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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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晚风在被密林包围的村庄里呼啸着，带来了碎裂的冰冷感。树木在冰寒中轻摇着，让人更拉紧了衣领。
就在这样的冬天里，十五岁的女孩清水惠去世了。
白布挂满了她的家，沉重的棺木摆在内室里，空气中飘散着香味。
每一个人都用尽力气摆出哀悼的表情。
坐在房屋里接受来客的鞠礼和一次次的“请节哀”的是女孩的双亲。父亲武雄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母亲宽子则是流干了泪地呆呆看着女儿的照片。
一切来得太突然，三天前，女儿在树林里失踪被找到，然后就一直因为身体虚弱而在家卧床，昨天就突然……才两天，活蹦乱跳的女孩就成了动弹不得的尸体——这种事情任何父母都无法接受吧。
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这样的清水夫妇，夏目觉得他们很可怜。
没想到这么快……如果和忍早一天到达这里，或许清水惠就不会死了吧。虽然在路上时和忍一直讨论的是西村的事情，但是来到这里看到现实，这样的想法却盘旋在大脑里。
但是看到村民时，不同的想法又浮现在夏目内心。
虽然同样说了真可惜，但聚在一起的村民讨论的却是清水惠平时多么爱打扮、和村子格格不入的事情。
虽然的确是讨人厌的女孩，但不是应该对死者更尊重吗？
是因为居住在狭隘的村子里，所以思想也有封闭的地方吧，清水惠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个问题。虽然这样想，夏目也对村民没有恶感。
因为即使有对清水惠的死说三道四的人，也有真心为惠的死亡伤心的人。
一个梳着两根辫子的女孩，似乎是清水的朋友，苍白着一张脸地站在棺材边，惶惶不安的眼睛四处转动着。
直到女孩的尸体下葬，也愣愣地盯着墓地很久，直到弟弟叫她才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清水惠静静地躺在地底深处。
这样就结束了吧。
刚这样认为，身边的忍就伸出了手，把路边拔的草放在了清水的墓前。
仔细一看，原来是花。虽然和其他人送的大束白菊相比，真是微小的野花，但是仙水却用多么温柔的手放在死去的女孩墓前。
“夏目，不要难过。”
夏目看向这样说的仙水。
黑发少年用虚无的双眼看着夏目，“就算今天不死，以后总会死掉的，这是自然的规律。”
简直就像是被冰所封印的话语，这句话说的不是清水惠，而是命令自己要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仙水自己吧。
但是，这种超级悲观主义的想法实在不符合夏目，所以夏目上前拉起仙水的脸，把他脸上的肃穆往两边一拉。
“……乃做什米……”
“垂头丧气的表情不适合你，快鼓起精神来吧。与其想毫无意义的生死命题，还不如快点去查清事情真相。”说着，夏目笑了起来。
那个温柔的笑容，让仙水的心一下加快了跳速。
他飞快地转开烧红的脸，“嗯，我也想打听一下。虽然灵界一点也没有传来消息，但是这种突发死亡绝对不对劲，这里的人迟早也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说着，仙水停下脚步看向夏目，“夏目怎么觉得呢？”
“嗯？”
“这是疾病？还是妖怪事件？”仙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夏目用毫无笑意的表情微微笑了，“如果是疾病就好了，但就算是疾病，也得经过调查才能确定吧。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本来该看到的东西，不是没出现吗？”
“嗯？”
对着仙水的困惑，夏目微笑着，“清水惠的鬼魂，不是应该经过灵界的引领才离世吗。”
“！”瞬间就明白了同时灵异人士才能理解的事情，仙水的双瞳闪过可怕的战意，“那么，是妖怪事件。”
“很大可能。”夏目笑笑说。
但是仙水的表情没有因为夏目的放松有一丝松懈，“如果是妖怪事件，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西村君了。”
“那是不可能的。”外场村事件是尸鬼所为，就算西村君被牵扯上，恐怕也只是“共犯”的程度，所以夏目对这个回答毫不犹豫，但是在出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过分肯定的口气很可疑。
果然仙水皱紧眉，“这是最大的可能性，如果遇到他……”
“你就要杀了他是吗？”夏目平静地问。
仙水抿紧了嘴，心虚似的移开了对着夏目的视线。
“不能宽容一点吗？”夏目望着仙水，“一次就好，把他抓起来，不要立刻杀死他。”
“但是，他已经是……”
“已经是妖怪了，我知道，但是他也是西村啊。”夏目毫不退让地说，“变成妖怪就会完全失去自我吗？不一定吧，或许他的内心深处还存在着我们认识的西村啊。”
“但是你上次也看到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西村已经失去自己的意志了，已经被妖怪所控制……”
“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也好，我不想像上次那样放弃，没能够救到西村——我真的很后悔。”这样说的夏目露出了恳求的神情。“一次就好！”
“拜托你了，忍，只要一次就好！求求你！”
被夏目的目光凝视，仙水就完全没有办法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绝对不会这样的，确定自己果然变得软弱了，但是在看到夏目笑着说“谢谢”的时候，仙水又感到开心。
这算不算一种病呢？
在仙水这样想的时候，夏目忽然盯紧了某处。
在看什么？对夏目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莫名地感到不喜欢，仙水顺着夏目的目光看过去。
夏目正看着的是一个表情冷漠的少年，仙水想起来，那是第一天来到外场村时遇到的结城夏野。因为那天后的清水惠事件，村民都惶惶然，夏目也没机会再去找他，也还未实现那天再见的约定。
冷漠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瞪着清水家，忽然，一个扎着双辫的女孩跑到他身边说了什么，结城夏野的表情忽的难看到极点，就像被可怕的怪物追赶，他害怕地瞪了女孩一眼，不顾女孩的挽留跑掉了。
“等等——”
“夏目？——”
几乎是立刻地，夏目追了上去，而感到夏目的气息离开了自己的仙水的内心瞬间极度动摇，几乎在同一时间追了上去。
但是，上一秒还一片明亮的田野道路，忽然在仙水的面前模糊了起来。
风呼啸着吹过空无一人的树林，面前的树林无限地蔓延了开来，田野上的阴影诡异地加深，仙水在踏出一步之后立刻停下脚步。
可怕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开。
“真是……完全相反的态度啊。”妖魔嘲弄的叹息在空无一物的空中层层回荡，就像在水中传播一样，同时仙水所处的空间也出现了水滴入湖面的波动，鸟虫草木的声音渐渐稀远，就像被玻璃隔断了。
蓝色长发的妖怪出现在仙水面前。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是个水影造成的妖怪——给人这样的感觉，蓝色的长发和蓝色狭长眼瞳都让妖怪周围的空间带着奇异的光影——给人空间被隔开的错觉。
他就是掌控者级别的妖怪——树。
蓝色的眼睛被厌烦和玩弄所充满，树漠然看向一直监视的人类少年。
“不要再向前一步。”随着树恶意的警告，仙水面前的空间被切割了。“我并不打算和你为敌，所以请你暂时留在这里吧。”
彬彬有礼的话语，但是将忍的手脚切出血痕的空间却充满了临战的霸气。
“你是谁？”黑发少年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
“掌控空间的树。”树冷漠地说，“所有的空间都在我的掌控下。你是逃不出去的，乖乖听话的话，待会就会放你走。”树充满威胁意味地眯起眼，“不要以为能攻击到我，看起来在你面前的我，实际上隔着好几个空间呢。”
仙水一动不动。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一直监视着仙水，树对仙水强大到狂暴的实力其实有很深刻的理解。他讶异之余更加警惕起来。
就在他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的一刹那，风暴一样的灵力骤然将所有空间镜炸飞了！
“唔！————”双眼因忽然暴起的灵力冲击而染上湿润的蓝血，树原本隔着几层空间的本身被瞬间暴起的力量击倒——即使隔着数十个空间，威力的余波依然如此强大！难以置信！
从以前就听说过，对妖怪赶尽杀绝的仙水忍，是个有着数千年也难得一见强大潜力与实力的人类。但是直到现在，树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可怕的，力量……
倒在地上的树看到近在眼前的运动鞋，不由向上转动眼珠，看向站在他旁边的黑发少年。
一瞬间觉得窒息了。
那是人类的眼睛吗？充满了即使是妖怪也没有的虚无的黑暗。就像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毫不重要，什么也不存在，什么都是虚假的一样。
明明是个出生才十几年的人类，为什么会拥有那样深深堕入黑暗的眼睛呢！
“呜——”头皮被揪紧，树咬住嘴边的呻吟，被抓到了黑发少年面前。
黑暗的眼睛近在咫尺。
“你就是一直跟着我的妖怪吧。”仙水刚出口的话就让树被挫败所打击。
不顾内心的动摇，树冷冷地看着他，内心在嘲笑着。
就算实力强大到能看穿我的跟踪，但是这么年轻的人类，能看破我背后的灵界吗？
出乎他意料，仙水毫无感情地说出了他引为王牌的秘密，“是灵界的命令……吧。”
虽然是疑问的口气，却是肯定句。
一瞬间，“会被杀”的认知充满了树的内心——仙水忍的正直是绝对无法接受被所信任的灵界怀疑、算计的事情的吧。
但是仙水的反应再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用虚无到可怕的黑眼看了他一会，仙水把他受伤而无法动弹的脑袋放回了地上。
听着渐渐离去的脚步声，树无法控制地出声了。“为……什么……？”
脚步声停下。
“为什么……不杀……我？”
唯独无法理解这个，仙水忍是长年与妖怪战斗的男人，任何人都有可能对妖怪留，唯有他不会，何况自己是灵界怀疑他的证据——应该对自己充满了敌意才对。
半响，因为他不会回答的树听到了仙水的声音。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一边继续离开，一边像在自言自语，还是少年的嗓音说着单纯到树无法理解的话，“我的力量很强大——大家都很害怕，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虽然有点受打击，但是灵界也是害怕吧，因为我也没看到过灵界有比我更强的人。强到超越了所有人的理解能力，所以无法被任何人理解，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吧。”
这样说着，仙水却想，自己这番话如果让夏目听到，一定会被毅然地否定“才没这回事”。
“而且……”虚无的黑色眼睛缓缓融化成了宁静的黑色，仙水的脸上露出了不自觉的微笑，“有人跟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自己的心。”
只要有这个就足够了，就算是全世界也不认同自己、不理解自己，哪怕被灵界也抛弃了也无所谓——只要夏目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只要夏目理解自己、认同自己就足够了。
仙水的表情就像在这样说一样。
树怔怔地看着刚刚还那么可怕的黑发少年，在一瞬间变回了“人类”。忽然，无法遏制地感到疯狂的嫉妒。
“……是吗？……就算那个这么说的人，其实……一直——都在欺骗你？……”
仙水的脚步声再度顿住。
这让树感到了无比的乐趣，染满毒素的话语不禁随着呵呵笑声说出，“敏锐强大的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吧？那个叫夏目的少年对你的隐瞒……和背叛！”
“要不要我告诉你……真正‘没办法’的真实呢？”
仙水回头。
那双重新染满了虚无的黑暗眼眸，让树猛然感到了病态的美感。
但是下一刻，撕裂他身体的疼痛让他消失在了空间镜的碎片里。
“说谎！”冰冷宛如冰封的话语在空间中回荡。
即使如此，疯狂得失去理智的眼眸也让树妖魔的心得到了至上的快感。
看着树的身影消失，仙水静静站在恢复原状的田野上。
“说谎……”仙水看着夏目离去的方向，不停地重复呢喃，就像在努力说服自己，又像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理性，虚无在他的双眼不断放大。
“……一定是说谎的，对吧，夏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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