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救不了咒术界》年一号

55、第 55 章

　　【反转术式】课程不过八九天，除了总监部派过来的医学生能够用反转术式治疗其他人之外，另外四个人光光是治疗自己都够呛。
　　不过只有一个也不错，最起码硝子不用每天半夜都去医疗室值班了。
　　与谢野晶子仰躺在床上，听到隔壁传来的平稳清浅的呼吸声，觉得十分心安。
　　以前每次和硝子一起回到宿舍后，她总会在深夜悄声离去。
　　最开始与谢野晶子并没有发现，直到硝子后面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掩饰。
　　她眼底的乌青色，就算上了三层遮瑕也遮不住。
　　这样严重的黑眼圈已经不是一句单纯的没睡好能解释清楚的事。
　　与谢野晶子默默记在心里，却一句话也没有问过。
　　渐渐的，与谢野晶子也养成了夜半忽醒的习惯。在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她就从床上坐起，等声音消失后，走到门外，站在窗户旁向下眺望。
　　就像仙度瑞拉的十二点魔法就会失效一样，每到凌晨零点的家入硝子，就会从学生变成一名医生。
　　月亮清清白白挂在天边，月光直直挺挺照进窗台，轻轻柔柔地为她们披上一层薄纱。
　　是夜，与谢野晶子久违地做了一个和森鸥外有关的梦。

　　浓雾消散，与谢野晶子发现自己站在巷口。
　　天气阴沉，地面湿滑。
　　“森鸥外，一名医生。还记得我吗？”
　　听见巷道里传来熟悉的人声，与谢野晶子心底微动。她循声走过去，只见巷道深处并排蹲着两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竖条纹棉质和服，黑发梳理得工整凌厉，只在额前散落下几缕，竟然显得人有几分温柔。
　　是森鸥外。
　　他面带笑意，神情专注，处理伤口的动作细致轻柔。
　　借着水面反射的月光，与谢野晶子清楚地看到他暗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的平和。
　　与谢野晶子讶异，她怀着好奇心靠近森鸥外，眨巴着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绕着他走来走去。
　　与谢野晶子位于旁观者的位置，以一种全知视角逐帧分析森鸥外的表情、动作、语气，发现了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在小女孩埋头哭泣的时候，森鸥外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做出轻轻安抚的动作。
　　森鸥外就这样维持一个难受的姿势，直到崩溃的小女孩抬起头，才无声地收回。
　　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短暂流露出来的情感隐藏起来，然后用一种冷酷平静的语气说明来意。似乎这样就能说服自己对这个小女孩只有利用，并不涉及一丝真心一样。
　　“有人说异能力与人的才能有关，你越擅长什么，你的异能力就会和什么有关。异能力是天赋的外现，晶子，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他是这么说的吗？
　　与谢野晶子陷入迷茫。她记得他当时明明就是强迫自己去参战的，什么你相信，什么优秀的医生，不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么。
　　“晶子，异能力正在改变战争、主宰战局。你要是想守护好自己所珍惜的一切，就必须做好参战的觉悟。”
　　“我想守护的？”
　　“是啊，你想守护的。晶子，你有什么想守护的吗？”
　　……
　　随着对话的进行，与谢野晶子几乎不能再站下去。
　　她悲哀地看着她们相谈甚欢，像家人一般，手拉着手离开这个破败的巷道。
　　我想守护的，我所追寻的，难道不是生命的意义吗？
　　还是说，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把你当成了要守护的一份子。
　　梦是对记忆的美化，与谢野晶子一边警告自己，一边贪恋森鸥外给予的温暖。
　　森鸥外就像月亮一样，用冷冷的月光照拂你。极致的冷意会让你产生一种奇异的暖意，像是有团蓝焰在骨髓深处里烧。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与谢野晶子遗忘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
　　森鸥外的所作所为，本意好坏，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探究。什么恨不恨的，如果和那种冷漠无情的功利主义者计较感情的话，感觉就要一辈子与他难舍难分，活在他的阴影下了。
　　全军覆灭的不死军队作为上一世的终章，虽然不是一个好结局，但终归尘归尘、土归土。
　　现在重要的是在这里，守护好自己珍惜的一切。
　　与谢野晶子低头久久凝视胸口的蝴蝶胸针，不自觉握紧了手心。这次，我一定会做到。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漫长的夏天随之而来。
　　所有的咒术师在这段时间内，都是忙忙碌碌。人与人擦肩而过，互相报以微笑就算是打招呼。
　　高大的桉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上印出大小不一的圆斑。
　　蝉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无端地感到烦闷燥热。
　　与谢野晶子再次见到山田由美，就是在这样一个典型的夏日。
　　山田由美怀里抱着一个纸盒，站在阴凉处等与谢野晶子过来赴约。
　　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厚重的刘海，一双圆眼藏在阴影处，令与谢野晶子偶尔会产生被窥视感。
　　“与谢野小姐，”山田由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盒递给与谢野晶子，率先开口说，“这是送给你的离别礼物。”
　　“离别礼物？”与谢野晶子接过礼盒，没有打开，一脸疑惑地问。
　　如果不是相处有问题，辅助监督一般不会进行更换。
　　“我的丈夫上个月因为我疏于照顾，突发疾病去世。我想，我应该多抽出时间去陪伴一下我的家人。”山田由美直直盯着与谢野晶子说道。她口中用词官方生疏，脸上却适宜地流露出伤心，表现得像一个突闻丈夫逝世噩耗的妻子一样。
　　“去世？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面对生死这种大事，与谢野晶子当下惊呼出声，从而忽略了心头的那抹怪异。
　　与谢野晶子和山田由美两人除了工作，再没有其他交集。但在这种情况下，与谢野晶子还是主动询问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多谢你的好意，后事已经处理完毕。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您有一个郑重的道别，感谢你这段时间内给予我的温暖支持。”
　　“我什么也没做。”与谢野晶子一脸疑惑，心中怪异更甚。自从大阪事件之后，山田由美再没有请过假。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相处细节没有改变，与谢野晶子都要怀疑她也被人所害了。
　　“与谢野小姐，你做了很多。每次出外勤都认真可靠，事事力求尽善尽美。每次辅助监督的评级，我都能拿到很高的评价。而且……”山田由美停下话语，猛得抓起与谢野晶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眼角泛红真挚道，“你对辅助监督的尊重，我深深地感受到了。”
　　说完这句话，山田由美眼角溢出清泪，看上去楚楚动人。很快，她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拿出手巾低头胡乱擦去。
　　“所以，我衷心地希望你会喜欢我送的礼物。”
　　“好，我会珍重地对待它。”
　　得到与谢野晶子的保证，山田由美重新微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嘴角的弧度一如既往。
　　见此，与谢野晶子压下心底的怪异，和山田由美分别后，带着礼物回到宿舍。
　　礼物包装精美，最外层裹着一层细闪暗纹的天蓝色包装纸，撕开包装，里面的丝绒礼盒显露出来。
　　与谢野晶子看着礼盒顶部熟悉的商标，眉头轻轻皱起。这是只接定做饰品的商家，由美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离别礼物？
　　掀开上方的盖子，漆黑内里上平放着一枚红宝石胸针，做工精致，外面嵌合着适宜大小的碎钻。
　　拿远了仔细端详，刻意做成眼睛形状的胸针在光影变换下瞬间眨了一下。
　　与谢野晶子顿觉毛骨悚然，心底的怪异上浮，萦绕在她的心头。
　　这不对劲，她拿近胸针仔细翻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刚才是错觉吗？这是由美的离别礼物，商标、形状什么的可能是巧合吧。而且这么贵重，她一定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她一定是看我喜欢红宝石才这么定做的吧。
　　与谢野晶子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将胸针收好，放回礼盒，并把礼盒放在了平常不会碰到的地方，妥善保存起来。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山田由美的公寓里。
　　山田由美坐在逼仄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消息提示音后，她低头点开短信。
　　“任务完成，尾款打到原先的银行卡上。”
　　“你说她真的死了吗？”得到满意的结果，山田由美露出满意的表情。她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缩在房间阴影处的人。
　　她并不期待那个人回答，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山田由美转头回去，额头上的黑色缝合线在她的动作中若隐若现。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动，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惆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山田由美汇款过去，抬头看见太阳已经西沉，带走屋子最后的一缕阳光。
　　就在这时，手机又弹出新的信息——一张与谢野晶子从大阪联络处出来的照片。
　　“居然真的没死……”山田由美眯起眼睛，低头思索，口中喃喃自语道，“我很确定她不会反转术式。那个女人的暗杀基本上一击毙命，与谢野晶子能在那种程度的重伤下还活着，她的术式很可能是比反转术式还要更高层次的治愈性术式。”
　　仅凭一张照片，山田由美就推测出与谢野晶子的术式效果——能够使濒死之人完好无损的术式效果。
　　山田由美皱着眉啧了一声，真的棘手。
　　她快步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动用权限调取与谢野晶子的加密档案。
　　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跳动，映照出眉间深深沟壑。
　　山田由美滑动鼠标，看着寥寥两三页的单薄档案，反应过来她的档案应该是被人处理过。
　　与谢野晶子，你总是会给我带来惊喜。有你的术式在，高专的人手就不会出现伤亡，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人总是有弱点，山田由美想起她胸口的蝴蝶胸针，嘴角勾起，那就从你关心的人入手吧。
　　屋内陷入沉沉的寂静，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山田由美看着电脑上黑客传来的资料，一张中年女性的证件照赫然在目。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中村葵，和与谢野晶子是母女关系。普通人母亲和咒术师女儿，都是被普通人家庭养育的咒术师，怪不得你和夏油杰很有共同语言呢。
　　山田由美眯起眼睛，颇为悠闲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啜饮一口，舌尖传来苦涩的味道。
　　真想看看……当你发现自己救不了至亲时，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