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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几段词墨红 权财空手讨 ...


  •   满地,横七竖八的乱象。方季安跨过尸身上前:“那牡丹还未寻着。”

      “不必找,百花城已毁。”方皖舟自祭祀礼案拿走枚铜符,“拾好要拿的东西,等。”

      “啊?等什么?”

      “半仙祝酒,月圆之夜。”

      话音刚落,云散天开,泛着半幕辉光。沐血长阶动摇,滚石土崩。有人猛然色变:“被骗了!那小子不是同个阵营的!快上神山!”

      暴雨,如期而至。

      是天怒,倾山岳之势,埋八恶之军。泥沙塌落,远飞而来的巨石,不断崩裂城墙,附着熏烧焦热。城郊土地开裂,竟如地公食人。

      路面衬以微凉或滚烫的红艳,爆破里,尘灰四溢。岁知钦差点被那断梁砸到:“找到没?!”

      “找到了找到了!走走走!”颂谦年快速塞予他块凭证,“抓手有没有用?”

      “抓都抓了就不要废话!”狼狈逃窜的身影后,房屋轰然倒塌。

      小小的影子冒头,溜到处地窖,塞了些吃物与水囊进去,被拉着衣摆。小孩子的约定没有以后,只有塞入手中的纸星星,如无声收起的承诺。

      此城将败。
      当然,并非毫无回转的余地。

      身后剑鸣振颤,手中刀抹敌喉。周遭嘈杂得很,方砚青甚有闲情调侃:“先生自己从深山出来,某还未有三顾之请,这可如何是好?”

      长锋飞燕,点刃游走。

      连取十敌性命,兰鹤钧顺势握回身边人的手,也是夫唱夫和:“不必请,本身就是殿下的。”

      分明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人似乎在笑了。分不清方向,仅有微光的无边暗色里,温度和声音,总是格外的清晰。于是,脚步不再迟疑。

      圆月高悬。

      它照亮黑云,照亮林中小径。那是除去战火的第二条路。虚无的空寂里暗起箫声,自远远传来,伴着,婉转凄凉的歌。

      “今朝,什么人儿来?来来,把酒过案台。一敬重山,过重门,二敬当归、不归人……”

      “三敬落花,非花也——
      莫数后数、卷离恨~
      云中燕,梦中身。
      歌舞雨满城。
      乡音北流来生岸,
      回望旧时可得真?”

      “叮……”

      踏入结界,风铃轻响。

      感知已然入坐,手中凭空多了杯盏。方砚青闻到丝酒气,身侧人的呼吸还在,无法开口,身体自饮此盏。

      喉咙传来阵灼烧之痛。

      这是杯毒酒、有人续杯的鸩酒。

      指尖收紧到泛白,禁锢被解开。离席倒下之前,方砚青快速仰头尽了第二回,是杯醇厚的粮酒。第三回,才是甜酿。

      显然,器灵没有洗杯子的习惯。若非灵风谷的心法,他还真不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嘎——嘎——”

      拍打的振翅声,和着枝叶晃动。

      踏步,是落叶下陷的松软与泥土味。方砚青如今又回到树林,乌鸦正在附近盘旋。再准确些,此身多出的沉重感,恐怕是些亮闪闪的东西。

      脚步声包围而来。方砚青屏息避开方向,掩于树后。没摸着刀,仅有腿侧的匕首。他毕竟看不见,有破绽也无可奈何。

      人数不多,只求靠近。一步、两步。呼吸渐而靠近,软甲,皮革,手臂勒紧困扼的猎物,身前挣扎不到六秒,被轻放于地。

      “有人!他在这!”

      麻烦。方砚青跑起来才知道,衣间有多少叮当作响的饰品。倾头闪过弓矢疾风,他反手将匕刃划出道血痕!

      林中惊骇频出。软甲相撞的闷响连起,抢先刺出的长枪竟被巨力挟持!眼见匕首横来,狼狈中只得仓皇脱手,同伴不慎被踹倒跪地,那被夺走的枪,猛然贯穿了他头颅!!

      “该死的牡丹——!”

      叫嚣者怒间不及挥臂斩首,剑刃,骤然自后方穿叶刺来!已是将其触肤而杀。

      多余的摔响里,匕首深插入木。兰鹤钧归剑入鞘,才拔出身侧这昂贵的饰品,其主好整以暇地待着,等人上前。

      “小先生迷路了?”

      转头没的心上人笑音悦耳。拿他无什办法,兰鹤钧摸出张帕子,给好洁净的牡丹花拭了血,将匕首与掌心同样交还:“是。要砚青牵紧吾才行。”

      牡丹花瓣偷蹭了兰花面儿几下,约是回复。

      “是幻影,还是修士?”依旧无灵力可用,泥道坑洼,藤根交错。不好走,就背着走,两人温度相依着耳语:“那些人找来时轻易,死得又轻率。”

      “是修士。”兰鹤钧辩认得出法器与灵衣,“神思混沌,眸暗无光,不知是林中迷瘴之效,还是另有缘由。”

      真半仙兰道长,问过几位游魂:“奈何桥,来生岸,他们走向不同的时光长河。”

      托入场歌谣之福,方砚青不难猜出目的地:“那就是了。衣饰为锚,从死局,溯洄到中兴。”

      来往各异的影子里,饱食饮暖和骨瘦如柴的身形极好分辨。注视着那些手有厚茧,衣洁红面的庄家汉。兰鹤钧随人潮而去,停步湖畔。

      “怎么?”被放置地面,方砚青下意识伸手去摸他衣料,默然半秒:“你我地点,不在同一时空?”

      “多半如此。”兰鹤钧触及无形之物,脚步无法上前,“或许,还要参与些因果变数。”

      “盛世闭关,乱世出山。”方砚青调笑玄门中人:“看来某只能苦等。”

      正观察游魂的视线微顿,转了回来。牡丹未走,将枚玉佩予他:“曾有旅者闲谈,兰半仙入世不久,可谓少年俊才。最怕红颜旧,请君莫嫌佳容枯。”

      兰鹤钧感到掌心的重量轻压,如跃起尾音上挑,砚青约是勾唇而道:“这么想想,先生不出山也好。某就山观景,赖地如何?”

      不会赶客的山中先生,捏着那不安分的手,答:“自是好茶相候。”

      谁人腰侧多了半块阴阳鱼,少了枚玉环。行走间珠玉轻响,竟是无视湖水凭空而去,步往云层走。顺着朦胧的感应,光线渐而清晰,方砚青眼前,勾勒出远山城都的影子。

      “叮铃。”

      呼吸着微凉的晨风,寂静中回首,他身处高塔之顶,观星台中。

      影子,似乎正常。四周无人,方砚青转道室内。精致的小阁,吃穿用度,一应俱全,铜镜中是自身旧貌,不过、多双异于常者的重瞳。

      群山中的宫阙,几近于天。
      亦是不通凡尘。

      与所想不同,方砚青没寻着除他之外的第二道影子。远山重重,长长的石阶令人望而生畏,怎料自身入世,竟是更麻烦些。

      “灵力可以使用微末?也就筑基水平。观星录、祈佑仪,有了、日课记。”

      明安六年。

      “锦都如今的好气象,可多亏了两位殿下!前有王女勤业图治,后有王子为民祈福,诸位大人想必感怀甚慰。”

      “可不是,谁不喜无灾无祸的丰收年?路宽道实,衣美食暖。诶!还听闻要开山,去更远处看看!聘纸书写的银两,啧啧啧,可惜此身文弱——”

      不过个睁眼,前秒梁柱压身的两人惊出冷汗。话事者自而噤声,直到那两位面色不好地路过。

      大差事,朝中反应不同也正常。摊间静了几息,才谈起早食晨茶来。

      “咕咕。”

      别着金环的信鸽歪歪脑袋,被轻抚羽翼,才展翅而去了。飞越锦都、玉山,来到登天楼的高台。

      “咕!”

      头冠微沉。方砚青簪子都斜了半边,不得不伸手,请这位贵客挪步。见之,顿而了悟笔墨中的云丸,是指什么。

      此信,先提及些亲昵琐事,再邀他回宫度佳节。

      曰:异邦者,自远山涉水而来,过红土丹砂。开山扩疆之事甚大,金矿亦动人心。神山已稳我国百年之久,信仰之名,铜砂之好……今昔不同往日,余的归家再言。

      另,途中行侠仗义便罢,休以糖蒸酥酪类比,记述惑人!

      折信收好,方砚青若有所思。云丸已是自寻了鸟食小果,啄得正欢,见人看来,才飞落肩头:“咕。”

      所以,原身本就是位修士。

      “让某猜猜,这手中、大抵是缺柄剑?”

      说起那百兵之君,方砚青不由得莞尔,下行走向阶梯转角处:“此身居玉山,若玉山有歌,旋于天池,莫非是——”

      叩击暗格上升。

      堂口之关,檀香木架,霜冷一鞘。银鳞现隐龙,却号,朱曦。

      开光的嘴,清鸣的剑。

      不是瑶山首席的剑,还能是谁的?他的。错鄂间,对视者忍俊不禁,理直气壮地握起那柄剑轻抚:“敬师之礼,确是要好茶。不知徒儿今在何处?”

      何其厚颜。

      朱曦剑诡异的安静阵,不再答理。谁人故作轻佻去轻敲逗弄,是个刹那脱手而走!疾风过发,却仅是绕身几周,沉默悬浮半晌,拍了记手心,复躺回手中。

      方砚青怔然,接着更是难以克制笑意:“噗。错了、错了,诶!小师兄别打脑袋!”

      朱曦剑中,现有两位住客。显然,都对当今之主颇有微词。无用功。仍是被强势纳入怀中,方砚青踏以轻功飘走。人可御剑,剑灵可御人,无什大惊小怪的。

      方铸师从未如此勤快地保养柄剑。

      纤尘不染,寒光粼粼。

      兰道长同他的剑一般好哄。被方砚青抱着念叨满路,无非些山水见闻,声色却极近。

      光天化日,暖怀之中,低眉含笑是他,细语柔情也是他。剑身没有触感,可青丝垂落时,却难免撩起痒意。

      近在咫尺的面儿,如同每个相依的清晨,却是在喧闹的市集里、满街游行。令人羞耻的躁动,装死的剑灵不能深呼吸。

      试炼何其险恶,剑修从未如此挫败。

      真·朱曦剑灵,不了解人类的情感。它直觉主人需要帮助,悄咪咪靠近。可剑修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神思却同激流飞淌。单个字它听得懂,成堆成堆的,便直晕乎了。

      花香食露,春颜依景。

      谁人略过分享的词论,暗自点评到食客身上,确是,秀色可餐。

      而帷帽下点火的罪魁祸首毫无所觉。方砚青步入客栈,厅堂内,高台盛妆的戏班,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你可——信我——?”

      “神山消花瘦,伊人语芙蓉。怎忍此心空悲切,曲尽一场空。愿取长枪誓,赠青梅无忧!卑身难启泪无言~归期几个秋?此天彼天遥相守,梦中歌满楼。”

      愁词情调。方砚青本欲移目,后登台的戏子,却着全然不同的服饰。同掌柜订间上房,那约是异邦人的角色正唱,高歌相斥:“病唠之身寿将尽,笑词更荒谬!”

      “凤凰本应栖梧桐,怎可囚朽枯?”

      横出截道,异邦人飞刀走马直攀刃,打斗嘴间更未休:“君心诚可见,我心难道错?你这海棠瘦骨将,如何予她福?怎比烈火真金躯?神山不倒誓!劝尔莫作狂人痴,早退亦无忧!”

      两位眉刀风骨的俊后生,就这么在戏台吵了起来。众多叫好声里,以歌为战,律为兵,弦为刃,慷慨激昂的调中各杂讥讽,戏编得不错。

      也仅是戏而已。

      观之无新,食完晚饭的看客自归屋内。客栈厢房宽敞,窗也大开。很静,静到风吹烛火,刹那昏黑。

      “铮——!”

      白光过眼,溅了红墨如雨。

      奇怪。摔落地面的,是被齐齐斩断的蓝星花。月光里,剑尖垂红,滴在无头的影子上。

      流动涌出的温热,被灵力封锁。方砚青看得见它,偏生、他摸了摸脖子,上面是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他叹息,拭血问剑。顺带以指腹生生压回朱曦的怒火,省得烧太干净,死无对证。

      暗中惊骇的目光里,无首的影子转向众人,背后仅剩窗明月,手持刃光,语气遗憾:“诸位不请自来,吾自取所需,也是登对。”

      天亮前,方砚青自得要回个脑袋——不论是谁的,不论是什么。

      “这术式,究竟有用没用?”

      某处暗道里,鬼祟二人跪坐一处,挤在角落嘀咕:“刚立就碎?总不能恰好死了?”

      “再立?”

      朱曦剑洞穿来者胸膛时,方砚青顿觉心口拔凉,低头,原是自个漏风。

      “啪!”另头牌子再度开裂,两人倒抽口气,岁知钦小心翼翼再竖块白玉:“料子不成?”

      “兴许死太快。”颂谦年即答。

      弃剑置案,方砚青运转两门心法周旋,是太极两仪,猛击震拳!力劲崩碎敌方胸骨!下蹲避刃,扫堂腿带倒名壮汉直接拎起衣领,闷响中叩地而掷!

      墙面嵌牢了人形,掌风斜劈几式,刀剑相搏!

      不过个鹞子翻身,并指点穴而闪,迅如雷电的拳势,生生将关节处齐齐粉碎!周遭伏地者呕血几声,大略扫视,方砚青确认在场之人里,并无同步术式的施咒者。

      也没有他的脑袋。

      “真麻烦。”

      叹息者随手摘花,编起花环。而岁知钦与颂谦年两人,看着半碎不碎的牌子,沉思。

      “疯了!祂死不掉、根本杀不死!”夺路奔逃者近乎崩溃,“无法强制退出!吾等该如何是好?!”

      “冷静。”传音者沉声令道,“右转入巷,避开巡城卫,传递牡丹之首,城郊会合。”

      “杀不死,就分切封印。”

      拾回案台长剑,浇酒清血,辅以香膏软绢拭净。方砚青慢条斯理地将朱曦剑归鞘,适才去看他的访客。

      渐弱的呼吸里,挣扎者始终不发一言,脉象,甚至带着大动肝火的怒意。方砚青不急不躁,闲谈聊心:“众生秘境不存伤亡,阵营试炼里,过激易起心魔。阁下考不考虑出界寻医?”

      那呼吸微顿,呸了声:“假惺惺。”

      “随你怎么想。”灵波泛起,疗愈了碎骨和伤口,方砚青起身:“也没人规定医修试炼内,不能替试炼外揽客?”

      “那你为何只救我?”杜鹃花的恶声恶气里,方砚青拍手拂灰,视线扫过那人攥紧的指节:“兄台莫开玩笑,试炼内的假象可出不了境。”

      “某只医活人。死人,是另外的价格。”

      “……?”

      杜鹃花的怔愣中,那自称医修的背影早已远去,颈口切面,竟包扎得齐整,戴着圈飘浮的花环。

      “站住。”

      马蹄并未路过,而是挡在那人面前:“现已宵禁,干什么的?”

      “哎官爷,行行好,小的家中幼子高热,急着去求医。”赔笑的人怀中,确实带着个襁褓,可裹得太过严实,巡城卫眯起眼:“别把孩子闷着,打开看看。”

      “好好好,只是夜间风凉,怕过病气,您看。”话说着说着,他骤然将解开的襁褓大力掷出!

      那巡城卫一惊,下意识闪躲。视线不清的暗色里,只见长毛的圆球飞出,更是骇然:“头、头!我擦、头儿!是个头!出命案了!快追!!!”

      混乱间,人影早也不见。只好提灯下马,去寻那死者头颅,可、竟是连尸首,也寻不着了。

      城郊,正有蓑笠翁垂钓,匆匆过客惊不了他,血气,才是他抬眼的原因。那是朵芙蓉,深秋拒霜的芙蓉。

      风因他而动。

      “虽说行军上京不急,你钓鱼怎么能不带我!”提桶而来的海棠花大步快走,“烤鱼的酱料都带了,就是不带我!你这人——”

      他话语戛然而止。

      好友靴边躺着几具尸,凋零残败的夹竹桃。手里,则捧着朵牡丹。那是、本要汇合的二殿下。棘手之感,顿时涌现心头。

      晨光破晓,花归人形。

      空桶猝然摔落在地,脆响几声滚动。方季安面色惨白,只因凌乱乌发下的五官,比牡丹的身份,更令人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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