的小毛团。
……
沈念打开微信“易丰”的聊天窗口，确认了一下没有任何新消息，苦涩不断在心口蔓延。
第一次知道易丰，大约是在高三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投射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耳边是知了奏响的生命交响曲，一切都显得十分惬意。
他同往常一样和周子安在食堂吃完饭，然后分道扬镳。
因为高三的课业繁重，周子安想要回宿舍睡午觉，而他又一向不喜欢午休，所以中午沈念会待在教室写会儿作业。
终于到达教室，沈念轻轻地拉开椅子生怕惊扰了那些伏案小憩的同学。他俯身翻找叠在抽屉里的练习卷，却无意间弄掉一张陌生的纸。
沈念把他捡起来，拍了拍纸上的灰，心中暗自揣测，这或许又是一封寻常的情书吧。
粗略地扫了一眼，却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