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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上) 神总会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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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 — "god watches the pretty ones 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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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ra Summers在翻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我坐在图书馆二层,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从右边的高窗斜下来,把她头顶的那缕发亮得有点夸张。她没穿训练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短袖和短裙,坐姿松散,左腿压在右腿上,脚尖晃动。桌上摊着一本《罪与罚》,她的指甲敲在页边的节奏比翻页快得多。
她不是在看书,她是在等谁,或者躲谁。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除了远处有人在压低声音咳嗽,还有一组高年级女生在角落说笑,不时瞥她一眼,然后又假装专注地在iPad上滑动课件。
她没理她们。她看起来不属于这个空间。周围的一切都太实用主义了:考试指南、大学申请表格、数理逻辑、模考阅读理解,只有她那本陀思妥耶夫斯基像是错拿来的道具,用得不顺手又不肯放下。她翻了几页,停了一会,然后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向我这边。
我迅速移开了视线。
不是因为被抓包,而是因为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遮掩。不是看人,是扫过来,像走在薄冰上的人突然低头望见水底。
我低头继续画我的稿纸,但没再动笔。她的身影还是留在我脑海里,没有消散。
Yera Summers转来Ash Hill三周了。
这是我开始记录她的第二周。起初只是出于习惯。我对所有“异常行为”都有记录癖——但后来我发现,我的注意力不是被她吸引的,是被她唤醒的。她身上有某种我太熟悉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发蜡,不是她衣服上那些昂贵柔顺剂的味道,而是那种迹象。
她的语调轻,笑的时候嘴角压得不高;她对人有礼貌,但每次点头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要我点头”的冷漠;她擅长被喜欢,也擅长忽略喜欢。她像是接受过一套系统的社交训练,但又随时准备把它拆掉。
她让我想起Melanie。
确切地说,是Melanie病得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她会在凌晨三点半起床洗头,把整个浴室地板弄得全是水,也不擦;她会站在阳台上对着空气讲电话,然后说自己是在和“远方的人”聊天;她会在妈妈做饭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然后两天不回家。
后来,我试图去理解她当时的状态。网上说,那种“非功能性自我修复期”的人,会对真实与虚构失去边界感。他们不想毁掉世界,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世界里。
我不是说Yera病了。她比Melanie清醒太多。她有一种精准的反控制能力,能在众人面前精确地给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但只给一点点,不多不少,不超过她愿意的限度。这种人,往往不会倒下。
但也从来没有真正站稳过。
我看她第三次翻那页书时,笑了一下。我知道她也知道,这一页她一句话也没看进去。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坐在那里,让别人看见她不被打扰的样子。
她需要空间感。就像我。
我曾经不理解Melanie为什么要在凌晨洗头,也不懂她为什么要在洗头的时候播放我们小时候录的家庭录像带:那种画质劣化、声音变形的老VHS。她说,那样她能记起自己是谁。
Yera不需要录像带。她用围观、绯闻、权力交换来定义自己。她把整个Ash Hill当成一个镜子。
而我看镜子里的她。
那天下午我留下来比平常晚了一些。她比我更早离开。大概四点二十分,她把书合上,动作很轻,起身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响。她背着包走下楼梯,裙摆轻轻甩了一下,像是舞蹈动作的收尾。
我看着她走到图书馆出口时,突然回头。她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比上一次更长了一点,不像扫射,像确认。她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是新闻社的Jan,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意图书馆那个人一直坐在那里没换位置。
Melanie失控的前一天晚上,站在我房门口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有人一直在看你,但你也一直在等他看见你。”
远处传来哨声和男生的呼喊。Ley Summers正在球场那头传球。他比场上的人都高,也都沉。他不大声说话,也不和别人碰拳击掌,但每个动作都精准得过分,像他不在玩这场游戏,只是在完成一道物理题。
Yera站在树下,隔着整片操场望他。他没看她。但她的眼神却像已经抓住了他。
有人说,神总是先看那些漂亮的孩子。
我有时候也想知道,如果有神的话——他会看她多久?又会什么时候收回目光?
——
水是凉的。
Ash Hill教学楼三层的女厕,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天光已经开始偏黄,但灯还没亮。Cassidy站在靠窗的洗手池前,水龙头的声音在瓷砖回音里显得异常尖锐。她把双手伸进水下,十指交错,反复搓洗。
已经是第三次了。
洗手液是学校统一的,无香型,黏稠得过头,像半干不干的胶水。她按了一泵,搓开,手心之间起出一层泡,接着是指缝,指甲,腕部,手背。每一个动作都像某种仪式。
她不是强迫症,但今天好像洗不干净。不是脏,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像是……别人的气味。
Cassidy低头看着水池里的泡沫被冲刷掉,一点点滑进银色的下水口。她眼睛没眨,视线紧紧盯着水流旋进那个漩涡。她不想想太多,但画面还是自动浮现出来。派对那晚,泳池边,Yera扯过Ethan的领口,吻上去。
不是一个“亲吻”的吻。不是那种欲言又止、少年人不知深浅的试探性碰触。而是那种看起来练习过的吻。掌握节奏、知道角度、清楚摄影机在哪的吻。
Cassidy不觉得那个吻代表“喜欢”。
她觉得它代表“侵入”。
她记得那天她并没有马上离开。她记得自己站在楼梯口听见有人在笑,说“她真敢啊”,又有人说“Cassidy要疯了吧”。她那时候的手指已经扣在楼梯扶手上,指甲压进木纹,没有感觉。
她原本不在意这些的。真的不在意。她练过的,无数次站在不同人面前、面对不同情绪、做出“稳定回应”的演练。
但那天之后她就开始洗手。每天十三次,固定时间。不是为了清洁,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控制范围内。
她又洗了一次。
这次她搓到手腕,洗得很用力。右手的戒指滑了一下,她停下来,用左手重新把它戴紧。是一个简单的银圈戒,没有宝石,也没品牌标志,但她一直戴着,像是某种提醒。
她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很冷。不是不漂亮,而是漂亮得太有标准答案了。鼻梁、下巴、颧骨、眉形,每一处都太过工整。她的头发今天扎成低马尾,化着几乎完美的裸妆:底妆薄、眼线细、唇色自然,连发丝都被发胶控制得恰到好处。
但她知道哪里出了错。
Cassidy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到一个词:
“不洁感。”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的。是一种“原本拥有的东西,被污染了”的错觉。她不愿承认,但她确实感受到了。那不是嫉妒,是——
是眼神。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勉强。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是一种被越线后的不甘。
她不知道Yera到底想要什么。她看不懂。她习惯控制规则,而Yera像是根本不打算进入这个游戏规则,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棋盘,让整盘棋失去了边界。
她想骂她。想撕开她那张永远带笑的嘴。想问她,“你到底在装什么?”
但她知道不能问。她是Cassidy Reeve。她不能去做“失控”的人。
所以她在这里。洗手,冷静,恢复那个“能管住一切”的自己。
镜子后方传来门响。有学生进来,一脚踢开隔间门。Cassidy立刻转身,水龙头啪地一声被她关上。她低头擦手,纸巾拧得过紧,手背有些发红。
“噢……Hi,Cassidy。”进来的是隔壁班的啦啦队队员,头发染成浅棕,眼妆有点浮肿。她看到她在,略显尴尬地笑了下。
Cassidy轻轻点头,“Hi。”
她说话时嗓子有点哑。太久没发声,或是刚才一直在咬牙。
女孩走进隔间,门一关上,世界又安静了。
Cassidy把用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走向门口。她没有走出洗手间,而是停在门边的墙角,靠着白瓷墙,闭上眼。
墙壁是冰的,凉意穿过她的后背。她不确定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更暗了。
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啪一声亮起,照得她眼睛一刺。她伸手挡了一下光,抬头的时候,对面墙上的告示栏倒映出她的影子。挺直,规矩,像一个人形标本。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的裙子今天略短了点。不是因为Yera,她一早就选好了。但当她想到Yera今天穿的深灰T恤,想到她站在图书馆出口处回头的那一眼,她有点恼。
不是恼Yera,是恼自己。Cassidy从来不模仿谁,也从来不允许自己被谁“激起反应”。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在模仿反应,在控制中试图对抗失控。
那种感觉就像……你拼命要证明自己不是loser,而对方却根本没有在跟你比赛。
——
数小时前。
外面操场东南角,橄榄球队正在进行训练。
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场地上,草地泛着一层被晒干的光,金属栏杆和球门网绳在远处闪出一丝白,空气热得像玻璃罩。
男生们穿着训练服,肩膀上的护具早已被汗水浸透,脚步重重落地的声音在塑胶地面上砸出闷响。吹哨声一阵接一阵,偶尔夹着一句训斥或叫号,节奏快得几乎不给人喘息。
Ethan Doyle在中线附近,手里抱着球,额前的汗水正沿着太阳穴流下。他今天状态明显不对,起步慢了半拍,防守失位,刚才还因为踩错路线差点撞上同伴。教练连吹三次哨,喊他名字,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神飘忽地盯着前方。
他看的不是球,不是队员,也不是教练。他在等谁。
更准确地说,他在等一个出现的信号。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站的位置刚好正对着教学楼与操场交界的东南斜坡,那是啦啦队训练完后偶尔会经过的路径。上次Yera走过来,就是从那里穿过球场边缘,没说话,也没笑,只是脚尖点过草地时裙摆掠了一下,他那天晚上就睡不着。
他不是没有吻过别的女孩。甚至说,Ash Hill没人比他更习惯被主动靠近。但Yera不同。
她给了他吻,却不给解释。
那天派对结束后,他没能送她回家,也没收到她任何一条信息。她仿佛当晚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也只是普通地上了课,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Ethan不知道自己被她扔在了哪个段落里。
操场另一侧传来一阵女生的笑声。一群学妹从看台那边走过来,Yera走在她们身后一步的距离。
她的脚步在金属楼梯上发出细碎声响,左脚踝微微内扣,走到第三阶时,身子忽然向前一倾,像被什么轻轻一绊,下一秒,整个身体向下坠去。
“啊——!”
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她没有重摔,而是在半空中精准地调整了重心,斜斜地跌入人群正中。一个男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是Ethan身边的队友,Jude——副中锋,高年级,体格宽厚。
她跌进他怀里那一刻,动作像慢放。
她的手掌压在他的胸前,头发扫过他下巴,裙摆扬起的弧线刚好露出一点光腿,她眨了下眼,仰头:“Oh. Sorry.”
Jude一时没反应,双手还搭在她腰侧,像是惊魂未定。
“不用——”他刚开口,Yera就已经站直,手顺势滑开他肩膀,像从一场舞里收势。她拍了拍裙子,冲他笑了一下:“好险。”
笑容像刚才那声“啊”,不够夸张,却刚刚好够引人注意。
周围原本还在做配合训练的橄榄球队员都停下动作,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低声调笑:“救美啊,Jude。”
Ethan站在五米开外,球从手中滑落,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他没去捡。他只是看着她。Yera站在那里,像个刚刚踩完高跟鞋登台谢幕的模特,动作精准、表情冷静、眼神却在找她的观众。
她的目光从Jude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场地,像在挑选谁值得她再多给一点目光。
她最终没有看Ethan。
但那比看了还要狠。她绕过他,径直朝球场出口走去。Ethan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迈步跟了几步,随即停下。他听见背后有人调侃:“你女朋友今天有点野哦。”另一个人笑着回:“你确定她是他女朋友?”
Jude站在原地,手还没完全放下。有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像回过神来:“她……没事吧?”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在他身上了。
他们都在看Ethan。
而Ethan什么都没说。他的脸色没变,但眼神失了焦。他在想,她是不是又要吻别人了。是不是又要像在派对那晚那样,毫无预告地,将他从原地抽离,再丢下。
阳光打在他额头,汗水沿着眉骨滑落。他低头捡起那颗球,指尖握得过紧,骨节发白。
远处吹哨声响起,教练喊:“Doyle,再走一轮,不专心的滚出主力。”
他点头,把球抛了回去,跑向起点。
动作很快。太快了,像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心里的那点动摇。
操场尽头,Ley正站在阴影里。
他不是专程来看这场戏的。但他在看。
他一直站在球场另一侧,靠近器材棚的位置,穿着灰色长袖和黑色运动裤,手里夹着一本训练记录册。他看见Yera跌倒,看见Jude伸手,看见Ethan的球落地。每一个动作他都看进去了,像一个站在观众席最远角落的人,清楚得不能更清楚。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有人注意到了。
“Hey, Summers。”队里一个男生走过来,朝他伸出水瓶,“你不去看看你妹?她刚刚差点摔了。”
Ley看着他,语气很轻:“她没事。”
“她还挺会摔的哈,”那人笑笑,“上次在音乐教室门口也——”
他没说完。Ley已经转身,走进了器材棚。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连眉头都没皱。他只是像走进一间密闭的房间,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路上,Yera的脚步有点飘。不是醉酒式的浮,而是一种刻意延长动作的走姿。
前方转角处站着两个女生,是刚刚啦啦队的学妹,低年级的,手里拿着一袋冰咖啡,看见她走近,下意识让开。
Yera笑了一下,点头:“谢谢。”
那两个女生愣了一下,慌忙回应:“你、你好。”
Yera没停,继续往前走,一边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照片跳出来,是刚刚有人拍到她“跌入怀抱”的瞬间,已经传进了Ash Hill Gossip群。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秒,划走,打开Instagram,翻到前一天Ethan点赞她照片的记录,再点开他主页。干净整齐、阳光外显、几乎没有负面信息的男孩形象模板。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回包里。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控制感。
球场上,Ethan做完了五组冲刺。膝盖微颤,肩膀起伏,T恤湿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把护齿吐进水瓶盖,坐在草地上仰头喘气。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光,模糊中,看到教学楼的二楼窗台上站着一个影子,是Jan。
她手里拿着相机,正在调整镜头,像是刚刚从某个角度拍下了他现在的样子。
他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她是谁。新闻社,那个谁也不太跟谁说话的怪女孩。好像总在观察人,但谁也说不清她在看什么。
——
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我的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灯光偏冷,打在桌面上,把笔记本影子拉得斜长。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邻居家灌木丛的草味和一点点咸的夜气。
我坐在书桌前,膝盖上摊着一本记录本。封面是黑色硬壳,上面贴了一张撕角的旧标签,原本写着“SCIENCE PROJECT”,现在被我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矩形。
我在纸上写下几行:
周一
中午,啦啦队训练,Cassidy站第一排,Yera站她旁边
周二
上午跌倒,落在Jude身上
Ethan在场
Jude发照片(Gossip群已转发)
下午四点,图书馆,假装看《罪与罚》
四点二十分,离开图书馆
傍晚六点,Instagram活跃
十点,Cassidy未更新状态,但删掉了上周舞会合照
我用铅笔,不用钢笔。这样改起来不显眼。页边有些折痕,是我不自觉把手肘压在上面太久的结果。
我不是在“跟踪”她。那种说法太浮夸,太像某些低级青春片里自以为神秘的剧情。我只是……记录她。
像记录一个物种。
有时候我会把自己想象成那种做BBC纪录片的摄影师,戴草帽,蹲在灌木丛后面,镜头拉近,屏住呼吸,不去惊动那些正在喝水的野鹿或争斗的狮子。摄影师不参与。他只是看。他知道如果靠得太近,就不是观察者了。
我在做的事,其实很小。
只是把Yera Summers走过Ash Hill留下的痕迹,一条一条捡起来,拼成某种还没看清轮廓的东西。她不像Cassidy。Cassidy是地图,是印刷过的指南;而Yera像一个正脱轨的信号。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偏移——
或者,会不会突然炸掉。
我在纸上画了一条简笔线,标出今天那场“跌倒”的时间点,旁边写了一个括号:(有意为之?)然后我停下来,把笔放下。
我不是喜欢做这些事。也不是我非得记录谁、理解谁才觉得安全。
只是我怕,如果我不写下来,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轨迹。
姐姐失联的前两个月,我也这样记过她的行踪。
那时候她还没正式退学,只是三天两头旷课,情绪忽上忽下。有一天深夜她回家,洗完澡站在我房门口,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有人一直在看你,但你也一直在等他看见你。”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清醒。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就像刚从别人的梦里醒过来。
从那以后我开始记她的行为: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洗了几次头、删了哪张自拍。有人说那叫“控制欲”,我觉得不是。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的世界里久一点。
就算是以一个记录对象的身份。
Yera身上有和她一样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品牌味道,而是一种“要从这里消失”的气味。她总是在转头之前多留一点角度,在笑的时候不让眼睛弯起来,在被人拍照时保持一只手挡住脸侧。她没有Melanie那样的崩坏迹象,但她的“完美”里缝了太多不完美的线头。
那些线头,在我眼里是线索。我不是想揭穿她。我只是……不想错过她崩坏的瞬间。那是我唯一可能理解她的时刻。
屋子里很安静。妈妈在楼下,电视开着,但声音很低,是某个访谈节目,她喜欢那种没有剧情、只听人说话的背景音。她几乎不跟我讲Melanie的事。就像Melanie只是搬去外州了,不存在“出问题”这种说法。
她说过:“我们是正常家庭,不要像新闻里那些人一样。”
我把本子合上。
今晚不会再有更新了。Yera大概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在房间里刷社媒,听某个她从不公开分享的播放列表,然后关灯,拉上窗帘。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我们家那棵不开花的樱桃树。风吹过的时候,树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人从我窗外路过。
但没有人路过。只是一只猫,从车道上跳进草丛。
我把窗拉小一点。回头看桌上那本笔记,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像姐姐的房间,那个一直没人动过、门也没锁过的空间,每次我推开它时,都会觉得:她可能只是刚走不久。可能还会回来。
姐姐知道吗?我一直在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