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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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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那天林雨是怎么回他的了,总之陶星冶借口没拿手机又在她家呆了快一天。
他无聊,坐在林雨旁边一封接一封地看信,有时候甚至还会读出来,惹得林雨很不高兴,拿着作业就要去别处写。
最后还是他发誓不会再读出声才把林雨劝回他身边。
读完信,他就记得林雨说最后一题写不出,非要林雨去扒当时的试卷,要给她讲题。
林雨的所有教材都保存的很好,全都垛在墙角,她蹲在地上找了十来分钟真把那张试卷找了出来。
中午他喝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粥,林雨家里没糖,但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吃甜的,那一锅没滋味的粥最后几乎全被他喝完。
林雨都有些惊讶,她记得陶星冶是有些挑食的。
“看着我干嘛,没见过帅哥吃饭啊。”陶星冶单手拿着碗睨了她一眼,悠哉悠哉地把剩下的粥喝完。
他无论做什么动作和表情,总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不屑,林雨没话,看着碗里的粥,不明白陶星冶为什么会忽然来找她。
“今天是元旦节。”林雨看着桌子,“没有人元旦节是在别人家过的。”
她声音又细又低,陶星冶却从里面听出反感。林雨竟敢对他反感,她反感自己什么!
“喂,我大老远跑来找你是把你当朋友。”林雨不仅不识好歹还很倔,陶星冶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他瞪了林雨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姜爽的消息!”林雨声音猛然提高,桌子被她弄的通通响,碗底旋转着晃晃荡荡最终停稳。
姜爽姜爽姜爽,又是姜爽!
他现在都要走了,她不仅不拦还敢问姜爽的消息。
“林雨,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他侧身低头,与林雨隔着两个地板砖的距离。
这么近,他清晰的看见林雨眼底的挣扎,她身后的老旧玻璃窗被风刮的嗵嗵作响。
林雨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好似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他以为,他们是朋友了。
陶星冶看得见林雨眼底的挣扎,却不明白她是因为什么在挣扎。
林雨很想问问陶星冶,他有没有把自己当朋友。为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跟自己说话像是给予自己福泽的施舍表情。
她是没有朋友,但是她也不需要陶星冶自以为是地觉得他是在为自己好!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朋友!”林雨心底灼烧着一团烈火,“陶星冶,是你不把我当朋友。”
“你再说一遍试试!就因为我没跟你讲姜爽的消息?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陶星冶一把推开林雨,她踉跄了三步扶着窗台才勉强站稳。
几个用塑料矿泉水瓶养着的不知名花草顺着她手边滑落,林雨下意识就去接,却还是慢了一步。
瓶子重重摔在地上,结块的硬土摔散,空气中荡漾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脚边。
“这是我养了半年的花……”林雨声音颤抖,像是失去了什么特别宝贵的东西。
那不过是一盆用矿泉水瓶养着的破草,连花都没有,一盆枯草也值得她难受成这样?
“你别转移话题,说!”陶星冶扯着她胳膊给她拉起来。
“你放开!”陶星冶双手跟水草一样缠着她,林雨推不开,直接咬上他的手腕。
“你属狗的啊。”陶星冶推开林雨,一轮边缘带着紫红的牙印烙在了他腕上。
那轮牙印很深,见血的程度,林雨嘴唇都沾着他的血。
咬这么深,林雨对他是有多讨厌!
“林雨,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好好讲话,我对你还不够耐心?”
满锦城那么多人,他遍地朋友,用得着非来林雨这里受气。
她不仅不把自己当朋友,还跟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他走就走!
“你告诉我姜爽的消息!”
林雨张着双臂拦住陶星冶去路,眼里没有丝毫挽留,带着咄咄逼人和谈判般的冷硬。
“艹!”陶星冶举起手腕,“你把老子手咬了,你还问姜爽!林雨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起开!”陶星冶扯着林雨衣服给她拎到一边。
陶家别墅,徐美晗正坐在茶桌前展示着茶艺就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滚开!”
玻璃门外,陶星冶甩开保姆递过去的毛巾,满脸怒火地上了楼梯。
他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徐美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泡好的茶倒进瓷杯,递给对面的何阿姨。
“晗晗都长这么大了,真懂事,你比我有福气。”何凡一脸喜爱和艳羡地朝王蔷笑了笑。
“哎呀,哪里比得上你家两个儿子。”王蔷亲昵地拍着何凡的手,“大公子怎么了嘛,大过节的才回来?”
“哦,”何凡尴尬的笑着抽回自己的手,“男孩子嘛,不管他。”
徐美晗给其他人倒完茶,起身朝何凡点头示意,“我去看看星冶。”
刚进门里面就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出去!”
徐美晗觉得好笑,门关上背手靠在上面,“谁能把你气成这样?一身粉衣服,哪个姑娘的。”
陶星冶咬紧手腕上的纱布,拉着抽屉把医药箱塞进去,“我跟你很熟?”
陶星冶走过去,扯着徐美晗肩膀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出房间,徐美晗刚想说什么们就被重重关上。
“脾气。”徐美晗嘟囔着踹了他房门一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声,吓得她一激灵。
转身却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眉目和陶星冶有几分相似,却比他气质张扬外露了许多。
“你是?”
“陶星海。”他插着兜,目不斜视地路过徐美晗,去了旁边的屋子。
徐美晗白了他一眼,看着紧闭着的两个房门,陶家两个儿子还真不愧是兄弟。
那天之后,林雨直到过年都没有再见过陶星冶一面。
那盆摔在地上的阿拉伯婆婆纳被林雨重新种回瓶中。
这种花,随处可见,只要有土有水就能到处繁衍。
夏天的马路边总是爬满这种蓝色小花,蓝色花瓣中间一点白,只有蹲下去仔细看,才能发现她不输任何别的花朵
她重新转回乡镇中学的第一个周末,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路边再次看见这种小花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她蹲下去看了好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束,种在家中。
高雅还笑过她,“小雨,这是野花,没有人专门种在家里的。”
她知道那是野花,可是她眼里只能看得到那一束小花。
“多好看啊。”林雨半蹲着倒上去一点水,这盆干枯的小草,会在下一个春天重新长出绿叶。
年夜饭,林雨父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小雨,等开春不忙了我们再回去,这两天工资加倍,回去车票钱也贵。”
他们絮絮叨叨又跟林雨讲了几句,最后让林森喊她姐姐。
弟弟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林雨紧拧着的心忽然被崩开。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心里空荡的什么也不剩。
她想,她没办法把恨加在没有见过一面的弟弟身上了。
可是,她不恨弟弟,又该,又能恨谁?
“一年连一面都见不到……”林雨咬着唇,不停的往嘴里塞饺子。
身后的电视放映着充满阖家欢乐气氛的春晚,林雨再也忍不住,一把掀翻面前的饺子。
塑料碗转了一圈带着饺子和热汤弄的满地狼籍,林雨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她这是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摔过东西,今天是怎么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弄乱了不还是得你自己打扫……”
林雨拿着扫把,来来回回重复着一个动作却怎么也扫不干净。
她脑子完全空白,双手都在颤,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冷了还是热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地弄干净。
“弄干净,弄干净。”她嘴里只剩下这句话,不停重复,像是一个需要指令指示才能继续运作的机器。
扫把扫不干净地面,她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手去把汤水拢起。
一个饺子滚到窗边,林雨半爬半走地挪过去想要把饺子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然而够到饺子的一瞬间。
玻璃窗上出现了一只手,里面的人惊恐的抬起头,跟个鬼魂一般佝偻在地上。
林雨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玻璃里面的人同样也以手覆面。
耳边传来一道呜咽,林雨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感觉这副身躯好陌生。
她就像是一个游荡的灵魂偶然寄存到了这副身体里,不然,她为什么能接受自己这么狼狈地跪在地上去捡一个饺子。
双腿支撑着她站起身,林雨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拭去脸上的泪。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她又不是没一个人过过年。
不知是否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林雨当晚做了一个噩梦。
准确的来讲,那不是梦,是她之前在天雅书院的真实经历。
梦里,她又被一群人围着,狼狈不堪地嚎叫着,乞求他们把日记本还给自己。
陶星冶冷笑着站在人堆前,一脸鄙夷;徐美晗漫不经心地伸手看着她新做的美甲。
“林雨!”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周围忽然开始泛白,一层大雾遮住她的视线。
“林雨……”又是一声,依旧那么温柔,不同的是带上了回音。
大雾四起,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雨,我们要像树一样活着。”
“林雨,我弹吉他给你听吧。”
回音忽然消失,一个身影从大雾中走出,硬挺的五官却满含温柔,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林雨,你怎么哭了。”姜爽朝他张开双臂,林雨挣扎着想要过去,然而双脚却像是陷入泥泞一般,不断的往下沉。
她喊姜爽,想让他来救自己,而姜爽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那个身影忽然一抖,再次出现时赫然已经变成陶星冶。
他趾高气昂地蹲在泥潭边,“林雨,我们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