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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别后相思空一水(结局) ...

  •   在这一年的末尾,陶星冶携女伴徐美晗出席魏家为主导的锦荣家族宴会,几家媒体争相报道,在第二天的新闻头版上,陶星冶与徐美晗并肩而立,俨然一对金童玉女。
      而陶星海悄无声息地飞至德国,在某家医院内,他与张松鸽一同守在手术室外。
      随着手术室门缓缓打开,麦先生走至两人面前,他说出那句手术成功时,春晚正进行到最后一个固定节目——
      难忘今宵
      那首歌耳熟能详,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跟着唱几句。
      张松鸽看着他笑了一下,可紧跟着,她的嘴唇不自觉往下扯,“都怪这歌。”
      “是啊,都怪这歌。”陶星海很少有为别人动容的时刻,他想,此刻的难受都源于这首歌。
      他受人委托来到这里,此时任务完成,他也该走了。
      张松鸽看着他离开,没有一句挽留的话。
      不会再有多一个人知道陶星海的到来,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张松鸽为何要一直陪着林雨。

      那个人带着傻气,可能有幼稚的成分在。
      可这件事已经陷入绝境,谁也无法插足。
      陶星冶来找她时,她很意外。彼时德国灰云低垂,冷雨纷纷。
      路上全是裹成洋葱球的行人,不时有人拐弯走入旁边的啤酒屋。陶星冶就穿着一件格格不入的西装闯入她的视线。
      他身上带着很重的酒气,他也真的是喝了很多酒。
      走到她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就一直扶着墙在吐,仔细看竟还有几缕血丝。
      他变得更狼狈了,连他从小到大都保持整洁的仪容都抛诸脑后。
      张松鸽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下了酒桌就直接飞来德国了。
      他吐完,面上显露出几分窘迫,最后用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将这件事割裂开,“进去聊吧。都说你们这里的啤酒屋好玩。”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手边的啤酒屋,人声鼎沸,氛围热烈,衬得外面那一场冷雨更加无情。
      他点了一杯生啤,张松鸽看他喝下那一大杯啤酒有些害怕,他可别又吐在这里了。
      “松鸽姐,求你件事呗。”
      他放下杯子,傻呵呵的笑。
      那种笑很存粹,存粹对于陶星冶来讲不是件好事,尤其是他将这个词加诸在笑容上的时候。
      那不再像是一个简单的笑,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时的筹码,唯一的筹码。
      “林雨要来做手术,您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陪着她。”陶星冶头发凌乱,眼睛冒着红,脸颊上那两个酒窝更衬得他面容憔悴。
      很奇怪,他说出这番话就更奇怪了。
      陶星冶何须委托她来陪着林雨,又为何要格外强调是以“朋友”的身份。
      倘若不是以朋友的身份,那无疑她只剩下另一个身份,就是林雨丈夫手下的员工。
      一个是林雨的朋友,一个是陶星冶的朋友。
      很显然,陶星冶不希望她是以“陶星冶朋友”这一身份出现在林雨的世界里。
      那么无疑,他和林雨出事了。
      “你和她要离婚?”张松鸽问。
      陶星冶楞住,握住酒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似埋怨,“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
      他的态度更加耐人寻味,张松鸽一时吃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要跟林雨离婚,可他还要自己护着林雨,甚至自己也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任由林雨同他离婚。
      “我不明白,你别告诉我你还希望我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你,甚至不告诉她我是受你嘱托去帮她。”
      陶星冶惊讶,“松鸽姐,你猜对了。”
      他破罐子破摔,竟然露出几分稚气,“松鸽姐,怎么说林雨都当过我妻子,她一个人来治病,我这个前夫怎么说都得帮帮她吧。”
      张松鸽瞪他,他眨眼。
      张松鸽疑惑自己和他究竟是有些年龄差,是否自己看不懂他也是由于这份年龄差。
      他像是很爱林雨,又像是随时可以舍弃林雨。
      其中深浅程度,那时的她,作为一个局外人并不能懂。

      然而时至今日,张松鸽忽然明白了陶星冶那天的怪异。
      从吴优到陶星海,从麦先生再到她。
      陶星冶作为一个豪门弃子,已然做出了他的最大努力。
      他离开,是为了林雨。
      他离开的干脆,也是为了林雨。

      “怎么就有这么傻的人。”张松鸽忍不住哭泣,爱情对于她实在是虚假的代名词。她不曾体会过学生时代一穷二白却简单干脆的欢笑与共;更不曾经历过成年后稳定认真的携手与共。
      怎么就能有两个人,真的曾被爱情眷顾过?
      回首那日陶星冶的种种表现,分明是故作轻松的痛苦。
      她有一种冲动,想在林雨醒后告诉她,告诉她陶星冶有多爱她。
      可是这一切说出去后面临的是什么?陶星冶已无回头路,说出去,不过是让林雨一同重回泥潭并且越陷越深。
      他们两个谁又比谁轻松,倘若没有她张松鸽,林雨才是彻底的孤家寡人。
      她不能对林雨这么残忍。
      张松鸽止住哭泣,她推醒吴优,“手术结束了,很成功。”
      吴优松了口气,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发问,“怎么哭了?有人来过?”
      “没有,只路过一个陌生人而已。”

      三月份,陶星冶与徐美晗举行订婚宴。林雨偶然看到这则报道,一整天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张松鸽没有干涉,只是坐在旁边不停工作。她说着一口流畅的德语,键盘打的飞快,屏幕对面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学者都在认真倾听她的话。
      末了,她合上电脑,去旁边煮热红酒。
      她们住在德累斯顿一家不对外开放的酒庄内,管理酒庄的是一位优雅又不失干练的女士,名叫rose。
      在这个冬天渐渐远去,春天即将到来的季节,rose即便年愈七十,也坚持每天外出。她回来时,张松鸽的热红酒刚好完成。
      “应该多放一些肉桂。”rose不客气地取了肉桂放入锅中,登时香气四散。她看了看窗前坐着的林雨,用木杯盛了一大杯热红酒硬塞入林雨手中。
      吴优见rose回来,兴奋地拉着rose要她接着介绍昨晚没喝完的那瓶酒。
      张松鸽坐到林雨身边,替她盖了一个毛毯。
      总归是要说点什么,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张松鸽关了电视,林雨终于有了点反应。
      “尝一口?”她抬起林雨手中的热红酒,同林雨碰杯。
      林雨心不在焉,喝了一大口,下一秒被呛的不停咳嗽。
      她呛成这样,是rose放入的那一大把肉桂干的功劳。
      “古希腊神话里,不死鸟会在肉桂的香气中重生。林雨,你觉得rose为什么要放入那么大一把肉桂?”
      林雨皱眉,她想离开,张松鸽将她按回原位。
      “陶星冶订婚了,他很快会和那个人结婚!你和他的事,不过是你们人生中的插曲,你才二十四岁,难不成就要将一生都葬送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里?”张松鸽打开自己电脑,将屏幕对准她。
      那是一款产品的介绍,附加很多患者的图片。
      林雨看不懂德语,只能依稀认出那些图片上的仪器。那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她参与策划的骨传导项目。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需多讲,只需一张照片,一段话,就足以说明所有。
      “去念书吧,去重新当一个学生。”
      从一个濒临残废的人做起,重新拾起自信,去做一个学生。
      林雨崩溃,她一把扔掉手里的木杯。
      醇红的酒体洒了一地,甜橙片贴在地上。
      她瞪着张松鸽,暗黄的房间内,她一双眼睛像是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冒着光。
      林雨泄气,她躬着背缩到轮椅里。
      那是天气杂乱的德国,在易北河岸,林雨的哭声淹没进突如其来的大雪里。
      她生了一场大病,终日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严重时,麦先生都亲自赶来酒庄替她看病。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轮流守在她身边。

      德国的春天,就这样消逝在酒庄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里。
      待到林雨能够下床行走,已经是夏季了。
      她主动提起陶星冶,“他的婚礼举办了吗?我还没送贺礼呢。”
      没有人回答,林雨也不再追问。
      她笑着退出国内网站,转而访问了当地一所知名大学的官网,“松鸽姐,想做你学妹可真难,你可得帮帮我。”

      三人都愣了,张松鸽最先反应过来,语气平静,“我会的。”
      那是六月格外普通的一天,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rose开封了一瓶六年前就酿好的葡萄酒。
      天气晴朗,无风无雨。
      有的只剩手中一杯红酒,林雨将手中红酒一口喝尽,她往向窗外。
      在这片天空下,有人,有泪,有风,有雪。
      那个少时起就刻骨铭心的人会与她渐行渐远,她和他时终都在这一片天空下。
      回想起最后一面,她不会再恨自己的离开。
      她只恨,陶星冶毫无预告的撤退。
      这场没有正确答案的爱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想,陶星冶一定是无聊极了。当公子哥当烦了,所以他来招惹自己了。可她这个人太无趣,没有什么值得陶星冶留恋,甚至连一个健康的躯体都不再拥有。
      所以,他离开也那么的干脆。
      林雨望着窗外的风景,她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幕。
      她弯着腰,面朝黄土背朝天,光脚在拾麦子。
      陶星冶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倘若那时的少年同她一起慢慢成长,她想,她和陶星冶绝不会今日的结局。
      她与他从来不是再续前缘,只是强加因果。
      六年前就该断掉的线,因为她意外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因为他的一时兴起,那根线被他亲手续起。
      她千错万错,不该在他递过来那根红线时,抱着那根红线会永远属于她的心思,将那根红线也攥进手中。
      他在她的人生中缺席了六年,他从来都是这样,只顾自己意愿所以便无所顾及地随时抽身。
      当年车内一别,六年不见;今日医院一别,此生不见。
      她居德国,他留锦城。
      再不须相见,再不许相见。
      这是她林雨给陶星冶的判决书,无需他过目,无需他同意。
      这份判决书,在此刻成立,永久有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别后相思空一水(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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