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踏过万重山》胡椒猪鼻子

12、新年如意 祝你们永远

　　“怎么了？”

　　纪迎寒回神，对上羌玗疑惑的眼神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盯着他发呆。

　　她随口胡诌道：“我、我看着你突然想起我妹妹。”

　　羌玗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缓缓说：“我也有个姐姐。”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山林显得格外飘渺，仿佛再过一会儿就要散了。

　　纪迎寒抿唇，小声地询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我见过最善良、弹琴最好听的人。”羌玗看向远处似是回忆起什么，眼角冷硬的线条微微软化。

　　“她最喜欢穿青色的襦裙，喜欢吃城门口那家的水晶饺，闲来无事总爱弹琴给我和弟弟听，最常弹的曲子是妙音仙子的醉挽歌。”

　　他看了过来，眸中闪烁着光亮，粗糙的声线因为情绪波动严重变调：“她的琴声是我听过最美的声音。”

　　听了他的描述，纪迎寒脑海里响起悠扬的琴声，一道模糊的轮廓慢慢成型。

　　她不由也笑了起来：“妙音仙子的曲子可是很难的，你姐姐真厉害。”

　　羌玗连连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她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有精神的模样。

　　但很快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低喃的声音充斥着痛苦：“是啊……”

　　见他如此，纪迎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只能静静地陪一旁。

　　而羌玗恢复一贯的恍惚，仍然沉浸在回忆的疼痛中。

　　*

　　年前几日，黎澹月终于完成处罚回到外门，他看着比以前黑了些，也更结实了。

　　至于程盖，纪迎寒没怎么关注他的消息，只偶然一次下山的时候撞见过他。

　　他还是老样子，摆着一张臭脸，恶狠狠地瞪过来，走远了还能听见他的咒骂声。

　　最近，几人才知道她这段时间究竟是在忙什么。

　　此事还是羌玗不小心说漏嘴的。他以为大家都知道，收获一众惊讶的目光后，难得感到心虚。

　　“我没有告诉他们。”纪迎寒午膳时说道。

　　他停顿几秒，歪了歪头表达疑惑。

　　她嘿嘿一笑：“我不小心忘记了。”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很忙，天天早出晚归的几乎很难碰上面，于是忙着忙着她就忘记了。

　　这个时候范大娘从厨房出来，腰上围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围裙。围裙上有很多补丁，残留着积年累月洗不净的油污。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坐到两人身边：“小寒，我家小琰最近忙什么呢，也不来看看他老娘我？”

　　纪迎寒挠挠头，想起范琰拜托她千万不要把自己在打工的事情告诉范大娘，便胡诌道：“他最近潜心修炼，可认真了。”

　　范大娘大笑几声：“认真修炼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休息。”

　　“后天就是除夕了，小寒你帮我传个话，叫那两个臭小子早点下山，免得误了时辰。”

　　说着，她起身拍拍衣摆：“到时候大家一起来家里吃饭，小羌你也一定要来啊！”

　　两人乖乖点头，目送她回到后厨。

　　纪迎寒把话带到时，范琰刚从弟子院出来。他这段时间攒了不少灵石，再过些时日就能买下心仪的武器。

　　“对了小寒，我们把芊芊也叫上吧？”

　　这几日他总在外门碰上林芊芊，两人一来二往也熟络不少。

　　纪迎寒点头，决定还是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做决定比较好。

　　话虽如此，两人使尽浑身解数。架不住他们的热情，林芊芊应下了邀请。

　　不过，三人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

　　“我觉得可以给范大娘买个围裙，再给阿琰的妹妹买些小玩具？”她提议道。

　　林芊芊点头，她对这种事一点经验都没有，便全由纪迎寒做主。

　　而羌玗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非有人主动跟他搭话，否则绝不多说一句。

　　不过他在客栈打工这段时间，范大娘非常照顾他，所以他也很快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他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经过不远处的小巷。

　　他伸手扯了扯纪迎寒的袖子，示意她看过去。

　　她远远望去，认出那人竟是黎澹月。

　　“阿月一个人抱着一堆包裹要去哪？”

　　林芊芊瞥了一眼：“想知道就过去看看。”

　　她下意识回道：“这样不好吧……”

　　几分钟后，三人扒在墙头看着黎澹月走进一座院子，接着一堆半大的孩童跑出来迎接他。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明显地能看出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包裹里装着一些冬衣、零嘴和各种各样的小玩具。

　　三人这才注意到院子门口挂着一个手写的牌匾——育幼堂。

　　他们相视一眼，跳下墙角默默离开。

　　这么一回想，黎澹月确实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人，往常她和范琰聊起家里的事他也异常沉默。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记下这里的位置。

　　第二日，育幼堂收到一笔不菲的善款，落款：通幽纪氏。

　　*

　　除夕那天，他们一齐下山，大街小巷挂着大红灯笼，每家商铺都贴上红色的贴画窗花。

　　一般来说修士并不会庆祝这些节日，不过无极宗奉行普世之道，与凡尘保持紧密来往，跟凡人相处也很是愉快。

　　为了应景，纪迎寒给百宝阁也装饰一番。

　　今日来来往往的修士比往常多得多，有林芊芊的帮忙，她才勉强喘口气。

　　“咦，怎么是小寒在这里？”钟芸拽着庄良正走进百宝阁。

　　年后过十日便是内门晋升考核，两人过来正是想买些法器。

　　庄良正朝她们点点头，神情有些紧绷：“两位师妹，新年如意。”

　　“庄师兄钟师姐，新年如意。”她回道，带两人到奇货间看货。

　　过了一会儿，他们各挑了几样法器准备离开，她拱手说起吉祥话：“祝庄师兄和钟师姐此次考核一切顺利。”

　　闻言，庄良正脸上的表情和缓些：“借你吉言。”

　　钟芸笑道：“小寒你倒真有点百货通的样子。”

　　他们走后，两人一直忙到傍晚才抽出空。

　　范大娘的家在一处热闹的小巷子，院里简简单单搭了个圆木桌，上面摆满丰盛的家常菜。

　　邻近几座院子只隔着矮小的石墙，席间还能听见周围合家欢乐的笑声。

　　范大娘举起酒杯，敬过他们几位：“大娘在这里祝你们永远团结友爱，往后仙途一片顺遂、事事如意！”

　　她今晚似乎特别开心，酒一杯接着一杯喝，只偶尔在他们讲起外门的事时失神发呆，到最后菜没吃几口人倒先醉了。

　　“哥哥，我们想出去玩！”吃饱喝足的两个妹妹将范琰团团围住。

　　范琰拗不过她们，又担心他娘便决定自己留下，只叮嘱道：“不准乱跑，也不准乱要东西。”

　　她们乖乖点头。

　　这时纪迎寒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卷红线，系在每个人手指上。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丢了。”她看向范琰，“到时候阿琰要来，也可以跟着这个找我们。”

　　他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到里间，给昏昏欲睡的范大娘倒了杯茶。

　　茶水刚递到她嘴边，范大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露出慈爱的笑容：

　　“小琰啊你一定要一路往高处走……越高越高越好……”她慢慢闭上眼睛，“娘等着你告诉娘，仙……是什么样的……”

　　说罢，已经打起呼噜来。

　　范琰跪在榻边，握紧她的手抵住额头，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