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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年一梦 ...

  •   “夫人,晚间风凉,对身体不好。奴婢把窗户关上吧。”花屏关切道 。

      谢青从旧事中回过神来,临窗而望,面容憔悴:“明天一早就是帝后大婚了,肯定很热闹——”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

      【他日得登大宝,必以江山为聘,方不负青青深情。】
      浓情蜜语犹在耳畔。哪想到他功成之日,她等来的却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道封嫡姐为后的圣旨。

      前后不到一个月!
      哪怕人心善变,亦不至此。

      答案呼之欲出。
      终于,谢青不得不直视那个痛苦的真相:“花屏,你说他是不是从来都没忘过嫡姐?”

      不然为什么嫡姐已经成了齐王妃,他还冒天下之大不韪,抢夺弟媳,封嫡姐为后?

      她的心口被针扎一样痛。谢青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喘了一口气。

      花屏一个健步冲上去,扶她坐稳,含泪说道:“夫人,您别想这么多啦。您本就体弱,如今还怀着身孕,更加要小心才是。就算为了小主子,你也不能再这么折磨自己 。”

      怀孕?谢青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低头摸向平坦的小腹。小宝宝很乖,都没有引起孕吐。

      如果不是曾经为了顾寒舟苦学医术 ,谢青也察觉不出自己竟怀了身孕。

      谢青一出娘胎就没了娘,从小不受父亲重视,在顾府里像个透明游魂一样长大。孤独的心里,一直非常渴望一份独属于她的亲情。

      孩子。谢青无声地翕动嘴唇,沉默了很久,对花屏轻声说道:“扶我去床上休息。”

      花屏见谢青终于振作起来,愁眉皱展,小心扶谢清躺下,柔声安慰道:“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如果陛下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青平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腹部,愣愣盯着床帐顶部,眼神涣散,仿佛没有听见花屏的声音。

      花屏放下金钩,层层纱幔飘下,夜里房间越来越暗,两行泪水随着银色的月光一点点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谢青终于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次日满目红绸,丝竹喧天,炮响震地。

      百官分立两侧,伏地迎接。
      凤辇从正大门入,宫娥内监躬身扶皇后娘娘下辇,百鸟朝凤金边裙摆随女子移步滑过台阶,最终在皇帝面前停下。金童玉女并肩而立,天造地设,宛如璧人。

      赞礼官唱礼,皇后先朝天子,后随帝参拜天地,送入宫房。

      金銮殿设宴,新帝高坐其上,虽是大喜之日,然面色一如往威仪莫测。群臣神经紧绷,正襟危坐,举杯恭贺新帝。

      晚间,谢青忽然梳妆,挨着镜子精心描画两弯柳眉,扑上脂粉,又抿上口脂,末了对着镜子仔细瞧了又瞧,感觉妆容略显寡淡。

      于是翻开累丝镂空芙蓉妆匣,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一只不常用的流金步摇斜插入鬓,掠过常用的月白串珠耳坠,戴上一副红色玛瑙耳环。

      一番精心装扮后,镜中人玉肤朱唇,眉目清丽,除了双眼还有些浮肿外,已看不出近日憔悴的痕迹。

      谢青起身往外走,花屏急步跟在后头劝道:“陛下下了封宫禁令,这两个月不许您出章椒宫,您闯宫是明摆着违抗圣旨啊,请夫人三思!”
      谢青充耳不闻,只急步往前走。

      花屏无法,情急之下冲到谢青面前,张开双臂挡住她。
      谢青皱了一下眉头,又往旁边走。
      花屏也跟着往旁边挪,死死挡住谢青的去路。

      谢青停下,皱眉冷喝道:“让开!”

      花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含泪道:“奴婢随小姐一起长大,小姐命令,奴婢不敢不从。只是奴婢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您往刀尖上去撞。”

      听花屏一口一个小姐,谢青想起两人闺中相依为伴的日子,不自觉软了半边心。

      花屏继续说道:“自从五年前被奸人陷害,陛下性情大变,对忤逆者向来是雷霆手段。您陪在他身边五年,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

      “如今帝后大婚已成定局,即使小姐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平白惹了圣路,得不偿失。”

      谢青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不想相信——她所爱非良人。

      五年前,夺嫡之争中,顾寒舟被人陷害,以“狂悖逆子”之名,废除太子位。旦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淤泥。
      众人生怕受废太子连累,对他避之不及。

      就连谢父也有意悔婚,想将嫡女谢盈许配给齐王。但顾寒舟再落魄,也是天家血脉。圣上不喜他,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明晃晃糟践。
      谢父迟疑不决。

      正是进退两难时,谢青自请代嫁,陪顾寒舟幽居寒寺五年,熬过最艰难的时候。

      他染疫病,她不离不弃贴身照顾。
      他争皇位,她甘之如饴成为棋子。
      他被刺杀,她以身挡箭护他无忧。

      她掏心掏肺,本也是她一厢情愿,自甘下贱,从未要求过顾寒舟同等报之。

      可寒冬刺骨时,他也曾抱着她,柔情似水,两心相许,相思情深。

      怎教她相信,昔日云端明月落到淤泥中滚一圈,竟成了狼心狗肺馅的白面包子,一边爱她、哄她,一边欺她、骗她?

      幸福时光下,实则满布扭曲的蛆虫。

      胃酸咕噜上涌,喉咙好似被大掌牢牢掐住,窒息得可怕。谢青抿唇,死死压住不适。

      谢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傻到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只是问几句话,让自己死心罢了……”

      花屏道:“俗语道,眼不见心不烦。小姐本来就身体不好,何必去瞧那些腌脏事情,戳自己心窝子呢?”

      谢青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多病,嫁给顾寒舟这个废太子后,暗地里处处受人刁难,住处阴冷,冬日里连炭火都用不上,吃了不少苦头,落下了病根。

      最要命的是,她替顾寒舟挡的那一箭,伤到了根本,元气大伤,相熟的太医曾隐晦透露过,若不好生调养,只怕会有损寿数。

      谢青沉默了。

      花屏接着说:“奴婢知道小姐心里的苦楚,只是在奴婢心中,什么都比不上您的安危重要。目前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留待来日方长。”

      谢青看着花屏说:“长痛不如短痛。我宁可冒死问个明白,也不愿躺在宫里整日想东想西。”

      末了,谢青又道:“五年一梦,今朝方醒。今日帝后大婚,该是我与陛下了断之时了。”

      了断?难道小姐想离开陛下?花屏一惊,不禁抬头去看谢青的神色。

      谢青扶花屏起身:“花屏,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有姐妹情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但是如果今日不去,我只怕日思夜想,郁结成疾,死也不能瞑目了。”

      花屏怔然,心知谢青说的有理。谢青这些天茶不思饭不想,脸色苍白,又不时垂泪,如果不解开心结,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

      花屏不禁苦笑道:“小姐此去,必定招来陛下怪罪。小姐平日最是通透聪慧,可……每次一牵扯到陛下就犯傻了。”

      谢青惨然唉了一声,抬眸望天:“我既谈不上聪慧,也不傻,不过就这爱钻牛角尖的德行罢……”

      花屏既不赞同谢青的做法,又无法说服她。一时陷入困境,沉默一瞬,让开身子道:“说到如此份上,奴婢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章椒宫外有层层侍卫把守,莫说小姐这样的大活人,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谢青利落地拔下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锋利的簪尖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冷光:“如此便可。”

      花屏对上她平静的黑眸,背脊不禁渗出冷汗。

      过去那个温婉娇憨的小姐,与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很难重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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