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普洛夫的狗名为西西弗》慕绾陌

2、第二章

　　停掉的风扇将燥热推向苏落，她从回忆里清醒，轻车熟路地将对面电视机后面的插座关掉。
　　“这是怎么啦，这几天总是跳闸，大热天的让不让人活，村里没说让人来修一修。”外面吵吵闹闹的，都是女人们的抱怨声，是了，就像苏落母亲一样，女人总是在这个男人创造的世界里被迫承担着“管理者”的角色。
　　苏落准备出门，宋知聿打球估计要快天黑才会回来，村口的槐树下比家里要凉快的多。
　　“小姑娘啊，你和那个小伙子要在这儿住多久啊，怎么不带他去看看。”素未谋面的阿姨坐在石头上八卦，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用指头点着太阳穴。
　　苏落不想辩驳，只是礼貌地微笑着：“我们9月底就走了。”
　　10月宋知聿的大学开学，他们最晚9月底回柏林。
　　周围的大妈们人手一个大扇子不停地扇呀扇，她们围在一起说着同村的轶事，隔壁村的八卦，没有再理这个看上去就很难相处的年轻女人。
　　等到周围慢慢安静下来，从村子里传来一声通知：“大表箱烧了，刚修好，来电了，来电了。”
　　宋知聿打完球回家正好碰上给各个村套通知的大妈。
　　打开门环视一周后，宋知聿知道苏落估计是嫌热跑出去凉快了。
　　他快速地冲了个澡，轻车熟路地开火做饭。
　　眼见天黑下来了，苏落估摸着宋知聿应该打球回来了，这才起身，借着微弱的天光一路慢悠悠摇回家。
　　宋知聿这边做好饭正往桌子上端，就听见开门声，放好盘子，他抬头朝刚进门的苏落笑道：“落落！快来吃饭吧！”
　　饭桌上，苏落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知聿，试探道：“宋知聿，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你10月开学。”
　　宋知聿面色如常，今天的糖醋里脊火候刚刚好，特别下饭。
　　苏落见宋知聿不说话，欲言又止。
　　“落落，我们什么时候回柏林？”晚饭过后，苏落坐在沙发上看拳赛，宋知聿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她愣愣地抬起头，宋知聿刚好低头朝她耍宝似的笑了一下。
　　苏落觉得有些别扭，急忙坐直正色道：“我计划9月中旬就回去，我想约一下Dr.Wan。”苏落转过头，手搭在沙发上，食指轻轻点着宋知聿的手背，勉强拉扯着嘴角，“你觉得呢？”
　　宋知聿不语，低着头无辜地看着她，将近有两分钟的沉默，苏落如坐针毡，就在她要妥协时，宋知聿才缓缓开口说道：“那就按你的来。”
　　宋知聿关注到苏落好像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在沉默的那段时间，感觉她琥珀色眼睛里的光马上就要碎掉了。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宋知聿摸索着手背回房间了。
　　假期过得飞快，当苏落和宋知聿站在勃兰登堡机场时，她觉得好像柏林的空气比夏天离开之前要好一点点。简陋的农村生活反而让苏落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尽管这个治疗方案一开始是针对宋知聿这个精神病患者的。
　　宋知聿在患有精神疾病的状态下顺利完成了大一的学业，这让苏落和Dr.Wan都十分吃惊，当Dr.Wan讲到一般这种反常行为可能有潜在病因时，苏落觉得巴普洛夫大概是要杀了他的实验狗。
　　好在，在七月份的尾巴，宋知聿做了件让苏落安心的事情。
　　七月末，宋知聿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不对了，非要拉着苏落来科隆大教堂旅游。
　　苏落出去买了瓶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宋知聿木头似的坐在教堂里，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佛慈悲，助我脱离这苦难的人间，阿弥陀佛。”宋知聿察觉到苏落在一点点靠近她，嘴里的话也慢慢清晰了。
　　听清这小子在说什么后，苏落松了口气，拧开瓶盖喝了两大口水，这才坐在宋知聿身边，故作语重心长道：“宋知聿，这儿是天主教教堂，你求佛没用，可能要问候耶稣。”
　　宋知聿闻言猛地睁开双眼，转头严肃地看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的苏落，随即又一副神叨叨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不存在的长胡须，摇头晃脑的说到：“嗯......施主所言有理，贫道......”苏落手里的水在一道残影闪过后就消失了。
　　宋知聿抢过水瓶，匆匆补完话，仰头咕嘟咕嘟了几下，瓶子就见了底：“先喝口水再说。”
　　苏落扶额无语地笑着：“喝完瓶盖给我，要回收的。”
　　宋知聿这几年跟着苏落，虽说生活上没吃什么苦，但他实在搞不清，作为一个富三代，她为什么要这么省吃俭用的。
　　他撇了撇嘴，把瓶盖递给了苏落，苏落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揉了揉他栗色的小杂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钱迟早会花完的，我不太懂理财，你还要上大学......”苏落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要给你治病的，必须要治好的。”
　　纵使教堂很安静，但她声音太小了，宋知聿盯着她的嘴唇，好久才读懂那句话。他睁着湿漉漉的蓝眼睛，努力伸着脖子，把头在她手心蹭来蹭去。
　　像只小狗，苏落这样想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好，但哄高冷又焦虑的猫可真难，宋知聿这样想着。
　　见到Dr.Wan的时候，宋知聿没有那么抗拒了，检查完之后，Dr.Wan意外地在病人在场的情况下和家属聊起了病情。
　　“你的状态好了很多。”Dr.Wan语气很轻快，但他说的是英语，所以苏落很疑惑地多问了一句：“你是说谁？”
　　Dr.Wan被这句疑问逗笑了，这个德籍英国佬伸出两个指头调皮地指了指两人。
　　离开之前，Dr.Wan叫住苏落，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其实你不用在管你这个领养来的成年弟弟了。”
　　他不懂，宋知聿确实是她父母的责任，但是宋知聿的病是她的责任。
　　三岁的苏落其实已经懂很多事情了，比如有钱又宠她的外婆，能干但唯父亲马首是瞻的母亲，空有皮囊重男轻女的父亲。
　　年轻的少女在中国遇到了男人，又顾及男人的面子回到了德国，他太贪心了
　　苏落的母亲在生了她之后就没有孩子了，重男轻女的父亲终于在三年后原形毕露，强硬的要求母亲领养一个男孩，可笑地要求跟他姓。
　　宋知聿就是领养的那个男孩。
　　苏落从小就很讨厌他，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孩子分走了父母的关心。
　　但好景不长，外婆突然去世，从控股到只拿分红，这巨大的变故让女人猝不及防，但男人只会无能狂怒，意料之中的殃及妻子。
　　而巴普洛夫的实验也就此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