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黎明》叶子树洞

6、第六章 童童失踪 在知晓

　　在知晓周临夏身世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像她道歉，可是当每次下定决心去找她道歉时，看着她与孩子们喜笑颜开我又临阵脱逃，我害怕，害怕道歉时再次揭开她的伤疤，害怕自己道歉时还会不会说错什么话......源于内心的歉意令我坐立难安，迫不得已，我再次约上了江风为我排忧解难。

　　“你快来，今天有一事相求，先别说喝酒的事了，把正事解决要紧。”

　　打电话给江风时，我正坐在福利院附近的长椅上，看着福利院里的孩子们，我不禁幻想着周临夏的童年是否和他们一样，虽然脸上挂着孩童特有的笑容，可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却不知如何弥补......想到这，内心的愧疚感越来越深，让我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现实的想法。

　　很快，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江风的身影，站在他旁边的，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位老朋友——张馨。他怎么会跟着张馨在一块？我带着满脸疑惑望着他俩。

　　“是我把张馨姐叫来的，你不是说今天要解决正事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不是什么触及你内心价值观的事情，你是绝对不会称之为‘正事’的。我俩的价值观差不了多少，我估摸着就凭我是肯定不能帮你完美解决的，于是就找到了这位女强人咯。”

　　“好久不见啊程逾明，你嘴可真够严的啊，出了事也不想着咨询我一下，如果不是江风跟我说，你又打算瞒我多久？”

　　张馨字字诛心，可我真的不好意思麻烦她，本来工作就够忙的，下了班以后还要操心我的破事。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说，请她出山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随着饭菜的上桌，我也将这些天与周临夏之间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心中的犹豫与忐忑实在令我无心吃饭。我就这样带着看救世主的眼神注视着眼前那唯二愿意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恩人。

　　“我不是不愿意道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道歉，而且我害怕跟她道歉之后会带着她重温一遍旧伤疤。就像是死局一样，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你俩别光顾着吃饭呀，快帮兄弟拿拿主意。”

　　面对眼前二人的一言不发，心中的惶恐再次被放大，要是他俩都没啥办法，那我真的无路可走了。

　　“首先从道德层面来说，的确是你说的太绝对了，你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把自己主观的看法强加在别人身上无疑是思维上的□□。其次，再从事实的角度上，她确实是先对你说了一些过激的言语，但这不是你反咬回去的理由，就拿她说你像社会闲散人员这一点，如果你能把自己形象管理的好一点，谁会这样说你？出发点虽然是好的，但行事方法上出错。”

　　“哎哟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呀姐！以后我绝对管理好自己，但当下的问题是怎么跟人解释，让人家忘记这件事......”

　　“忘记这件事？你让她忘记这件事就等同于让她忘记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苦难，这并非易事。至于道歉的话，你要是还想让我看得起你，现在就别在这唧唧歪歪的，明天该道歉道歉该弥补过错弥补过错，如果你一直思考不去做，那不是白想吗？”

　　“要是道歉她不接受怎么办？”

　　“不接受的话你就自己受着呗，自己活该，你的脾气真该好好改改，要不然早晚吃大亏。你人不坏，但就是太大大咧咧，忽略的那些小细节往往最后都会成为致命的错误。希望这件事也能给你敲个警钟，自己多反省反省吧。”

　　本来想让张馨给我支支招，这下倒好，招没得到，反而被骂的狗血淋头。看来也只能明天主动道歉了，如果周临夏不能接受我的道歉，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交给时间，让时间慢慢改变我们的关系吧......

　　在收银台结下饭钱之后，心烦意乱，我也没精力再与他俩讨论下去，只留下一句“慢吃”后我便准备回去。走之前，张馨告诉我她想通了，如果我不想按照她给我的那些资料去做，她建议我可以试着在短视频领域努努力，至于内容是什么，就得靠我自己发掘了。我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弥补过错，又怎会在意未来的发展？敷衍几句过后我便匆匆离去。

　　回家的路上我仍然在想到底该怎样开口，路边一家精品店时，橱窗上的展品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只蓝色保温杯，标语上写着“精准控温、智能保湿系统、保温时长高达12小时”，我心里一惊，现在一只保温杯都能有这么高端的功能，世界发展是如此的迅速，可我似乎还停留在原地。再一看，价格更令我震惊，一只外观与其他保温杯毫无差异，只是因为功能繁多，价格却比别的保温杯贵上了几倍，已经抵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开始我本想将这只保温杯买下作为道歉礼物送给周临夏，可眼前的价格令我毫无留恋的潇洒离去。这个世界已经进步到我不认识的模样了，什么东西都跟以前大不相同，只有口袋里的余额跟之前一样空空如也......十分钟之后，我又带着同样的潇洒回到了精品店，我想通了，牺牲我半个月的烟钱饭钱又如何？道歉必须要有诚意，对于这么一件情节恶劣的矛盾，一句“对不起”就敷衍了事，这不是我的作风。跟张馨说的一样，我要还是个男人的话，一人做事就应该一人当。

　　全款无分期的拿下这只保温杯后，我死死抱在怀里，今天明在杯在，明亡杯亡！诡异的举动迎来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怀里抱着什么来路不明的钞票。我不在乎，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这只保温杯的含金量！！

　　到家后，我翻箱倒柜地为这只保温杯寻找着与它身份相匹配的礼物袋，可找来找去发现家里全是垃圾袋。我总不可能拿垃圾袋装着保温杯送给人家吧？我承认，我可能是个垃圾，但我的保温杯不是！这事也怪我，精品店里就满是礼物袋，可当时我完完全全沉溺在半个月没饭吃没烟抽的悲痛里，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曾经老爸买酒赠送的纸袋子，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比垃圾袋强就行，拿起保温杯就是一顿塞。装好后，就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着明天见面的场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由于忘记设置闹钟，醒来时拿起手机一看才知道今天又会是迟到的一天，来不及收拾，提起纸袋子就往福利院冲，今日之事事关生死，怎么会睡过头！？

　　来到福利院，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我感到疑惑，这个点不正是孩子们的锻炼时间吗？怎么现在一个人也看不到？疑惑之际，看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王姐，我走上前准备问问情况。同时王姐也看到我，眼里的紧张令我察觉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小程，你怎么才来啊？！童童走丢了！！”

　　“童童走丢了”，这五个字从耳朵冲向大脑，在我脑海中正以光速胡乱的撞击着我的思维。我一时间竟丧失了听力，只觉得耳边一切事物都突然寂静，这样的寂静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伫立在院子里，看着王姐还在对我说些什么，可却什么也听不到。我开始组织刚刚出现在脑海里的五个大字，在艰难的拼凑下我才认识到童童不见了的事实......

　　“怎......怎么会走丢了？昨天......昨天不是还在这里好好的吗？她不会是上......是上厕所去了吧？”经历短暂失聪过后我的语言能力也开始下降，至始至终不敢相信童童走丢。

　　“小程啊，你快出去找找吧！我们已经报警了，监控也查过了，就是她早上趁着周老师带别的小孩子做早操没注意，一溜烟就跑出去了，这外面坏人那么多，她要是遇到人贩子该怎么办啊？周老师已经出去找了，你也快去吧！我留在这里，我怕童童自己回来发现院里没有人会害怕。”

　　看着王姐慌乱的神情，我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们越是慌乱就越需要人来兜底，我不能乱了阵脚.......

　　“我马上出去找童童，王姐你就留在这等童童，说不定她只是想出去逛逛，逛累了她就回来了。其次，你把周临夏的电话给我，我必须跟她取得联系，确保我们不会走重复的路，避免消耗大量时间。最后，再让警察去公安局把这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检查一遍，确定童童的大体位置。”

　　随着一系列步骤的明确，我把手中的袋子放下便立马冲出了福利院。我不敢想象要是童童有个三长两短我究竟会有多么自责，为什么偏偏今天起不来，之前不是都早起了吗？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为什么，为什么童童偏要在我迟到的这一天走丢？我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会迟到，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疏忽让福利院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发生今天一样的情况。途中，我拨通了周临夏的电话：“周临夏，我是程逾明。你现在在哪个位置，我过去找你，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大街小巷我都熟悉，我先与你汇合，然后我们一起找童童。”

　　这时候我完全忘记了之前跟周临夏的矛盾，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童童。周临夏告诉我位置两分钟后，我便找到了周临夏。只见她一个人蹲在路边崩溃的流着泪，或许是因为想起过往的伤痛，或许是因为自责，但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童童。

　　“好了，擦擦眼泪，现在不是崩溃大哭的时候，福利院里就我们两个人年轻力壮，也只有我们有能力找到童童。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倒下，否则童童该怎么办？”

　　我拉起周临夏，递上纸巾让她擦干眼泪，继续在街上寻找童童......一路上，路人的询问、身边好友的通知，该做的我都做了，可始终没有童童的消息。渐渐的时间来到中午，我看着头上燃烧正旺的太阳，愈发的担心童童会不会中暑，毕竟夏天的晌午就连成年人都有些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刚上学不久的儿童？

　　我从路边商店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周临夏：“要不你先喝点水找个饭店先吃点东西，我继续找，你在饭店等我，有童童的消息我就通知你？”周临夏同样抬头看着天空，脸颊汗流不止，却摇了摇头：“这天太热了，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我担心童童会中暑晕在哪个地方，我是保育师，知道该怎样急救，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疏忽，现在童童还没找到，我哪吃得下饭？”

　　见周临夏态度坚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期待老天保佑我们找到童童......太阳愈加灼热，大街上的人或是回家避阳，或是打开遮阳伞，在伞下惬意的午休。精密的街道上一男一女正匆忙的跑着，焦虑的心情早已写在脸上。此时我与周临夏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我们只有一个目的——找到童童。

　　很快我们几乎逛遍了整个社区，却还是不见童童身影，我一边思考还有什么地方疏忽的同时一边告诉自己童童一定还在社区中，不会走丢。一筹莫展之际，我接到了王姐的电话。“找到了“在耳边响起，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落下一半，但是在真正见到童童本人之前，我依旧保持着紧张.......

　　警察查监控时看到童童从福利院出来后就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那个方向正是社区老火车站的方向。知道这些后，我瞬间就读懂了童童的心灵，急忙叫上周临夏往老火车站的方向跑去。

　　来到火车站后，仍然见不到童童的身影，周临夏焦急的问我：“这里也看不见童童的身影，她是不是又去其他的地方了？”可只有我心里清楚地知道童童一定会在这，于是继续带着周临夏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来到一片铁轨旁的草地时，身穿小碎花裙的童童正躺在草地上，转头之际看到了找寻他一整天的我和周临夏，于是立马哭着向我冲来......

　　我一把抱起童童，像哄自己妹妹一般哄着她：“渴不渴啊乖乖，今天太阳那么大，把你晒黑了咋办？哥哥找你好久啊，什么地方都去过了，唯独疏忽了这个地方，我早该想到的。不哭啦，哥哥带你回家！”周临夏看到童童安然无恙之后，再次背过身去，似乎也哭了，我想，她一定还在自责自己一时的疏忽，但其实这个事情不怪她，要怪也只能怪我。

　　“童童，都怪周老师今天没留神，你一个人在这肯定很害怕吧？周老师保证以后一定更加细心的照顾你们，都是周老师的错。”

　　“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事怪我没跟童童说明白......”我突如其来的话语使周临夏陷入更大的疑惑，她的表情仿佛在问我怎么问题出自于我？于是，我只好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童童会来这的原因：“我们福利院里也会有很多得了先天性疾病的小朋友早早的就跟这个世界告别，那个时候童童还小，问我为什么以后都见不到他们了，我告诉童童大家去了一个温暖的地方，他们会在那里保佑童童一切顺利。过了很久之后，某一天童童突然问我什么地方最温暖，我想了想，就告诉她她今天躺的那片草地最温暖，因为我小时候就喜欢躺在这晒太阳，当时听着火车在不远处呼啸而过，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也怪我一时脑抽，没有考虑童童为啥突然问我什么地方最温暖。今天估计是想她的小伙伴了，就自己跑到这来咯。”

　　解释完这一切后，我看着怀里熟睡的童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一切平安就好。今天发生的大事彻底给我敲了一次警钟，或许也是因为我的懒惰酿成了大错，如果今天不迟到就能看着童童不让她乱跑，以后我在怎样也不会忘记设置闹钟，为的就是再次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