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侠客禹十七》何称绿豆此乃豆粉

5、巡捕厅的触角 崇南道巡捕

　　崇南道巡捕衙的鉴识仵作科。鼎晟正准备跟着再卿进入仵作室，却被再卿拦住了。

　　“乔大人，依我看您还是在外面稍等片刻。我听现场的巡查吏说这两人的尸体至少已在水中停留了一天以上，怕是早就泡浮囊了，着实不怎么中看……”

　　“……好吧。”鼎晟想象了一下这两具尸体是怎样的浮囊法，不由得冒出冷汗来。再卿推开仵作室的大门，一股寒气伴着若有若无的尸臭味忽地吹在鼎晟脸上。翟莘瑜向他行了礼，仍是面无表情地，也跟在再卿身后进了仵作室。鼎晟在仵作室外等得焦躁，取出移动电话来，却看到屏幕上赫然有一通同僚——礼部主客司的二等文书给事中刘铿【字磬之】——打来的电话。他匆匆将电话拨回去，只听到刘铿懒懒的声音道：

　　“哎呀，鼐明兄是吗。哈哈，我就确认一下，前日送印玺的两位哦剌必牙客人，现在都还安好吧？会不会有什么水土不服的情况？”

　　“啊、这倒没有……”是啊，毕竟都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天往上，想来也不至于不服……鼎晟心想，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脸上传来触电般的麻木感。

　　“哦哦那就好！我就确认一下！是这样的，常大人可能已经和鼐明兄说了，因为这次献印玺，圣上甚为欣慰，准备在九月初六的下午……啊……大概下午两三点吧，我们礼部这边还在敲定具体细节，准备接见两位客人。到时候要是两人突然生病可就不好了，还是请鼐明兄多多关照为好！我挂了啊！”

　　“啊……刘大人，那个……”

　　听筒里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现在鼎晟只能寄希望于常知冠大人有好好地跟礼部敷衍过。可是，无疑他们现在正在做的，某种程度上已算是欺君之罪。到时候追责起来，不会连着常大人带自己都要被赐自尽吧？他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乔大人？”鼎晟过往的人生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想不到自己享年区区二十有七，就落得个自裁谢罪的下场……“乔大人，您没事吧？”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啊，没事没事。见笑了。”

　　“目前初步的结论，这两个人的死亡时间是在九月初一晚十一点到九月初二早七点之间。肺部和消化道中未发现溺液，死因为缢杀，同时，在血液中发现了镇静剂成分。两人的躯干、四肢、后脑发现瘀伤。推测是被人制服后注射药物麻醉，最后被勒毙，尸体抛入水中。”再卿说道，“可以初步判断，这是有充分准备的谋杀。类似于帮派‘教训一下’、强盗谋财害命这样临时起意或者意外致死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可是……”

　　“可是，这样一来又回到了我们之前的问题：他们究竟是为何被杀的。不是么，乔大人？”再卿歪着头想了想。“按照您说的情况，他们既然已经交付了印玺，如果是为了印玺而杀人，就几乎没有可能了；何况两个人也不太可能在外出的时候随身携带印玺，又何必将两人骗出来作案呢？就算得手，他们不是还得再潜入月祺馆，才能拿到印玺么？”

　　“如果这两人就是被电话叫出来交付这个印玺？”鼎晟立即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蠢问题。“这也不对，他们明知道自己没有印玺——”

　　再卿点点头。“没错，而且他们这样喝酒搭讪，也不像是出来找人正经谈事情的表现。那么另一种情况：假如他们有什么仇家……？但是照乔大人您说的，他们从未来过我国，在我国几乎不可能有仇家；我国的治安和侦缉能力毕竟要远超过哦剌必牙，在国外的仇家又何必特地来我国作案呢？”

　　两人间一时陷入了沉默。

　　“该不会是有什么外国特工，特地过来谋杀两人、破坏我成汉与哦剌必牙的关系吧？”鼎晟突发奇想地问道。

　　再卿轻笑着摇摇头。“乔大人，我非常确定他们不会为了区区这种事情就过来杀人。”

　　“那我是实在想不出来会是怎么回事了。”

　　“乔大人，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吧：什么人有办法通过月祺馆内部的电话把两个人叫出来？而且最关键的，他们怎么知道用什么说辞就一定能将两个人叫出来？依我愚见，这是只有内部知情人士才能做到的事。所以请您再回忆一遍：两个人住在月祺馆哪个房间、以及两个人曾经询问过您风月场所的事情，您有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沉默了半晌之后，鼎晟终于做出了确定的论断：

　　“月祺馆的房间，我和两个人提过：常大人，以及礼部主客司的刘铿刘大人——我是从他那里接手这两名商人的接待工作的。两个人询问风月场所的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

　　“很好，那么我们下一步调查的重点，就只能放在月祺馆的工作人员，以及礼部那边。”再卿叹了口气。“尽管如此，礼部究竟是‘内府’，巡捕厅以及其他隶属于大理院的机构，作为‘外府’是不能直接调查礼部的，只能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委托都察院来调查。这里的手续就多得数不胜数了，我恐怕您是等不及的。”

　　“禹大人——”翟莘瑜从背后追上两人。

　　“怎么了？”

　　“广域搜查科方才已经将两人随身物品等点讫，在里面发现了两人的移动电话。我已经委托检验博士将移动电话重新打开——但是里面的记录卡和电话卡都已经被拔掉了。此外，距离意定案发现场一里的荒地里面发现了新鲜的车辙，轮胎花纹推测是‘龙跃’牌轿车；犬只搜查科正在追踪这个车辙。”

　　“真是欲盖弥彰……”再卿皱着眉说。“好吧，群瑾兄，参与查案的巡查吏要尽可能把触角伸开，各方面都要勤加打听。这不会是个太容易的案子；但是你需要坐镇中间，不要轻动。叫人把电话送去格致院的米先生处，请他看看里面还剩些什么能鉴识出来的。我们就姑且这样不抱希望地等等他的消息。”

　　“诺。”莘瑜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便迅速转身离开了。禹再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她是个卓群的巡查吏，乔大人。您完全可以相信她。”

　　“我是可以相信她，能看出来她确实很精干。”鼎晟苦笑着说。“只是不知案子告破之日，在下脑袋尚在否。”

　　“您刚刚在仵作室外，恐怕又被人过问这两人的事情了吧？”再卿问。

　　“……禹大人果然明察。”鼎晟垂下眼皮，露出悲伤的表情。再卿轻轻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握住鼎晟的手。

　　“请乔大人宽心。这件事既然委托给巡查厅，我们自然会全力去办。更何况常大人同刘阁老有同乡之谊，整个第五厢的力量，我们都可以调动起来。有一件事，方才群瑾兄在场，我没有提到，但是乔大人可以多留心一下。”

　　“什么事？”

　　“‘龙跃牌’轿车，是礼部标配的公务车。这一点很独特，因为其他‘外府’只有正六品往上的主官——也就是常大人这个级别——才能配车，但是‘内府’公务轿车数量非常多，但凡是正八品往上的给事中都可以开出去。而内府中，唯有礼部的公务轿车是‘龙跃牌’。”

　　“您是说，难道是礼部……？”

　　“不，我只是对这一点略有留意罢了。毕竟‘龙跃牌’轿车在市面上可以买到，虽然很贵就是。那么其实无论何人都可以开这辆车去现场。总之，烦请您先回常大人处，向他通报一下目前的情况；至于我这边，就去试着诘问月祺馆的仆隶吧。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