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不可控概率》花露露

2、人面树副本 白光散去时

　　白光散去时，周沉跌坐在一片腐殖土上。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气息，他抬头望去，参天巨树的枝桠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漏下几缕血色的阳光。

　　"欢迎来到C级副本'人面树之森'。"07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存活条件：找到森林中心的祭坛。"

　　周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07的制服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光，衬得她皮肤近乎透明。他注意到少女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和小鹿七岁时被门夹断的手指一模一样。

　　"刚才那些代码是什么意思？"周沉逼近一步，"什么叫'灵魂碎片移植'？"

　　07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系统故障而已。"她转身走向密林深处，"跟紧我，这里的树会吃人。"

　　周沉跟上时，余光瞥见身旁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人脸。粗糙的树皮扭曲成五官，空洞的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他猛地停住脚步，发现整片森林的树干上都长着相似的人脸——圆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

　　全是少女的面容。

　　"别看。"07拽着他的手腕加快脚步，"那是过去的失败者。"

　　一声尖叫突然划破森林的寂静。前方二十米处，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被藤蔓缠住脚踝倒吊起来。藤蔓上密布的尖刺扎进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身体流到脸上。

　　"救...救我..."男人向周沉伸出手。

　　周沉刚要上前，07却拦在他面前："别多管闲事，那是——"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打断。三支羽箭从不同方向射来，周沉本能地扑倒07，箭矢擦着他的后背钉入树干。被射中的树干立刻渗出暗红色汁液，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新人运气不错嘛。"低沉的男声从树冠传来。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五米高的树枝跃下，落地时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腰间别着七把不同样式的匕首，右眼戴着绘有蜘蛛纹路的眼罩。

　　"陈默。"男人自我介绍道，"你可以叫我蜘蛛。"他的独眼打量着周沉，"你就是那个在轮盘赌里活下来的异常值？"

　　07突然挡在两人之间："清道夫没有权限干涉新手副本。"

　　"放松，小向导。"陈默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犬齿，"我只是来谈笔交易。"他转向周沉，"我知道你妹妹在哪。"

　　周沉的心脏猛地收缩："她在哪？"

　　"代价是'贤者之镜'。"陈默抛出一块怀表，周沉下意识接住。怀表盖弹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十五岁的小鹿被锁在玻璃容器里，身上插满数据线。"找到镜子，我就告诉你这个容器的位置。"

　　07突然暴起，指甲伸长成利爪袭向陈默。后者轻巧后跃，同时掷出三把匕首。07在空中扭转身体躲过两把，第三把划破她的后背。

　　制服裂开的瞬间，周沉看到了她肩胛骨上的蝴蝶形胎记——和小鹿出生时带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你。"陈默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记忆载体07号。"

　　07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伤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闪着微光的绿色数据流。周沉冲上前扶住她，手掌刚接触到皮肤，眼前突然闪过记忆碎片：

　　酗酒的父亲举起酒瓶，少年时的自己扑向妹妹...但这段记忆与真实经历不符——现实中他当时害怕地躲进了衣柜。

　　"小心！"07的警告将他拉回现实。地面突然隆起，数十条藤蔓破土而出。陈默吹了声口哨，三个同样装束的男女从树梢跃下。

　　"游戏开始。"陈默的身影逐渐淡去，"记住，找到镜子前，你妹妹随时可能被格式化..."

　　藤蔓如巨蟒般袭来。07推开周沉，双手化作利刃斩断最先冲来的三条。但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一条缠住她的脚踝将她倒吊而起。

　　周沉捡起陈默留下的匕首，视野中的幸运值显示为【1/24:00】（冷却剩余23分钟）。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藤蔓攻击有规律，每三次进攻会有0.5秒间隙。

　　数到第三次攻击结束的瞬间，周沉冲向07。藤蔓果然迟滞了半秒，他抓住机会跃起，匕首划过缠绕07脚踝的藤蔓。绿色汁液喷溅，藤蔓吃痛松开。

　　两人跌落在松软的腐殖土上。07背部的伤口扩大，露出皮肤下木质化的组织。周沉撕下衬衫下摆为她包扎，手指触碰到脊椎时，摸到了微凸的芯片边缘。

　　"你不是NPC，对吗？"周沉低声问。

　　07的瞳孔微微扩大，突然抓住周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没有心跳。

　　"祭坛...在东边..."她的声音开始失真，"找到镜子...别相信...陈默..."

　　她的身体突然僵直，制服上的07编号闪烁红光。机械音从她口中发出：

　　【警告：向导机体受损，强制修复启动】

　　07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变成两潭死水般的黑色。她机械地站起身，用标准化的语气说："请跟随我前往安全区域。"

　　周沉握紧匕首，看向森林深处。树干上的人脸全都转向同一个方向，嘴唇蠕动着无声呼喊。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那是十五岁的小鹿，左眼下有颗他再熟悉不过的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