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日尽头等你》北刀

11、抉择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林暮收到了盛夏母亲手术成功的消息。短信里盛夏的语气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术成功了！医生说比预期还要顺利！妈妈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暮立刻回复：【太好了！阿姨什么时候能出院？】

　　盛夏的回复很快：【再观察两周！如果恢复顺利，我很快就能回来了！想死你了大学霸~】

　　林暮盯着那个“~”符号和亲昵的“想死你了”，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看了看日历——如果一切顺利，盛夏回来时正好能赶上他的钢琴比赛。

　　这个念头让林暮练习钢琴更加勤奋了。父亲依然在外地，他有了充足的时间沉浸在音乐中。有时候弹到深夜，手指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心里却异常满足。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林暮依然是年级第一。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了他，特别提到下个月的物理竞赛，说“学校对林暮寄予厚望。”

　　“林暮。”

　　下课后，班主任叫住他，“校长想让你下周在全校大会上做个学习经验分享，你有空准备一下吗？”

　　林暮点点头：“好的，老师。”

　　“对了。”

　　班主任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报名了省里的钢琴比赛？”

　　林暮身体一僵：“是的。”

　　“时间上和物理竞赛有点冲突啊。”

　　班主任皱眉，“你能兼顾吗？”

　　“我会安排好。”林暮平静地说。

　　班主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别让课外活动影响正事。学校很看重这次物理竞赛。”

　　林暮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离开。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他突然很想听听盛夏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盛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温暖：”林暮？”

　　“你妈妈怎么样了？”

　　林暮靠在校园角落的一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多了！今天能下床走动了！”

　　盛夏听起来精神很好，“你呢？期中考试怎么样？”

　　“年级第一。”

　　“我就知道！”

　　盛夏的笑声清脆悦耳，“大学霸果然厉害~”

　　“班主任让我准备学习经验分享。”

　　林暮用脚尖踢着地上的落叶，”还问我钢琴比赛的事。”

　　盛夏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他们不支持你参赛？”

　　“学校更看重物理竞赛。”林暮简短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想？”

　　林暮看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旋转着落下：“我想弹钢琴。”

　　“那就去弹！”

　　盛夏的声音坚定而热烈，“你弹得那么好，不该被埋没。”

　　“但如果影响物理竞赛。”

　　“林暮。”

　　盛夏打断他，“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学校的，不是你爸的，是你的。”

　　林暮握紧手机，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几乎要冲破胸膛：“嗯。”

　　“我会尽快回来。”

　　盛夏轻声说，“一定赶上你的比赛。我答应过要看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记得吗？”

　　林暮想起艺术节那天，盛夏在音乐教室门口说他“弹得太美了”的样子。他喉咙发紧：“记得。”

　　挂掉电话，林暮走回教室，脚步比往常轻快。课桌上放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他小心地把它推到一边，拿出钢琴比赛的曲谱开始研究。

　　父亲在期中考试后的第三天回来了。林暮正在厨房煮面条，听到开门声时手指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就吃这个？”父亲走进厨房，皱眉看着锅里的清汤面。

　　林暮弯腰捡起筷子：“一个人，懒得做复杂的。”

　　父亲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期中考试怎么样？”

　　“年级第一。”

　　父亲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些：“物理竞赛准备得如何？”

　　“在准备。”

　　林暮含糊地回答，心跳加速。

　　“李老师打电话给我。”

　　父亲突然说，“说你要参加钢琴比赛？”

　　林暮的背脊绷直了：“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决定的。”

　　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和物理竞赛时间冲突？”

　　“差两天。”林暮低声说。

　　“胡闹！”
　　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高三了还分心？钢琴能当饭吃吗？”

　　林暮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喜欢弹钢琴。”

　　“喜欢？”

　　父亲冷笑，“喜欢能考上好大学吗？能找好工作吗？”

　　“不是所有事都要有用！”

　　林暮抬起头，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坚定，“弹钢琴让我快乐，这就够了。”

　　父亲震惊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你变了，林暮。自从认识那个转学生……”

　　“不。”

　　林暮摇头，“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不敢说。”

　　父亲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听着，我不反对你有爱好，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钢琴比赛必须退赛。”

　　“我不退。”

　　林暮直视父亲的眼睛，声音平静但坚决。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应该支持我做喜欢的事！”

　　林暮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从小到大，你只在乎成绩、排名、竞赛……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父亲脸色铁青：“你想要什么？”

　　“我想……”

　　林暮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想弹钢琴，想有人夸我弹得好，而不是只说‘别骄傲’。我想偶尔不按计划行事，想和朋友出去玩，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父亲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表情。

　　“那个转学生。”

　　父亲轻声说，“他对你影响太大了。”

　　林暮摇头：“他只是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物理竞赛不能耽误。”然后转身离开了厨房。

　　那晚，林暮躺在床上，回想与父亲的冲突。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后悔，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年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就像打开了一直紧锁的闸门。

　　手机震动起来，是盛夏发来的消息：【和我妈聊天，她说我变了，比以前懂事了。我说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很棒的人。】

　　林暮看着，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复道：

　　【阿姨说得对，你确实懂事了。】

　　盛夏立刻回道：【哇大学霸居然会开玩笑了！谁教坏你的？(￣▽￣*)ゞ】

　　林暮忍不住笑了，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可能是某个总迟到的话痨吧。】

　　【冤枉啊！我明明是个安静的美男子~】盛夏配上了一个夸张的哭脸表情。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林暮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窗外月光如水，他想起盛夏说过会回来看他比赛的话，突然对即将到来的钢琴比赛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早晨，林暮发现父亲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出差三天。好好准备物理竞赛。】

　　字条旁边，放着父亲的车钥匙——平时从不让他碰的。林暮拿起钥匙，疑惑地皱眉，然后在钥匙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省青少年宫音乐厅，11月15日，下午2点。】

　　林暮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父亲默许他参加钢琴比赛了？

　　他小心地收好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父亲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不可理喻；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改善的可能。

　　接下来的两周，林暮的生活异常忙碌。白天他专注于学校课程和物理竞赛准备，晚上则沉浸在钢琴练习中。有时候弹到深夜，手指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心里却异常充实。

　　盛夏的母亲恢复得很好，预定下周出院。盛夏在信中说，他已经和学校联系好了复课事宜，计划15号上午回小城，正好能赶上林暮下午的比赛。

　　【外婆特意做了新衣服，说要穿着去看比赛。我妈虽然不能来，但让我一定要录视频给她看。压力山大啊大学霸，你可要好好表现！】

　　林暮回信时附上了比赛曲目的练习录音，并写道：【尽力而为。期待见到你。】

　　随着比赛日期临近，林暮的练习更加刻苦了。他选的曲目是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技巧要求很高，但气势磅礴，很能展现演奏者的功底。

　　比赛前一天晚上，林暮收到了盛夏的短信：

　　【明天见！我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林暮回复：【什么惊喜？】

　　盛夏神秘兮兮地回道：【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见分晓~】

　　林暮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他将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展示自己的钢琴才华；明天，盛夏将回到小城；明天……也许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林暮想起盛夏曾说过，月光和阳光其实都是星星发出的光，只是我们看到的时机不同。有些人就像阳光，明亮耀眼，温暖人心；有些人则像月光，安静清冷，但同样不可或缺。

　　而盛夏……盛夏是他生命中的太阳，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让他看到了自己心中那片被忽视的星空。

　　带着这个温暖的念头，林暮终于沉沉睡去，梦中满是琴键和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