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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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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家里还住在乡下,和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一家住在一起,我有2个叔叔,大的那个生了一个儿子,小我半岁的弟弟,梅习,小的那个叔叔入赘做了别人的女婿不住在院里,妈妈是外地嫁过来的,因为外地实是太穷,虽说爸爸家中也是乡下算不上富裕,但好歹是在上海,比起妈妈的家乡实在好上太多,于是妈妈只身嫁到上海,为谋一份可能的未来。
大婶是一个很妙的女人,总是顶着眉间的那颗大痣和那一嘴销魂的龅牙到处的呲牙裂嘴刻薄人,最爱的就是把我妈妈当成泥土一样践踏。
爷爷死活拆了大叔原先部队里的女朋友把这女人硬塞给了大叔,虽说我活了两辈子,但我还是没懂爷爷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婶的刻薄不单单针对们一家,就连爷爷奶奶也常受她的气,只不过爷爷奶奶还是最宝贝大叔一家,我曾以为是因为那女人给大叔生了个儿子,上辈子乡下拆迁的时候才晓得爷爷其实最疼的是我大叔,他的二儿子。
如果说上辈子对于大婶的一些不好的记忆是零星破碎的,那么重生后的我就真的是领教了她的功力,虽说上辈子几乎看淡了一切,心境空明,但看到大婶将我的母亲像丫鬟一样的指使辱骂我还是无法抑制的愤怒抓狂。
这一日中午,妈妈干完了早上农活回家吃饭,大叔大婶是在单位上班中午也是回家吃饭的,爸爸则在大队里打工,平时是吃大锅饭的,这一日倒也回了家来吃饭。
一桌子的小菜,妈妈面前是一盘咸菜,一盘青菜,一碗鲫鱼汤置于中间,大叔大婶面前的是一盆红烧肉,一碗番茄炒蛋,妈妈今日忍不住拿起调羹喝了口汤,这个奇妙的女人便用力一甩筷子,大声的嚷嚷着
“你这个山东脏B,你这样子吃了我的汤我吃什么,脏了我的调羹,你让我怎么吃,怎么吃”
我一下子火了差点提起饭碗敲碎她那口龅牙,妈妈却先于我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了。”然后还微弱的笑了笑。
我想要海扁这个女人的冲动一下子化成了无尽的辛酸,前世每次我成绩不好妈妈总会哭着拍打我的背,跟我讲她在乡下受的罪,我常常听到烦躁,皱着眉头向她怒吼。
如今,这一切在我面前真实的上演,心中的绞痛让我几乎无法喘气。
我仇恨的瞪着这个女人,弟弟这辈子愚笨无作为,也是你这毒妇的报应,而我,重生的这一世,定要你妒红了眼,见到我的母亲自卑抬不起头来。
“好了,就喝了口汤嘛”爸爸拿起妈妈的碗给妈妈盛了一碗鲫鱼汤“素素最近农活做的累,喝点汤补补”
爸爸毕竟是大哥,那个女人大声的哼了一下后再不喝那鲫鱼汤。
我几乎咬碎了银牙,带着成人的意识,带着对父母的亏欠心疼,我对大婶的怒气飚至沸点。可我无法对她怒骂,因为我必须有教养,才能是妈妈的乖女儿,让别人无法拿我说事。
饭后妈妈拿起锄头穿上了雨靴下田,我急忙忙的拿着篮子装了水和湿毛巾,跟在妈妈身后,看到妈妈偷偷拭泪的动作,我一阵心疼,几步跑上去拉住妈妈的手。
软软的唤着“妈妈,我陪你下田”
妈妈19岁生的我,如今我5岁,妈妈也就只有24岁而已,算起来,竟比我还小了,24岁的妈妈却比前世记忆中40多岁的模样更显沧桑,她欣慰的看着我笑了笑
“画画乖,篮子给妈妈拿吧”
我拽着篮子晃了晃脑袋“画画拿着就好了”
妈妈见东西也不很重就也没有硬夺了去。下田的时候我陪着妈妈说话,时不时的给她递水擦汗,希望她能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多少能感受女儿对于她的心疼。
周边下田的乡邻们夸着我懂事乖巧晓得心疼妈妈了,我大方的冲她们笑笑,妈妈也看着我一脸欣慰。
我还记得前世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母亲那总是乐观的眉眼中的激动的泪水,我是她一辈子的倚靠,她等那一刻等了太久,太久,她说,她终于,扬眉吐气了。
是了,前世我被外貌和爱情冲昏了脑袋,失去了自我,等到找回的时候早已染上了太多的尘埃,爸爸妈妈的期许,从未进入我的眼睛,可是,还好,还好我还有这一次机会。
晚上妈妈给我洗了脚后,我重新给妈妈端了水,放到凳子前
“妈妈,画画给你洗脚”
妈妈楞了下,欢快的笑了起来,“好,画画给妈妈洗脚”
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一双平足丑陋而布满了老茧,我用细嫩的手轻柔的擦拭着它们
“画画长大了,也知道给妈妈洗脚了,一会也给爸爸洗洗吧”爸爸看着我们嬉闹的说。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应了,而后给妈妈擦好脚,换了水给爸爸洗。
“爸爸”前世在我9岁的时候妈妈终于不堪忍受央着爸爸搬去了镇上,日子才一点点的好了起来,这世的我对于这一切的感受太过深刻,几乎无法再多容忍一天“我们要不搬走吧,这样大婶婶和爷爷奶奶他们就欺负不到妈妈了”
爸爸妈妈都怔住了,妈妈眼眶渐渐起了雾,转头无声的看着爸爸。
爸爸摸了摸鼻头不说话,半响
“这得让我想想”
这事爸爸并没有想太久,爷爷奶奶面对我妈妈这个外省的媳妇总有着数不尽的脏话,而婶婶一如既往的将我的母亲当成烂泥一般侮辱。平日里忍受的多了,在我起了这个搬家的头后,妈妈和我整日里想着搬离这个地方,爸爸本也是从没得到过爷爷奶奶关爱的大儿子,没多久爸爸就下了决心,要搬。
还没跟爷爷提起搬家的事,大叔一家已经喜气洋洋的闹开了,他们在镇上买了套小套的房子,那个年代买房子确实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即使你有钱,那也要有门路能帮你买到房子。
爸爸看大叔已经买好了房子,就没有迟疑的向爷爷提了这事,爷爷一听之下直接掀桌子开骂“买房子,你买得起房子么,你买房子搬走了,家里田地怎么办,谁种,难不成你还要我跟你妈去种”
大声的怒吼把在房间焦心等待的妈妈吓了一跳,妈妈来来回回的走着。那边却时不时的传来声响。
“你怎么忽然想搬家的,是不是那个山东刚度要你搬的,啊!反了天了,一个外地女人也敢不要脸的吹枕边风,作死啊”
妈妈在这里好歹也呆了6,7年的时光,这里的土话虽说还说不好,但是听已经是基本没有问题了,我咬着唇看着母亲捂着嘴巴掉泪,针扎似地疼,特疼特疼。
“作死了作死了,个外地女人还要搬家,个田萨宁种啊,我倒要去问问看,是不是个外地女人寻死要搬家”奶奶尖锐的声音让我终于掉下泪来,前世对于奶奶的记忆,是她花白的头发,和每次聚会时独坐一旁的孤单神情,我第一次见到前世母亲对我描述的奶奶,让我几乎不敢相信。
我看着奶奶冲进房间拍着房门大声的骂着妈妈,妈妈只掉着泪不敢回声,爸爸随后劝着奶奶
“妈,这不是画画长大了快读书了么,去镇上读书好些,再说也不是很远,骑车也就半小时左右”
“撒镇上好,噢,我们这里的学堂就不好了啊?一个姑娘家家能读出什么来,弄少脑子令不清了好哇,伐好好较种田,搬到镇上去,那有工作瓦?那能进单位瓦?那以为那是老2帮一媳妇啊。”爷爷瞠目欲裂,吼声响的我耳朵范疼,我一直记得爷爷时常给我的那100元从青皮到红皮,对于这些前世的我真的没有一点点的记忆。
如今我只能呆愣着看着这场闹剧,捂着头,最近的生活颠覆的太厉害,前世从没有过的记忆忽然如此鲜活的上演,无法抑制的悲痛悔恨,无法置信的愤怒仇恨,在我的心中疯草一般的滋生。
闹剧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周边的邻居都跑来看热闹,有的嬉笑,有的同情,有的劝阻,妈妈早已哭肿了一双眼睛,爷爷奶奶对于母亲已经进行了近3个小时的侮辱,尚且年幼的带着前世的爷爷奶奶的点滴宠爱记忆的我,收走了泪水,握着妈妈的双手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爸爸脾气倔强却是个孝子,除了偶尔的劝架,从不为妈妈做出更多的维护,眼看这场闹剧越演越烈,母亲的情绪终于失去了控制,她哭着冲到梳妆台拿起剪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我们要搬家,一定要搬,我在这里过不下去了,你们不让我搬,我就死给你们看”
我一惊冲到母亲身边,抱着她的腿死死的盯着她手上的剪刀却不置一词,我不记得前世的爷爷奶奶是怎么同意让我们搬出去的,是否也有这一段,我只能颤抖冰冷的抱着妈妈的双腿仔细着她的动作。
“素素”爸爸急了“爸,妈,你们就让我们搬吧,田我们来种,不会有差别的”
爷爷也惊住了,周边一片哗然,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奶奶在有些方面来说是个乡村愚妇,依然歪歪咧咧的骂着。
半响爷爷瞪着眼睛
“你要搬,你就去搬,我可告诉你,我和你妈一毛钱也没有,你买得到房子,买得起房子,你就去,别想问我们拿一分钱”
而后甩袖而去,还能隐约听到他嘴里的低骂
“真是丢不起这个脸,外地女人果然就是没脸没皮,哼”
奶奶看爷爷走了,也就渐渐收声跟着走了出去,周边的村民们也都很快散了开去。
妈妈丢下剪刀,蹲下将我抱了个满怀,低声哭着。
我大人般的拍了拍妈妈的脑袋,软软的童声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妈妈,画画会快快长大,再也不让妈妈哭了”
妈妈听着我的童言童语勉强一笑,摸了摸我“乖”
爸爸看着我们坐在一旁不置一词,记忆中,爸爸对于妈妈的宠爱越是年长越是深沉,在我读高复开始,在我考上大学后,父亲对母亲的疼爱,曾让我心生羡慕。
我搂着妈妈,才明白我的上辈子忽略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