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月的小故事集子》狂月天时

2、变

　　“她可真漂亮呀。”珊羡慕地盯着坐在前面一排的瑾。
　　瑾是班上公认的美女，她个子高挑，身材匀称，皮肤白皙，家境优厚，总是化妆大方得体，穿着高贵的衣服出现在大家面前。她柔软的波浪卷褐色长发轻轻搭在圆润的肩头，名贵的香水味时刻萦绕在周身，在高跟鞋的步伐下晃动的波西米亚式华丽大耳环摇曳着，直勾勾落入珊的视线。微笑起来似乎连冰山都可以融化。
　　“真是完美呀……”珊不禁感叹道。

　　放课回到寝室，珊打开穿衣柜的门，简陋的穿衣镜中映照出一个不起眼的影子。长长的枯黄色长发束成马尾甩在脑后，瘦削过头的身材没有一丝起伏，衣着随意，从不化妆，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完全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未成年儿童嘛！”珊恼怒地想着，狠狠甩上穿衣柜的门。
　　破旧的穿衣柜门吱呀呻吟着，猛地撞到柜子上又弹开，打到珊的鼻子上。她痛得哎哟一声，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闷闷不乐。
　　“要是换了瑾，一定优雅地锁上柜门，再旋转一圈轻轻落坐，而不是像我这样冒冒失失……”珊对着书桌上的小镜子揉揉红肿的鼻子，”要是镜中的这张脸……是瑾该多好呀……”

　　第二日看到瑾的时候，瑾正从校外租住的小区房赶到学校。今天她穿了件合身的连衣短裙，露出纤细健美的长腿。珊看看自己麻杆似的腿，下意识地掖了掖裙摆。
　　瑾看到抱着一摞书的珊，温柔地冲她微笑。珊一阵慌乱，也尴尬地回她一个僵硬的笑容。
　　“对我这样微不足道的角色，瑾居然也这么温柔呢。”瑾在珊的心中，就是女王般的存在。
　　看着瑾走在前面婀娜的身材，珊再一次羡慕嫉妒恨。
　　“要是能变成她……”

　　“下面我们来看这一句的翻译……”英语老师枯燥乏味的语调回荡在教室里，夏日的午后空气潮湿粘腻，珊很快支撑不住眼皮，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姐，醒醒！”一阵剧烈地摇晃，让珊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怎么搞的，居然这么困。她头痛欲裂，根本不想从梦乡回到现实，梦中她变成了瑾，踩着优雅的步伐，引来旁人赞许的目光，这个美梦这么快就醒了，真让人不爽。
　　“小姐，车到终点站了。请您下车。”眼前，一个穿着环卫服的清洁工正提着水桶和拖把站在她面前。
　　“什么？”珊一下子清醒了。车？我不是在教室里上课吗？
　　她从座位上跳起来，张望四周。这的确是在公交车的内部，车已经回站，旁边的工人开始打扫车厢。她一时慌乱，赶紧跑下公交车。
　　“哒哒哒”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我的脚步声？她低头一看：连身短裙下一双纤细健美的长腿被黑色长筒丝袜包裹着，脚下还瞪着一双7厘米的高跟鞋。
　　她当然记得这双腿属于谁，再看看手里的包，正是瑾名贵的小坤包。她慌忙从中翻出一面化妆镜，举到自己面前。镜中赫然出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柳眉细眼、粉腮香唇、耳朵上还挂着两串大大的水钻耳环——这是瑾！
　　珊呆在原地，化妆镜从手中滑落，摔到地上变得粉碎。
　　我变成了瑾？
　　她心中乱极了，一方面，因为变成了瑾她成为了美人；另一方面，她还不习惯这个新的身份，不知道这种变化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她想随便走走，脚步却领着她不自觉来到了瑾的住所。她从包中翻出钥匙，心中有一丝兴奋：不知道这样的美女家里是什么样的呢！
　　钥匙旋开锁，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这种有点儿像做贼又有点儿窥探的心情使她的心跳加速。她打开灯，屋里一片亮堂，而她也傻在了原地。
　　屋内一片狼藉。
　　沙发上随意丢着换下来的内衣内裤，茶几上堆着各种饮料和酒的空瓶，烟灰缸许久未清理过，烟蒂和烟灰都溢了出来，开袋的零食撒了一桌子，几本杂志都卷了边。茶几边的垃圾桶堆积如山，至少几天没倒过了。
　　这，这是一位美女的家？
　　珊简直无法接受现实。她轻轻关上门，绕过客厅，走进卧室。凌乱的床，衣服挂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地上随便丢着十几双鞋，梳妆台上化妆品很多，镜子却只有中间照得到人的部分是干净的。
　　她崩溃了，呆呆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做什么好。
　　我一定还在做梦吧！她使劲儿拧自己的大腿，却疼得哎哟直叫唤。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频繁地拧自己的大腿，直到被拧的那一块儿都泛青了，她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事实，而并非梦境。
　　于是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泪水混着彩妆流下来，肮脏不堪。
　　也不直到哭了多久，她哭累了，起身去洗手间洗脸，顺便把妆给卸了。当她看到瑾的脸素颜出现在镜中的时候，她遭到了第二次打击。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呀！没了彩妆的庇护，瑾的皮肤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疙瘩，而且由于长期化妆，皮肤缺乏水分和弹性；大概由于经常熬夜喝酒抽烟，瑾的皮肤又黄又糙。眉毛也被剃掉了，光秃秃地，特别难看。瑾光鲜的外衣一下子被剥落了，珊心中偶像也慢慢碎裂了。
　　她不管不顾，急匆匆洗了澡，倒头就睡，只希望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还是珊。

　　光线射进房间的时候，珊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处在这个肮脏的环境中。她害怕地瘫软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星期，除了出去买吃的，她不敢出门。她不敢给家人打电话，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被谁在使用，如果她现在变成了瑾，是否意味着瑾变成了她？
　　尽管如此，她仍然发现自己的小变化。比如会不知不觉地抄起酒瓶，或者习惯性抽出一支烟。她努力克制，却发现这些举动犹如被输入的指令般让人无法抗拒。半个月之后，她已经完全变成了瑾，虽然还是不敢去学校，她已经可是熟练地开酒瓶点烟，将换下来的内衣四处乱扔并勇敢地面对镜中不是自己的苍老的面孔。
　　这时她想到了去学校，好像刚刚意识到自己很久没去上学了般，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悉心打扮。半个小时后，光鲜亮丽的瑾出现在了镜中。她朝镜中的自己抛了一个飞吻，熟练地挑选一个搭配自己服装的小包出门了。
　　到了学校门口，她远远看见前方一个瘦弱苍白的身影。那女孩儿白净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与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她稍微有些杂乱的枯黄长发随意地束成马尾掉在脑后，穿一身宽松的休闲装，脚上蹬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怀里抱着一摞书。
　　“要是变成她该多好，那么轻松自如，那么青春烂漫。”珊羡慕地想，加快了脚步，超到了同学们的前面，回过头温柔地笑道：“早安，珊。”
　　“珊”定了定神，回她一个拘束的笑容：“早安，瑾。”

作者有话说

　　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