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陌》Wantz

1、重逢 "

　　"程越，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给你爸上香。"
　　"知道了，妈。"
　　"程医生，节哀顺变。您父亲走得突然，但最后这段时间有您亲自照顾，也算是福气。"
　　"谢谢。"
　　"小陌啊，你弟弟这些年都没回来，现在你爸走了，你们兄弟俩..."
　　"李阿姨，灵堂需要再加些鲜花。"
　　"哎，好，我这就去安排。"

　　"程越，你过来。"
　　"..."
　　"十年不见，连声哥都不会叫了？"
　　"...哥。"
　　"头发染回黑色了？上次在杂志上看到你，还是浅金色的。"
　　"那是半年前的项目宣传照...你看了？"
　　"患者候诊室摆的杂志。"
　　"哦。"
　　"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画图时不小心被裁纸刀划的。"
　　"伤口处理得太粗糙。葬礼结束后去我医院重新包扎。"
　　"不用了，小伤而已。"
　　"随你。"

　　"程先生，关于您父亲的遗嘱，有些细节需要现在向您和程越先生说明。"
　　"说吧。"
　　"根据程老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他在市中心那套公寓由两位共同继承，但有一个特殊条件。"
　　"什么条件？"
　　"两位必须共同居住满三个月，才能正式办理过户手续。如果任何一方拒绝，房产将捐赠给医学院。"
　　"..."
　　"..."
　　"程越，你现在的住址？"
　　"朝阳区那边的出租公寓。"
　　"退租吧，明天搬过来。"
　　"我项目截止期就在..."
　　"三个月而已，耽误不了你的设计大奖。"
　　"你怎么知道我报了奖？"
　　"猜的。你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奖杯。"
　　"两位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笔。"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那个男朋友不同意？"
　　"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就签字。还是说，你宁愿把爸的房子捐出去？"
　　"...给我笔。"

　　"程越！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昨天半夜的飞机，林羽。"
　　"阿姨肯定高兴坏了吧？她总念叨你。"
　　"嗯...这位是？"
　　"我未婚夫，周明。明，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程越，我发小，现在是大建筑师了！"
　　"久仰。林羽手机里存着你所有项目照片。"
　　"夸张...恭喜你们。"
　　"谢谢！对了，你哥是不是也回来了？我刚才好像看到..."
　　"他在那边和医院的人说话。"
　　"你们...还好吗？"
　　"能有什么不好的？"
　　"程越，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十年前那件事..."
　　"林羽！殡仪馆的人找你确认火化时间。"
　　"啊，好！程越，晚点聊。"

　　"节哀顺变，程先生。您父亲是我们医学院的骄傲。"
　　"谢谢。"
　　"程医生，急诊科刚来电话，您负责的那个车祸患者..."
　　"我知道了。告诉他们我两小时后回去。"
　　"可是主任说..."
　　"两小时。"
　　"...是。"

　　"你要回医院？"
　　"嗯。"
　　"葬礼还没结束。"
　　"死人不需要医生。"
　　"...妈在看你。"
　　"...我去和她说。"
　　"小陌，这就走？"
　　"有个手术，妈。"
　　"今天是你爸..."
　　"他知道会理解的。"
　　"...随你吧。小越，送你哥到停车场。"
　　"不用。"
　　"去吧，你们兄弟十年没见，该好好聊聊。"
　　"...好。"
　　"不用真的送，到门口就行。"
　　"妈看着呢。"
　　"...随你。"
　　"你的车？"
　　"嗯。"
　　"保时捷...混得不错啊，程医生。"
　　"代步工具而已。你..."
　　"我什么？"
　　"...没什么。明天搬来记得带身份证和户口本，物业要登记。"
　　"知道。"
　　"地址发你手机了。"
　　"嗯。"
　　"..."
　　"..."
　　"那我走了。"
　　"哥。"
　　"...？"
　　"爸他...最后痛苦吗？"
　　"...镇痛泵一直开着。"
　　"谢谢。"
　　"晚上别喝太多。"
　　"..."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程越！你躲这儿干嘛呢？大家都在找你。"
　　"透气。"
　　"你哥走了？"
　　"嗯。"
　　"你们...说开了？"
　　"有什么好说的？十年不联系，现在因为一栋房子要假装兄友弟恭三个月。"
　　"别这么说，程陌哥他当年..."
　　"林羽，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
　　"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没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我情绪不好。替我向大家道个歉，我先回酒店了。"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明天还要搬家。"
　　"搬家？"
　　"去我'亲爱的哥哥'那里住三个月。"
　　"..."
　　"放心，死不了人。"

　　"程越！你手机落灵堂了！"
　　"谢谢李阿姨。"
　　"刚才有个电话，显示是'华安医院骨科'..."
　　"给我。"
　　"喂？"
　　"程越？我是陈默，你哥的同事。"
　　"有事？"
　　"程医生刚才在环线出口追尾了，现在送来我们急诊..."
　　"什么？！严重吗？"
　　"人清醒，左臂骨折，可能需要..."
　　"我马上到。"
　　"华安医院急诊部，到了报程陌的名字。"
　　"知道。"

　　"师傅，华安医院，越快越好！"
　　"好嘞！系好安全带啊小伙子。"
　　"..."
　　"..."
　　"到了！四十八块。"
　　"给，不用找了。"

　　"程陌在哪儿？"
　　"三楼骨科病房。您是？"
　　"他弟弟。"
　　"电梯在..."
　　"没事，我走楼梯。楼梯更快。"

　　"程越？来得挺快。"
　　"他怎么样？"
　　"左桡骨骨折，已经复位固定了。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24小时。"
　　"怎么会出车祸？"
　　"疲劳驾驶吧。他昨晚值了36小时班，又直接去葬礼..."
　　"我能见他吗？"
　　"307床。不过现在麻醉还没完全退..."
　　"谢谢。"

　　"...哥？"
　　"..."
　　"程陌？"
　　"...小越？"
　　"嗯，是我。"
　　"...你怎么在这？"
　　"医院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
　　"...多事。"
　　"疼吗？"
　　"..."
　　"医生说你骨折了。"
　　"小伤。"
　　"..."
　　"..."
　　"葬礼..."
　　"妈让我先走的。李阿姨他们帮忙收尾。"
　　"..."
　　"..."
　　"你明天别搬了。"
　　"为什么？"
　　"不方便。"
　　"你一只手都能做手术，我搬个家能有什么不方便？"
　　"...随你。"
　　"需要什么吗？我去买。"
　　"不用。"
　　"那我去问问医生注意事项。"
　　"...小越。"
　　"嗯？"
　　"...帮我拿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
　　"给。"
　　"...谢谢。"
　　"密码？"
　　"...你的生日。"
　　"..."
　　"..."
　　"解锁了。要给谁打电话？"
　　"陈默，通讯录第一个。"
　　"好。"
　　"开扬声器。"
　　"喂？老程？感觉怎么样？"
　　"陈默，我下周的门诊..."
　　"放心，都安排好了。张主任亲自接手。"
　　"手术排期..."
　　"全都推迟了。你就安心养伤吧，科室里没你也塌不了天。"
　　"...谢谢。"
　　"对了，你弟还在吗？"
　　"在。"
　　"程越，你哥这三个月不能开车，复健也需要人..."
　　"我知道。"
　　"他公寓有间空卧室，生活用品都齐全..."
　　"我明天搬过去。"
　　"太好了！他这人倔得很，明明需要人照顾..."
　　"陈默。"
　　"好好好，不说了。程越，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
　　"...挂了。"
　　"..."
　　"..."
　　"你没必要答应。"
　　"我签过字了，记得吗？"
　　"...随你。"
　　"我去找医生，你休息会儿。"
　　"...嗯。"

　　"程医生的情况您都了解了吧？"
　　"嗯，骨折需要静养六周。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主要是脑震荡观察。今晚最好有人陪护。"
　　"我来。"
　　"那太好了。这是处方和复查预约单..."
　　"谢谢。"
　　"不客气。对了...您真是程医生的弟弟？"
　　"怎么？"
　　"就是有点意外。程医生在医院从来不说私事，我们都以为他是独生子。"
　　"...我们不太像？"
　　"长相其实挺像的！但气质完全不同。程医生总是冷冰冰的，您看起来..."
　　"更有人情味？"
　　"我不是那个意思..."
　　"开玩笑的。我哥他一直这样。"
　　"其实...程医生人很好。上个月有个农民工付不起手术费，他悄悄垫了钱..."
　　"..."
　　"抱歉，我多嘴了。"
　　"没关系。能带我去办下陪护手续吗？"
　　"好的，这边请。"

　　"程越？"
　　"陈医生？"
　　"办完手续了？"
　　"嗯。"
　　"这是公寓钥匙和门禁卡。地址你哥给了吗？"
　　"给了。"
　　"冰箱里有食材，日用品都备齐了。就是..."
　　"什么？"
　　"你哥有洁癖，所以..."
　　"我会注意。"
　　"还有，他睡眠很浅，晚上..."
　　"陈医生。"
　　"嗯？"
　　"这十年...我哥过得好吗？"
　　"...他从不提家里的事。但每年你生日那天，他都会请全天假。"
　　"..."
　　"有一次我偶然看到他钱包...里面放着你们的合照，你看起来才十七八岁。"
　　"...是吗。"
　　"程越，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
　　"谢谢你的照顾。我想回去陪他了。"
　　"...好。"

　　"哥？醒着吗？"
　　"...嗯。"
　　"手续都办好了。陈医生给了钥匙。"
　　"...嗯。"
　　"要喝水吗？"
　　"...好。"
　　"慢点。"
　　"...谢谢。"
　　"..."
　　"..."
　　"你明天...真要搬来？"
　　"不然呢？看着你单手给自己打石膏？"
　　"...随你。"
　　"睡会儿吧，我在这守着。"
　　"...小越。"
　　"嗯？"
　　"...对不起。"
　　"..."
　　"..."
　　"睡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