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官道流民多 逃荒 ...
-
“又没有逼着他们家给饼子，自己愿意给，哪能怪别人。”
树根他媳妇也不服气，立即操着一口尖利嗓音反驳，言辞语气十分占理。
说完，她看着江崇安，弯腰谄媚道：“秀才公你可不能光听他们说话，这事他们压根就不在理……”
江璃见他们颇为闹腾，有些不习惯往后退了点，前世只要有她在的场合，向来都是极为肃静，还真不习惯这种吵得像菜市场的场合。
见那两个小姑娘，身影矮小瘦弱，淹没在人堆里被撞来撞去，江璃找了位面善的妇人。
“婶子劳烦你把那两姑娘带远些，这大人间的事情，吓着孩子不好。”
被唤婶子，佝偻着腰的妇人先是一怔，惊讶这位秀才家娇小姐，主动同自己搭话，然后小心翼翼抬头打量一眼她。
只见黄昏将尽未尽的微弱光下，这位小姐逃荒了两日，依然如同没有逃荒过一般，容色妍静美好。
“哎，我这就去。”很快她反应了过来，连忙应道，而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的，自己的孩子都不上心，不顾及些孩子。”
江璃没附和她的嘀咕，只笑笑道：“多谢婶子。”
那妇人摆摆手，朝人群最密集那处快步走去，然后用力拨开人群，上前就是一手一个，大着力气把两小姑娘往外拉。
见她把人带走，江璃松了口气，小孩子，在末世多稀缺的人口资源，在这竟然都不被重视。
见江崇安和李禾桑在人群边缘，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持己见解释。
嗯，像是唱戏一样。
江璃很不厚道想着，然后又很不厚道带着霍序远离人群，其实是霍序自己跟上去，根本不用她带。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江璃和霍序没有再像白天那样，身份分明一前一后走，而是并排走着。
“怎么样？明天还能继续走吗？”
江璃肆意呼吸自然空气问道，问完心里又感慨，没被核武器污染的空气，果然更讨人喜欢。
“应该可以。”
霍序答完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系统的药只能治伤，不能改善体质，要改善体质的话，得做任务解锁商城。”
其实他在解释，前些天没和她说可以通过做任务拿到系统提供的药物，那时他们刚穿越，敌对关系没有缓和，他怕江璃借让他去做任务，分道扬镳。
现在相处久了，关系好似缓和了很多，他也能毫无顾忌和她说。
“这样啊。”江璃只能这样应他。
开口提让他去做任务，或者问他怎么不做任务，她心里莫名地不想。
气氛冷了下来，江璃走得很慢，霍序也跟着她走得很慢。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景象，依然是很荒凉，萧瑟没有生机的荒凉。
气氛冷下来，不过江璃莫名有些享受这种感觉，身边跟着了解自己的人，没有任务没有生存问题压迫，这种放松是前世不敢妄想的。
“明天我们再带带路，这一带的弯绕有些多，抄点近道可以减少逃荒距离，快点到地方。”
“有点等不及，想过去益州种东西过安稳日子了。”说着，江璃看向不远处，这里虽然动荡，但好歹动植物正常。
“没问题，等到地方就好了。”
两人走走停停，等黑暗完全笼罩，才回到牛车那边，回去时，聚起来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就连两方当事人都没见到。
江璃照常回牛车里休息。
牛已经被仆妇解开，牵到有些草茎的地方拴着。
霍序借着那堆火透出的光，看着她被仆妇虚扶进了车厢，直到仆妇帮她把帘子放下，身影被阻挡，他才收回了视线。
他隐秘地想，他们刚刚的散步，有些像男女朋友。
想着，他低头有些控制不住无声笑着。
古代真是个好地方。
江璃进车厢时，李禾桑正在铺被褥，被褥有些薄，现下正值秋日，夜里秋意寒凉，还是要盖些被褥。
当然其他人也都有，都是一人一张，逃荒前李禾桑就让仆妇把它们裁小了。
总之，车厢顶上就那么大点地方，裁小了一人一张才不能占多大地方。
“娘，要不我先下去，等你铺好了我再上？”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一上一下多麻烦，注意些不就铺好了。”
车厢壁上有一盏很小的油灯，点燃时有股淡淡的油香，这灯也就晚上铺褥子的时候点着。
借着微弱的灯光，江璃看着现在是她娘的妇人，盯着她忙碌的动作。
见惯生死的她，竟然也会被触动，母亲铺床这个画面她第一次见到，心中蔓延出几分酸涩。
如果是做梦，她大概是不愿醒的。
李禾桑边铺着褥子，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夜的事情，等她铺完，两人一起躺下后，江璃也大概了解了今夜的事情。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也就劝说一番，再要做其他事就做不了了。
一连数日，白日赶路夜里歇息，远山村的逃荒队伍终于拐回了官道。
江璃用异能提升了一些体质，也吃不消在崎岖不平的小道上，何况是那些吃不饱，靠人力带着孩子和杂物，单纯靠脚走路的村民。
拐进了官道上，整个队伍已经和离村逃荒时是两个样子。
本就干瘦的身材更干瘦，瞳孔黯淡无光，像提线木偶一般走着，谁也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但就他们这样，在和官道上其他流民汇聚时，竟然算得上好了。
官道两旁，有些人已经倒下，进气少呼气多，如同骨架。
江璃依旧在队伍前头领路，眼前的一幕，绝望仿佛是凝出实体，和末世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局面。
末世的绝望是血腥暴力，但饥饿却在少数，毕竟科技发达，营养液已经是普遍而又廉价的充饥食物。
乱世的绝望是饥饿，还有目光所及，没有一点生机只有剩下一片褐色，之前在小道上还好，能见些植株，偶尔也有树。
麻木的人群，见这群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死寂有了短暂性的改变。
这些新走上官道的人，从褐色的另一边走来，像是突然出现，境遇却比他们好得多。
他们看着也在逃荒，可看着他们有的推着推车，有的还挑着担子，走路的步子也不虚浮，一眼便知，他们定是有余粮。
有人眼里浮起期望，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看着那些人。
“阿璃，你回牛车里罢。”
在官道上走了没一会，江瑱带着两个护卫队里稍微壮实一点的小伙，从队伍后面顺着人流，来到江璃身旁。
官道上逃荒的流民，比江瑱意料中多得多，但好在远山村的人也多，虽吃得少但好歹也有口粮吃，还是有些力气。
那些人不敢贸然上前。
不过，江瑱还是担心自家妹妹，若是在小道上，都是村里人，也无人敢冒犯，到了官道，人多得厉害，江家都在担心队伍前头的江璃。
“这是娘的意思。”怕江璃不愿意，江瑱又补充一句，见此江璃只能答应，领着霍序往回走。
她要是不回牛车上，保不齐她娘会亲自出来，督促她回去。
霍序依旧跟着她。
等江璃回到牛车上，就见江崇安的脸色不太好，他也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数日前那老汉说得不假，官道上逃荒的流民，确实极多，过了数日还有如此多人，可见老汉之前在官道所遇更多，怨不得他们找着小道走。
想到那老汉，江崇安脸上闪过一丝痛惜和恍然，乱世之中，保住宗族已是难题，何况是其他人，跟不上也怨不得别人。
“阿璃，你这几日少出去罢，外面不太平。”
江崇安自上官道后，掀帘子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李禾桑也能看到外面的境遇。
被饿狠了的人，什么都敢做，她怎能放任女儿在外头，想着，她抬手替江璃把耳边散落下来的鬓发，撩到耳后别住，忧心再道：“阿璃你和娘在牛车里待着，让你爹出去看看。”
江崇安在牛车上，有些如坐针毡，这般民不聊生的场面，他心里沉重得厉害。
“爹你是要去找里正叔吗？”江璃转移话题，没直接回答李禾桑的话。
江崇安“嗯”了一声，朝外面喊了句“停”，便起身要下去，驾牛车的是王婶子，她熟练停下，跳下车从外厢壁上，拿下挂起的踏凳放好。
“娘，我跟着爹去瞧瞧。”
“你去作何，外面乱得很，阿璃莫要让娘忧心了。”江璃还没起身，便被李禾桑一把按住，不让她起来。
李禾桑在镇上长大，没见过这般场面，本能有些惊惧，也怕女儿在外遭遇不测。
“便让阿璃跟着罢。”才下牛车，江崇安听到她要跟着，眼里闪过深色，同自家夫人说道。
“娘，不用担心，万事有爹他们呢，女儿出不了什么事。”见她还担心，江璃安慰。
李禾桑见自己管不住父女俩，一时间有些气急，而后才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有自个的想法，为娘也是欣慰，只是阿璃要顾着点自己，这人多易生乱。”
这几日，李禾桑早就看出女儿的不一样，她就如同她爹和她哥一般有本事，不是普通闺中女子，她也不好多拦。
“娘我会的，你切莫忧心。”答了她一句，江璃下了牛车。
江崇安来找里正时，里正在自家牛车前走着，面色也不好，两人聊了一大圈。
江璃适时开口：“里正叔，让大伙停下来，歇歇脚罢。”
周围流民虎视眈眈，忧患意识有些差，按照以往他们还要走许久才能停下，可有些计策还是得早些补充才好。
江璃对自己以后的逃荒生活有些担心，本想少点插手，过点安生小日子，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得商议如何面对眼前之景，唯恐遇上突发情况，措手不及。”江璃解释。
江崇安和里正对视一眼，江崇安其实早有所想，他只是在等女儿提出来，见果真不出所料，他点点头，眼神带着满意。
他女儿非同一般。
等队伍停下，霍序知道江璃的意思，让人紧密靠近成一群，且让他们都警惕周围。
一大群人乌泱泱聚在一起，引得其他流民频频看过来，他们虽不知发生何事却很畏惧，便绕着这群人走。
里正家牛车被拉着偏离官道好些，才停下来，村里人自发围着里正和江崇安两家，把他们拱卫在最中心。
江璃和霍序说了些话，霍序便找最近的人传话。
逃荒这么久，江璃使唤霍序的习惯算是被养起来了，他就像真的书童一样。
最主要是，两人同一个世界来，说话体系一样，容易交流，霍序本身又极其有城府，和人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被传达消息的江蛋子，瞧着这位被他撞清明的狗蛋，心情是复杂和艳羡。
他咋就当了小秀才公的书童呢，想不明白，自个也不差，和小秀才公还是同宗同族呢，想归想，他还是老老实实朝后面传消息。
人群很快便熟练地把消息该传哪就传哪，这是他们逃荒多日训出来的，也不说是训，是做多了顺手了，动作看上去也有几分训练有素的意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