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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膜森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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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鱼半天没接到回应,微弱的蚊子声都没了,他不敢置信地抱头痛嚎。
“完了,天塌了,哈哈哈哈。”
“他死了,我也快了。”
他摇晃着脑袋,身体贴着白膜滑落下去,面如死灰,状似疯癫。
他郑小鱼,堂堂一省一模探花,花一般的年纪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个气球里了,所以人生的最后还是逃不过当小丑杂耍的命运吗?
“我再也不看轻小丑这个行业了,他们是为生活所迫扮小丑讨生活,而我才是真正生活的小丑。”
事出有果必有因,“小丑”这个标签从他上高中起就贴上了。
众所周知,理科实验班男女比例严重不调,班里寥寥几个女生他每个都暗恋过。不夸张地说,被他暗恋的女生不是成绩出挑,就是长相甜美。
心理老师曾多次主动出面,苦口婆心劝他好好学习,不要没事老犯“桃花颠”或者“性缘脑”。
暗恋没结果的,只能喜提同学们的“小丑”称号。
但郑小鱼总渴望在高中有一段柏拉图式的爱情,所谓“soul mate”。
因此他放弃只谈学习不谈爱情的现实,寻寻觅觅终于在社交app网恋到一位高知女大学生。
两人聊得花天酒地,聊人生聊理想聊爱情本来的模样,越聊越火热!越聊越兴奋!
高中生压力大需要情绪发泄口能理解。但就在高二学期末,小鱼提出面基,他要亲眼看看他的缪斯女神是何等天神美貌。
为此他还叫上了三五好友放礼花,共同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
可恶的伪娘!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呕。
“面基事件”后,他就把手机所在保险柜里,钥匙扔进了大海,直到现在都没拿出来。
班里的当事人乐哄哄找他寻乐子,赐名“伪娘受害者,国服第一小丑”。
郑小鱼不禁回忆起这段悲惨经历,事后评价“哪怕这是场针对我的骗局,至少那段甜蜜的时光带给我的快乐不是假的。”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此时此刻我要作诗一首告别即将逝去的文坛巨匠郑小鱼。”
他骨子里的诗人风骨很强烈,理科班限制了他的创作。
不知是悲从心尖来,还是精神失了常。霎时他才思泉涌诗兴大发,以手指为笔,就着现有的乳白粘液,脱下上衣就开始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作诗。
“凄凄惨惨戚戚,
小鱼困在缸里。
蹬云反坠地底,
惟有小丑不弃。”
—现·郑小鱼
“真是首绝佳的打油诗啊,终于明白文人墨客为何等到大难临头才更能写出千古绝唱。”
“爸妈,物化生是生存,诗和远方才是毕胜之理想啊!儿子不孝,先走一......”
“啊!!!什么东西飞进来了?!”那个身影快到只留下残影。
被一股无形之力推进球来的陇一很难接受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平视看——光滑嫩白赤裸着的上半身。
向下看——半跪地上颤颤巍巍穿着裤子的双腿。
整体看——这人双手抓着涂满乳白粘液的衣服,撅着嘴准备亲上去,嘴角还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粘液。
画面太辣眼睛,陇一光速转过身消化说服自己看到的是色鬼,不是人。
剩下在风中凌乱愣怔的小鱼大脑彻底死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咳咳,把衣服穿上。”诡异尴尬的气氛被陇一率先打破,大概率只要他不说话破冰,两个人别说面对面,这白球算个啥能困住他们不钻洞。
话音刚落,郑小鱼自觉套上上衣爬起站定,揣揣不安略带犹豫复杂,轻轻戳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
“兄弟,你怎么飞进来的?”寻死前的两秒钟,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白球胀大两倍同时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我跟着你的声音挪动白球到达你的方位,发现你的球一动不动以为死了,就靠全身力量撞了过去,本以为你会被我的球弹飞,不过现在看来两个小球可以相互透过合体成一个大的。”
“你知道怎么出去了吗?”小鱼抬头看着眼前高挑的少年,救命稻草本草啊,他看起来很壮很靠谱。
陇一闻言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带刺刀?能破开这层膜的都行。”
陇一又摇了摇头。
“哈哈哈,那挺好的,你要不坐会儿?”
“为什么坐?”
“等死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小鱼彻底疯狂。
绝不跟小人多费口舌乃君子之道,陇一骂自己骂祖宗骂上天,就是不骂小人。这是原则问题。
“喂傻大个,你叫什么?”
“陇一,我老家有条河叫陇水,我的陇字就来自那里。”
“诶!李白有首诗写‘青溪非陇水,翻作短肠流’说的就是你家乡那条河!”
“没听过。”
“说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真是。”
“我猜猜,看你年龄不大,是体育特长生吧?一身腱子肉有使不完的劲。”
陇一蹙着眉沉默不语,抿嘴舔舐干燥的嘴唇,从两球合并到现在已经浪费半小时在闲聊家常上,真正性命攸关的大事是一点没管。
记忆没出错的话之前喊得最大声的也是这小子吧?他记得提到过某个貌似高深的词叫…蝎子吸音器?得问个明白,这很可能是逃出去的关键。
“够了,先想办法爬出这条沟。”他态度强硬得手动打断小鱼施法,手掌牢牢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放唔开。”郑小鱼不喜欢同性超过社交距离的接触,伪娘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无法估量以至于长时间无法释怀,严重时看到男同学就跑厕所吐。
更何况是陌生同性。
“我知道怎么爬上去,你别离我太近!保持半米距离。”温热的手心附在他胸膛冰冷的皮革外套上,陇一步伐缓慢向后移动,低头目视柔软的手霸占身体的掌控权直到空间边缘站不住人。
几步的功夫,小鱼像是误碰到了滚烫的开水,手指条件反射缩回袖子,耳朵泛起淡粉。
“在没听到你声音之前,我尝试自救,诺,看到这两个挤压进空间的凸起平台了吗。”
小鱼手指向两个硕大坚硬即将撑破白膜的巨石。
“它们与我们脚底所在高度差大概到正常成年人腰部的位置,我183给你做个参考。”
陇一实际上比他高两厘米,但耐不住郑小鱼酷爱穿增高鞋垫,因此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
“两球合并涨大使这个平台占入空间的面积变大了,这倒是个好事。
“但也同样意味着下陷入沟渠的部分白膜受挤压导致更严重的变形,压强过大想轻松靠人力带动拔出来难上加难,没有脱手白球的着力点。”
“虽然我文化课成绩不怎么样,但你这个推理有明显逻辑问题,只要我们脚下踩的是实地,就完全有受力点把球撑起来。”
陇一思考着这些信息,单手支撑地板,屈膝缓缓下蹲,鞋底与白膜摩擦出细微响声,重心集中到撑地的手臂。
胶质粘液裹住指尖蔓延到整个手臂形成半透明薄膜,越向下伸入越在皮肤上割出细小裂口。
他使出全力屏蔽痛觉的干扰,惊惧地发现摸不到尽头。
“没错,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我早就连人带球爬上去了。”小鱼环起双臂,皱眉托腮,苦恼不已。
风声四起,暗流翻涌。鹰唳如空灵之音撕开脚下的白膜,在无尽深渊中回荡延展,声波激起山岳间起伏的涟漪,叫人听而生畏。
“不对,这怎么可能?”
“我宁愿我猜错了。”
郑小鱼单薄的背影一颤一颤地发抖,像是听到了恶魔的低语,失去重心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陇一来不及扶住他,快步走到他跟前。
“猜错什么?”。
“其实…其实这个位置的球外世界没有田地更没有沟渠……
而是裂谷。”
…………
“你确定你的判断没错?”
“错不了,就算不是裂谷也是相似的地质结构。”
“你是说我们在‘东非大裂谷’的夹缝中生存?别扯了,这白球横向直径最多两米。”
“不!你要相信我!我手上现在没有可靠的文献,但我记得之前闲来无事,手痒翻了一本百科全书里有提到‘新生裂谷’的概念。”
“我不否认这个想法的荒谬,但陇一你好好想想,我们出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不可理喻的事实,能做的只有妥协。”
郑小鱼紧张地抓着陇一的肩膀,迫切地想从他眼底得到一份肯定的答案,但他没有。
他颓废地松开双手,咧起嘴角苦笑,他不该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幻想。
“如果你对我任然抱有怀疑,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在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之前我只是个认真读书,妄想靠学习改变人生的普通学生。
一模考试我拔得探花后天真以为我离熬出头的那天已经很近很近了,可是老天就是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难道是我不够优秀吗?是我不够孝亲敬长吗?为什么偏偏要我承受这份恐惧?我不知道,没人回答我。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楔形吸音器”是什么吗?我告诉你。
这个设备会吸走99%的声音。刚开始你只能听见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后来连胃里消化食物的响动、膝盖弯曲时的咯吱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最后甚至血液流进太阳穴的嗡嗡声都像电钻一样在脑子里搅动,痛到麻木之后,身体终于学会了忍受这种折磨。
他们说这是最理想的学习环境——纯白的空间隔绝了外界干扰,连自杀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我每天盯着墙壁学习,耳边只剩下自己身体运转的噪音。那些曾经让我向往的鸟鸣、风声、人潮声,如今都成了刻在记忆里的念想。
现在看来完全猜错了啊,学霸儿子意外失踪......你说他们会着急的报警,还是躲起来认个学习机器做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