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自救守则》阿夏夜

13、暗夜低語

　　宗門小比的決賽，終究還是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結束了。
　　霽雪和墨钰站在了最終的擂台上。萬眾矚目之下，兩人並沒有像人們期待的那樣，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火花四濺的巔峰對決。
　　墨钰似乎受到了上午與師尊談話的影響，狀態明顯不佳。他雖然依舊身法靈動，但出手之間卻少了很多之前的詭異和刁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心不在焉。
　　而霽雪，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墨钰的異常。他沒有趁人之危，依舊保持著穩健的風格，見招拆招，步步為營。
　　兩人你來我往數百招，更像是一場默契的喂招，而非生死相搏。
　　最終，在一次看似尋常的對招中，墨钰“不慎”露出了破綻，被霽雪抓住機會，霜寒劍的劍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一寸。
　　“承讓。”霽雪收劍。
　　墨钰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隨即低聲道：“……師兄技高一籌。”
　　說罷，便轉身走下了擂台。
　　這個結果，讓廣場上的觀眾一片譁然。
　　“就……就這麼結束了？”
　　“墨师弟今天狀態不對啊，完全沒有之前的靈性了。”
　　“是不是上午被師尊訓斥了？”
　　“我看……像是大師兄手下留情了吧？”
　　“有可能……畢竟是同門師兄弟。”
　　儘管議論紛紛，但最終的勝者，是霽雪。
　　霽雪成功衛冕了大師兄的榮耀，但贏得並不光彩，甚至可以說，有些……莫名其妙。
　　小比結束後，霽雪婉拒了其他弟子的慶賀，獨自一人回到了青嵐峰的洞府。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站在窗前，望著遠方的落日，久久不語。
　　今天墨钰的異常，還有師尊那番意味深長的話，都讓他心中充滿了疑慮。
　　這個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墨钰的身份，玉衡真君的過去，以及那所謂的正邪之分……一切都像是一團迷霧。
　　而他自己，一個只想活下去的異世靈魂，卻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了這場漩渦的中心。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試圖將心中的煩躁驅散。
　　實力，歸根結底，還是實力不足。
　　如果他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或許就能撥開迷霧，看清真相，甚至……改變命運。
　　結丹，必須盡快結丹！
　　他轉過身，準備坐下修煉。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洞府外響起。
　　“師兄，還未休息？”
　　是墨钰。
　　霽雪眉頭微蹙。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他沒有開門，只是隔著石門，淡淡地問道：“何事？”
　　門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傳來墨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今日之事，多謝師兄。”
　　指的是擂台上的手下留情嗎？
　　霽雪心中微動，語氣依舊平淡：“同門切磋，點到即止，無需言謝。”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霽雪以為他已經離開的時候，墨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鼓足了勇氣：
　　“師兄……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好奇……我的功法，我的來歷，好奇……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青嵐峰。”墨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試探。
　　霽雪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真正的試探！
　　墨钰終於忍不住，要直接觸及這個最核心的問題了嗎？
　　他該如何回答？
　　承認好奇？那無疑會引發墨钰更深的警惕。
　　否認？那又顯得太過虛偽，不符合他“觀察入微”的表現。
　　霽雪沉默了片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你是師尊親自帶回來的弟子，來歷自有師尊考量。至於功法……天下功法萬千，各有玄妙，不足為奇。”
　　他將問題巧妙地推給了玉衡真君，同時引用了師尊白天的話，暗示自己並不執著於功法的“正邪”。
　　門外，墨钰聽到這個回答，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又是這樣……又是這種滴水不漏、卻又暗藏深意的回答。
　　這個霽雪，就像一個謎團，讓他越來越看不透，卻又……越來越想靠近。
　　“師尊……”墨钰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難言的諷刺，“是啊，一切都有師尊考量……”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師兄，你信‘命’嗎？”
　　“命？”霽月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是啊，命運。”墨钰輕笑一聲，笑聲中卻帶著一絲蒼涼，“有些人，生來就註定了結局，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過……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霽雪沉默了。
　　他不知道墨钰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但他能感覺到，那話語中深藏的……絕望和不甘。
　　這不像是一個少年人該有的感慨。
　　他想到了墨钰可能是重生者的猜測。如果他真的經歷過一次悲慘的結局，會說出這樣的話，似乎……也合情合理。
　　“我不知何為命。”霽雪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只知，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劈入了墨钰的心底！
　　他猛地抬起頭，望著眼前緊閉的石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事在人為……
　　上一世，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魔尊之子，血脈即是原罪，他的命運，早已註定。就連他最敬愛的師尊，最終也選擇了“順應天意”，斬斷了他們之間的情分。
　　從未有人……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事在人為”！
　　這個霽雪……他到底……是誰？
　　墨钰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奇異的情緒，混雜著震驚、困惑、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石門內，霽雪說完那句話後，便不再言語。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許久之後，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霽雪站在門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剛剛的對話，雖然短暫，卻兇險異常。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會給墨钰帶來怎樣的影響，又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
　　但他知道，有些話，他必須說。
　　即使身處黑暗，也不能放棄掙扎。
　　這是他作為一個現代社畜，在無數次加班和內卷中，磨礪出的、最後一絲韌性。
　　或許，這也是他唯一能對抗這個未知“命運”的武器。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想，轉身走向蒲團，盤膝坐下，開始了晚課的修煉。
　　無論如何，提升實力，總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