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际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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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快速冲洗了一通后，他腰间系着半身浴巾，细长健硕的肩膀上星星点点的水珠未被擦拭干净。
漫不经心、心事重重。
“回来了？这么晚回家去了哪里？”
平静的问句海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言语的弱势裹着厚重的威压向玥章席卷而来。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终于找到了十七年以来第一个绝对自我的空间，但他该怎么向父亲回答？
说：我在别的地方一个人研究试卷难题？
太不现实了，如果父亲不认为这是一种“儿子长大翅膀硬了”式的忤逆，他可能真的会严重怀疑眼前的父亲与伪人的区别。
言下之意便不用多说了。
斟酌再三，他采取了广大青少年的基础操作——沉默。
俗话说“沉默是金”，可在父亲这里，沉默自然代表默认，默认做的事情会间接导致来自父亲的怒火。
作为老父亲，他总认为哪怕是随意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也好过沉默。
“我今天没空和你绕这些有的没的，你也即将成年，有些事情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也应该学会自己解决。
儿子，今天你向薇姑姑来信，说老庄园被火烧光了，一起寄来的还有一把玩具匕首，她想应该是你小时候放在那里的玩具。”
说着，他将被层层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品递到玥章的手中。
白布上肉眼可见的沾上了灰烬，匕首的触感很奇怪，把柄不是常规的长矩状，而是凹凸不平的镂空设计。
尽管还未拆开布条，小孩拆开梦寐以求的礼物般的新奇和激动潮水般涌上心头，暖暖的，抚慰着他现在破碎的记忆。
“烧光了......是什么意思？”玥章显然对这件突发事件发懵。
什么叫被烧光了？烧光代表在这场大火中没有东西幸免于难，那这匕首又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手里？
“这也是意料之中，那栋屋子本来就年久失修，加上周围杂草丛生没人打理，天气一干燥有个易燃物就很容易被点燃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老宅后花园采蘑菇猎野兔吗？”
“记得，两年前的暑假。“
“对，那次我们站在在土坡上放眼就看到杂草和藤曼长得伸进了门窗，现在想想，真后悔没跟你姑姑好好交代这件事情。”
父亲叹了口气，为老宅的命运感到惋惜。
想想也是，毕竟也荒废了很久，匕首或许是纯粹幸运，或许是太不起眼，而高苁的火苗过于自大忘我，恰巧遗漏了这条漏网之鱼。
眼瞧这场难得的睡前对话进入尾声，连窗外的虫鸣都催人入睡。
玥章转身关上房门的前一秒。
“还记得老宅的样子吗？”略带急迫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很模糊，但我有印象。”他睡眼惺忪强撑精神，闻言努力回想老宅的构造布局。
“罢了，睡觉去吧，药记得吃。”简单嘱咐后，一切归于不寻常的夜晚。
玥章脑袋昏昏沉沉，对今天晚上的父亲，无论是脱离既定程序的最后一问，还是结束对话后的关切，都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他对他的看法。
如此一来，反观他自己十多年来置于自己身世的怀疑——也就是是不是亲身的就看起来滑稽又可笑了。
这个老男人也是第一次做父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也挺不容易的，原谅他吧。
他头一次觉得父亲书房的实木门也没有那么可怖，甚至有点可爱。
具体形象可以比作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身着宽大的老式长衫里配得是粉红色hello Kitty的内搭......
从书房到房间的这段路，他走得格外轻松，边快步走边用手指转动着刚得来的新鲜玩意儿，直到痛感弥漫了额头才发觉自己撞上了结实的房门。
房内松软的大床翘首以盼主人的到来，少年一跃而上轻盈地陷入了这团云朵，满足地发出一声慰叹。
额头还隐隐作痛，他头一次知道情绪可以控制大脑作出反应。
前几天因为笔记的事情加重了失眠症，今天没了心事应该可以睡上个好觉，补补元气。
拉上窗帘，关闭手机，设置闹钟，脱下保暖毛衣外套，盖好被子。一旁的匕首和笔记紧挨着彼此安躺在床头的柜子上。
晚安世界。
漆黑的夜晚，万籁俱寂。修长的手指反复轻柔地磋磨环着脖颈的绿翡翠，嘴角溢出淡淡的笑意。
“妈妈，爸爸很关心我，我很高兴，你听到了吗。”
翌日，朦胧的云雾揽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爬上错落的树梢，露水的清凉携着四散透骨的寒冷落进绿油的叶片，飘落摇曳不歇。
鸟儿吱吱的叫声砸向紧闭的玻璃窗，斑驳的树影难道是鬼魅来侵扰？
熟睡的少年快醒来，挣脱噩梦的魔爪，不要畏惧，不要停歇。这是你的宿命与反抗。
“又做噩梦了。”
鬼压床天天有，玥章虽然苦恼但以为这又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夜间的大脑思想活跃，贴心给他换了个更加恐怖素材。
拖着沉重的身子，他下床拉开厚重的窗帘布。云雾将窗外的一切裹挟囊中，点点水蒸气附着在玻璃上晶莹剔透，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平常阴天的一个清晨。
玥章耐心熨平皱成一团的校服后套上，洗漱时拿起梳子梳平鸡窝脑袋，向父亲道别后骑上单车赶往上学的路。
他在家是吃不到早餐的，不是因为他懒惰，而是家里压根没有冰箱，且常年不开火做饭。别人听上去奇怪的事，玥章没觉得不妥。
颠簸的石子路，清脆的铃铛交响乐，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街巷的狗吠，一派忙碌的景象。那个踩着单车的小子可谓是十分不起眼的一个，缘着生活处处是主角。
早餐店的张老板忙得不可开交，这条街就属他们这家最火爆，尤其鲜肉包子，长期供不应求，开早餐店店能做到这个程度张老板绝对是个人物，至少在桥行街这块。
“张叔，要三个包子。”
“好嘞，章儿今天胃口好了？之前都管要两个！”张老板笑嘻嘻，贼有神气。
“嗯，昨晚没吃饭。”玥章回答。
“玥章啊，阿姨真的要跟你爸爸说了，小孩子长身体饭不可以不吃的呀！要胃痛的。阿姨今天就感觉你又瘦了。”
张老板的老婆沈琼生了两个儿子，所以听到玥章昨晚没吃饭时反应很大，街坊里都知道他们家父子俩那点事儿，但终究是人家的家事不好多管。
“没事的沈阿姨，我晚上不饿，爸爸比较忙。”他嘴笨，但试图为父亲辩解。
“阿姨知道爸爸忙，算了算了。老张！你给他多拿两个，新出的小笼也拿一份。”
沈琼指挥丈夫左拿右拿，小小的塑料袋不知不觉就装满了主食。
“谢谢叔叔阿姨。”玥章羞涩点点头。
接过早餐他快步退出人群，从口袋掏出三十块整，趁夫妻二人招呼其他客人没看他时迅速塞进收银台的盒子里。
“叔叔阿姨我走了！”
也不耽误人家做生意，沈琼向他招了招手，他就踩着单车继续上路。
玥章有个小习惯，骑车时永远目视前方，无论街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都视若无睹，彷佛一切与他无关，置身事外。
这个习惯间接导致他同样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胸前肆意摇摆的翡翠正孕育着深绿色的火焰，火越烧越旺却散发着寒气，一缕火苗拥挤之下蹿出了翡翠外壳，与空气中的水汽结合，化成一缕浅绿的雾气盘旋上升。
没人知道它将去往何处。
高二的学业紧张繁复，学生们苦中作乐，被课业剥夺的体育锻炼时间在大课间补足。
“玥章，打球去，走！”尹卜然抱着新买的球走到玥章身边。
探头一看，这小子又在研究他那本破笔记。
根据他的敏锐判断，就是这本笔记出现后，这小子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更重要的是害他兄弟晚上睡不好觉。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上手就抽走了他手里的笔记。
“别看了，走！”
玥章湿漉漉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看着他，不为所动。
“我说走！你不走我抱你去球场！”说罢，尹卜然作势就要上手公主抱。
“昨晚我又做噩梦了，是新的故事，它给我一种很强烈的预言性，因为太真实了。”
玥章微微皱眉，低垂着头，碎发随风飘动。
尹卜然的视角里，身前蓬松的头发让他恨不得一把撸上去，掀开碎发好好看看这双水润的眼睛到底含着什么情绪，什么沉重的心事。
这些糟心事快点烟消云散吧，别来折磨他了，他在心里默默为他祈求。
“你这是神经衰弱，别瞎想。我们两个酣畅淋漓打一场球就没事了，我让你五分，嗯？”
“好，那我......等等，那是什么？”玥章手指发麻。
教室窗外阴沉的天空被撕开成横贯天际的裂口，裂口内部翻涌着虹彩的雾气，像是把银河系的星云搅碎糅杂成流体，翠绿与绛紫的湍流中漂浮着模糊的建筑残骸。
“玥章，你去哪......”尹卜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
他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抬头看见裂缝深处有树影在生长，随着某种韵律搏动。
那种搏动开始与玥章的血管共振，裂缝中心的暗红色光核每一次的收缩膨胀都让他血液翻涌，耳边传来低频的嗡鸣，身体只剩下难忍的疼痛。
窗外层云笼罩，教室里的同学依旧谈笑风生，尹卜然站在原地闪过片刻茫然，手里的笔记不见了踪影。
“今天玥章怎么没来上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际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