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漫天树叶纷飞 越来越多的 ...
-
越来越多的妖开始往客栈汇集,柳泽隔着房间甚至感觉到木板的震动,有的走得很缓慢,有的一蹦一跳,甚至感觉有的是在地上缓慢爬行。柳泽正打算悄悄地推开窗户,看一看这诡异的客栈。方圆几十里,人都没有,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正推开窗户一点缝隙,感觉一阵阴风刮进窗户,柳泽打了一个冷颤,往外看去,只见空荡荡的客栈大厅,一个人也没有。
那是因为在柳泽在推开窗户的一瞬间,陈晚归和谢必安两个人同时发现了他。
“那个凡人在看。”陈晚归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的样子,防备起疑,下一秒随时准备出手打晕人,他最烦的就是越界的凡人。
谢必安向那个房间抬手一挥,就已经布下来结界,平时他们办事的时候,都是这样设下结界,结界外的人什么也看不见,只会觉得阴风阵阵,结界内收人魂魄,引渡亡魂。
“他可不要在店久留,这里妖气,阴气都太重了。”谢必安语气冷冰冰的,逐客令已经帮木兮下了。
木兮看着一大堆的妖,客栈里都站不下了,还有盘在柱子上的,前台上还有一排排小松鼠在嗑瓜子。木兮往前台的柜子上一靠,其余的事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一件事,清了清嗓子,给大家说道:“第一,我知道大家都是来看我的,我现在脑子空空的,真的想不起来有什么叙旧的。第二,我只知道我好像有什么信要送,大家有信呢,可以交给我。第三,好巧不巧,这店里唯一的客人,重点注意啊,是人,他正有一封信呢。大家看如果没事,就回山里住吧。”
说到结尾处,还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所有的小妖怪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你有信吗?”
“没有啊,我最近都是用微信了。”
“对啊,对啊,谁还写信啊,那么老土。”
“而且,那信还得发光呢,搞不懂,搞不懂。”
陈晚归是众妖里,最老的,有上千岁了,小时候就是在木兮的树根下睡觉长大的,他把毛茸茸的大尾巴肆无忌惮的露出来,摇着立的高高的尾巴,左扇一下,右扇一下,弄的小妖怪都只有给他让道。
他仗着有结界,一直走到柳泽的面前,对着窗户内的人上下打量说道:“木兮大人啊,一醒来就把我们都忘了,忙着招呼她的新客人呢,旧人不如新人美啊。”
木兮真的忘了,但看大猫那怪嗔的样子,一双绿色的猫眼向上斜飞去,回过头傲娇又委屈地瞥了一眼自己。木兮突然很想摸摸那白色的绒毛,记忆虽然忘了,但身体的反应却忍不住。
陈晚归回头的时候,尾巴几乎要扫到柳泽脸上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
柳泽仿佛感觉到有什么浮毛飘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对着面前突然出手虚空一抓,搞得陈晚归一个急退。那高贵的尾巴怎是凡人能摸的?
木兮真怕这群妖躁动起来,她出自本能反应,直接散下漫天的树叶,在客栈的上空,仿佛若瀑布一样从房顶倾泻而下,每片树叶都是灵力,最纯粹的大地之气,凡人得一片,可保百年身体无恙,妖得一片可精进几十年修为。
而这样的树叶,就在木兮的本体之上,扎根在南迦巴瓦的秘境之处,如恒河沙,如漫天星。因为木兮已经过了亿万年,无量劫,与天地同寿,或许就是因为太久了,久到在尘世的轮回中忘了自己。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妖,木兮才觉得漫长的时光好像不再是一成不变,而是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木兮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养大了他们,还是他们陪老了自己。
所有的小妖在结界内,飞腾起来,随着绿色的树叶飘舞,每只妖都在兴奋地收集小树叶。
除了四个人没动,这里面又只有柳泽是人,他看不到面前比电影还夸张的场景,震撼的万千生灵在欢呼雀跃,像鱼群一样在空中游荡,飘逸。
但他总感觉面前的虚空,好像有很大的能量震动,人类只能依靠视觉,听觉,可感觉才是最真实的,却偏偏被忽略了,柳泽感觉有强大的能量往自己的胸腔里灌。
还有三个人,分别是望着漫天纷飞树叶的陈晚归,千年老妖,本体是一只白猫,他脸上终于扬起了淡淡的微笑,也没有去争抢,任由树叶落在他肩头,他扬起头,像一只沐浴在阳光里的小猫,就像一千年以前一样,安稳而又幸福。
还有一个是木头大人本尊,木兮,傻愣傻愣的。剩下的是鬼差大人,谢必安用力维护着结界,防止不被这瓢泼树叶的能量给冲破。
木兮看到了谢必安已经被震得发颤的手腕,冲他傻笑了一下,以表示歉意。
谢必安摇头叹道:“你啊,一回来就这样,钱多也不是你这样使用的。”
“钱?”木兮更摸不着头脑。
谢必安天天跟人类打交道已经习惯人类那套语言了,人间以钱为最珍贵之物,就是再有钱的人也不愿意随意给钱,而妖以灵气为最尊贵的,解释道:“就是灵气。”
木兮睁着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一个似懂非懂的表情,头还歪向一边,嘴巴半张着,按照人类判断这种神态的话,真的,顶多三岁。
谢必安真的两眼一摸黑,这个在场最呆最傻的木头,任何一个妖精都能给她骗的团团转,以前好不容易化作人了,送过三封信后,还以为能变聪明一点,怎么回来后,更傻了,谢必安怀疑她是渡劫的时候被雷劈了。可是她偏偏是灵气最大的化体,不怕没有灵力,其实怕就怕身怀灵力,却没有守护的凶煞震慑之气。谢必安这几千年来,就是做这守护之事的。
终于等结界内灵力被分散完平息后,妖怪四散开去,谢必安才有空和自己这位老友,慢慢叙旧。
夜半三点,走上客栈的二楼后,直接从二楼的平台,也就是晾衣服的地方,那有一棵跟二楼高度齐平的小树。
谢必安走在前面,凭空直接往前踏一步。
木兮跟在后面,全凭几千年来的信任,放心地跟着他走,看到他凌空踏出一步还是忍不住道:“不是啊,七爷,你们阴差都晚上不睡觉,带着人跳楼啊?”
七爷正好踏在一片树叶上,叶子一下射出光芒,将整颗树投映出另一方天地的景象,郁郁葱葱的树叶变成了一块幕布。
七爷既站在画幕之上,又站在树叶之巅,抬起手宠溺笑道:“是谁自己当年炫技说,我在每一棵树上,安上自己老巢的叶子,这天下千千万万棵树,就都能立马回到老巢,既不用飞,也不用花灵力转移。”
七爷说这话的时候,还记得当年,这个小木头在那蹦蹦跳跳的样子,一个劲儿的求夸奖。
七爷他们的地府都没她豪气,每次还要在城市里转半天,走到出城之路,才能下到地府。七爷没好气地嘲讽她道:“那你这样,不是谁都能回你老家?”
木兮连忙摆手道:“不不,根本不可能,看,只有这片子才可以,这棵树的这片叶子才行哦,这里这个我就只告诉你哦。其他的嘛,只有我能分辨出那片叶子才能回家。”
谢必安笑而不语,看到那片叶子的纹路,确实跟其他的不一样,心里暗猜道:难道只要在每一棵树上,找到不一样的那片纹路,就是回她家的地方?真是个小傻子,这秘密可得帮她藏好了。
哪知道一千年后,小傻子本人都忘记了。
木兮也踏出去,踩在树叶之上,得意道:“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到处放自己家的通道,原来是我呀。不过也的确只有我能做到,这天下的树,在地下,根系相连,四通八达,我们除了不会说话,可比你们知道的多。”
顷刻之间,再踏一步,便已换了天地。
南迦巴瓦的秘境之处,静谧祥和,天上繁星闪烁,山谷之间方圆百里绿草如茵,在山谷低缓之处,像被整个山谷环抱住的,唯有一颗树,树的枝桠仿佛直抵天际,树上的叶子,真的比繁星还多。
谢必安踏出之后,立马在树下坐下了,然后不知道哪里掏出个小铲子往地下铲。
木兮还没从美好和震撼中缓过来,赶紧上前去抓住谢必安的手肘,质问道:“你为什么掏我老窝?”
谢必安被人一把抓住之后,有点发懵,像个大龙虾一样,取着手。因为已经一千年了,一千年,没人敢碰谢必安,他周身阴气缠绕,即使妖怪触碰到之后,也得十天半个月灵气受阻。也就这木头,可能是绝缘体吧,说抓就抓。
谢必安还在发愣中,木兮直接把铲子夺过来了:“什么老友啊,回老窝来掏我窝。”木兮边说,还边跳起来踩踩自己的土,踏得平整一些。
谢必安大笑起来,直接穿着一身白西装躺草坪上去了。
木兮奇道:“喂,这你家还我家啊?”
谢必安坐在草坪上,还靠着树根去了,双手合抱在胸前,半眯着眼,似睡非睡道:“有的人一千年不回家,有的人夜夜梦回这里。”
木兮拿着铲子站在原地撇撇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必安坐起来,看着地上深思道:“这天上地下把自己丢掉的人,你自己独一份,我领无数人下黄泉,过忘川,知来处,有去处,不过就是轮回转世而已,怎么会连我也找不到了。你到底这些年去哪里了?”
他越说越阴沉,站起来,直接往地上一跺脚,草坪上裂开一个口子,直接裂到树根下一米之处,埋着一个酒坛,他往地下一运气,酒坛便飞出来,他伸手接住。
他提着酒,带着几分阴沉,和猜不透的心事,像一道迷雾布在他身上,苦笑道:“我一有空就回来,生怕这树某个冬季就枯萎了,生怕在某个冬天就不长新叶了,生怕她在无人知晓之境就灰飞烟灭了,化作天地间一捧土,连黄泉之下魂魄都没有。我夜夜都盼着能回来喝这一千年的老酒。问一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谁知道你回来了,却不曾记得过往,把一切都忘了,甚至忘了自己。”
一口气说完,谢必安竟然有些脱力,靠在树干平复自己的情绪,见惯了生死的七爷居然也有一天也能惶恐不安。
木兮提着铲子完全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因为从木兮回来,谢必安从头到尾看起来是最淡定平静的人,小妖怪们上窜下跳他看着,白猫气得争风吃醋他看着。但没想到,他才是那个担忧了一千年的人,最怕的那个人。他在地府游走,不见木兮,他回老巢,夜夜观察树身。
木兮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小声道:“要不?先喝酒吧。”
两人终于像是回到一千年前那般,在树下坐下喝酒,木兮的树根幻化出来可爱的四方小桌子,两根木头的矮凳子。
两人伴着繁星,开始对酌。
“你不知道的过往,我慢慢开始说。”谢必安想让岁月停留,回转,想慢慢弥补这一千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