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56、来信 仙子姐姐敬

　　羌玗垂眸，佩戴着面具的脸落在一片阴影中：“羌家曾有一禁方……”

　　“由幼童炼制的傀儡，一经炼成修为可敌元婴。”

　　闻言，两人皆是一脸惊骇。

　　“可这不是羌家的禁方吗？”按理来说，如今应该只有羌玗一个人知道才对。

　　羌玗搭在膝盖上的手握紧，语气中压抑着某种情绪：“不……除了我，羌家应该还有一人在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发前，此人曾因用活童炼傀被赶出了偃甲城。”

　　范琰皱着眉，面色凝重：“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跟鬼修勾结在一起。”

　　自从上任鬼王陨落后，鬼城就一直没有统领者。

　　传言三位护法为争夺鬼王一位斗得你死我活，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态度一转，反而和平共处起来。

　　听闻这些，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滞涩。

　　两人离开后，纪迎寒当即决定去一趟无我峰。一来是向房星华道谢，二来是想打听此事。

　　然而无我峰空荡荡的，连点人气都没有。

　　阿呆阿瓜坐在亭子的石桌上，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外出有事，归期不定。
　　此信代为转交，记得查收。”

　　这一看就是特地留给她的。

　　纪迎寒将字条下压着的那封信件拿起来。信上没有落款，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谁会写信给她。

　　她在亭子里坐下，拆开那封信。

　　信纸虽然粗糙，字迹却工整得小心翼翼，开头便是“仙子姐姐敬启”几个娟秀的小字。

　　“多亏无极宗仙人相助，村子已得妥善安置，一切渐安。”

　　“爷爷坦白了一切，除了藏在地洞里的那些孩子，其他人都回不来了。”

　　“大家明白爷爷此举是为了保全村子，可……”

　　读到这儿，信纸上的字迹被几滴泪水洇开，纪迎寒心中生出些许不详的预感。

　　“爷爷说无颜再见列祖列宗，在为孩子们立好碑的第三日便自缰于祠堂门前。”

　　“爹娘依他遗言，未将牌位请入祠堂，只在后山立了坟。”

　　纪迎寒心头一跳，不由回想起那日在祠堂地窖里，老人望着熟睡的孩子们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仙子姐姐，你不知道……“

　　她继续往下读，发现信纸上的泪痕越来越多，连墨迹都晕染开，有些字也看不清了。

　　“小柳儿被选中那天，我曾与她大吵一架，赌气说了‘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这种话。”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看我，又暗自恼她心狠，竟真的一去不回，难道还在记恨我说的混账话？”

　　一大团墨迹将此处的空白晕染，纪迎寒没办法想象知道真相后的她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话的。

　　“仙子姐姐，你说小柳儿她在明白这一切都只是骗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恨过我？”

　　信的最后，笔墨完全模糊：“我好恨……好恨自己没有好好跟她道别，甚至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过了很久，纪迎寒长出一口气，默然将信收起塞回到信封里。

　　这时，一根柳条从夹层掉了出来。

　　如今已是快要过冬的时候，这根柳条却仍然保持着碧绿的春色。

　　她盯着手中的柳条许久，看向亭外。外面是无极宗浩瀚的山峦云海，心绪更是复杂。

　　她收回视线，从储物袋里取出信纸，着手开始写回信。

　　*

　　几天之后栖霞城的某处小村庄，一个披麻戴孝的姑娘从屋子里走出来。

　　路过的村民纷纷跟她打招呼，几个跑过去的孩童也笑着跟她问好。

　　晨间劳作开始，村里一派祥和，还能听见不远处的交谈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

　　她露出一个微笑，刚一走进祠堂发现供桌上放着一封厚厚的信。

　　她连忙将信打开，看清里面的内容后先是落了泪，又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小、小柳儿……小柳儿她还活着！”

　　她抱着那封信扑通一声跪在祠堂里，又哭又笑：“呜太好了，小柳儿还活着……”

　　这时，另外几张纸掉了下来，散落一地。

　　她泪眼朦胧望去，发现每页信纸都写着满满当当的字迹。

　　“这是……”

　　她将信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擦了擦眼睛这才看清上面的小字：“无量往生咒，可助亡魂往生极乐……”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连忙将信纸小心铺好供奉在祠堂的供桌上。

　　做完这些，她又跪了下来，看向摆在供桌最下层的那几块小小的牌位：

　　“仙子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虔心为爷爷和那些受苦的孩子们祈福，助他们往生极乐！”

　　“我也会为小柳儿，为两位仙子姐姐祈福！”

　　说罢，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燃起新的希望。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磕头的声音回荡在幽静的祠堂里。

　　*

　　自那日将回信寄出去后，纪迎寒便开始闭关修炼。

　　此次的事，以及之前甘莲说过的话，都让她意识到自身能力的微弱。

　　此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修仙只是为了成全家族执念，可如今她心中有了不同的想法。

　　期间两峰两谷外派出去的弟子皆已回宗，且证实了其它城池也有被部署了链接阵的情况。

　　不过在调查中，他们没有碰到任何鬼修，倒是抓到几名散修，如今已经交由戒律堂审问。

　　而纪迎寒这一闭关便闭了整整一年时间。这日她刚回悠鸣谷，远远便瞧见院子里等着一个人。

　　认出那人是谁时，她险些落泪：“楚师姐！”

　　楚盼好转头，她看起来消瘦不少，但面色还算红润，应当是已无大碍。

　　“纪师妹，好久不见。”她站了起来，朝几步跑到面前的纪迎寒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楚师姐……”纪迎寒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鼻头一酸，“太好了，那些叶子都不见了！”

　　闻言，楚盼好垂眸，似乎是有点不适应如此热烈的关心。

　　“此次能脱险多亏了纪师妹。”说着，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去。

　　纪迎寒打开一看，是她的手镯。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要不是楚师姐，我早就死八百次了。”

　　听到她毫无忌讳的话，楚盼好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纪迎寒给她们倒上茶，视线不由落在她被眼纱遮盖的地方，又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楚盼好似有所感地朝她望去，直截了当地问道：“纪师妹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纪迎寒没想到自己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个……楚师姐，我确实有一个疑问。”

　　楚盼好将茶杯递到嘴边，应了一声，好似在鼓励她问下去。

　　“那个时候我好像看见……”纪迎寒不知该如何形容她当时的样子，苦恼地挠了挠头，慢慢补道，“楚师姐你就像妖化了一样。”

　　难道楚师姐她有妖族血统？

　　楚盼好失笑，摇了摇头，脸上的眼纱随着她的动作掀起，露出眼角若隐若现的兽纹。

　　“那是一个封印阵法。而我，可以说是……”

　　她放下茶杯，缓缓道：“构成这个阵法的容器。”

　　纪迎寒张了张嘴，不太理解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被当作容器呢？

　　她打量着楚盼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以问问楚师姐你体内封印的是什么吗？”

　　楚盼好对上她的视线，尽管眼睛仍然闭着，但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在与她对视一样。

　　“一只异兽。”

　　异兽一般只栖息在秘境之中，只有被修士驯服才能借由契约离开。

　　然而当签订契约的修士陨落后，二者之间的联系便会消失，对这类异兽的禁锢也就不存在了。它们不受约束，于是在外界胡作为非。

　　“我自幼体质孱弱，却天生灵枢之体。我娘便想了这个法子，一来以异兽之力滋我本体，二来也能封印住那……祸害。”

　　说起这个时，楚盼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眼睫不受控地颤动。

　　她微微垂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法完全控制住这股力量，常常失控打伤同门。”

　　不仅如此，还把她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纪迎寒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宽慰她：“楚师姐……”

　　“我本以为此次只是简单的阵法修缮，结果连累了……”

　　“不是的，楚师姐！我真的很感激你当时愿意带我一起去做任务！”纪迎寒说着，一激动握住她搭在石桌边的手。

　　“虽然不知道应不应该这么说，可我得感谢楚师姐跟那只异兽才是。”

　　楚盼好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感谢我们？”

　　她素来情绪平平，这样生动的表情在她脸上几乎是罕见的。

　　“可我们会伤害你。”她摇了摇头。

　　纪迎寒沉吟片刻，认真地说道：“我只知道在最危险的时候是楚师姐你不顾性命保护了我。”

　　“而且那只异兽已然成为师姐的一部分，此次若没有它，我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说罢，她嘿嘿笑着：“谢谢楚师姐，还有师姐体内那只异兽！”

　　听了她的话，楚盼好失神了好一会儿，许久露出一个微笑：“纪师妹，你总能说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话。”

　　她有吗？纪迎寒挠了挠脸颊，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时，一个弟子突然落在院外，一脸慌张地喊道：“大师姐！”

　　两人齐齐站了起来，疑惑地望过去。

　　那名弟子闪身到楚盼好面前：“大师姐，师尊、师尊他……”

　　“师尊他擅闯千机阁受了重伤，你快跟我去趟青庐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