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笔》初篱

4、蝉鸣里的慰藉 初二的

　　初二的夏天热得嚣张，教室的吊扇吱呀转着，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躁动。温糖握着笔的手心沁出薄汗，草稿纸上的几何图形被洇出浅浅的水痕。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一群恼人的蚊子，时不时在她耳边盘旋。
　　江北今天又在课间把习题集拍在她桌上。少年挺拔的身影挡住窗外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这道函数题，教教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周围女生的目光却像带刺的藤蔓，缠得温糖浑身不自在。自从上学期江北在运动会上为她跑完最后一棒，这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就愈发明显。
　　温糖的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三，工整的笔记被老师当作范本传阅，课堂上总能得到赞许的目光。可这些光芒，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刺眼的存在。午休时，她路过女厕所，隔间里飘出尖锐的议论："装什么清高，还不是靠和老师套近乎才拿的高分。""就是，江北那么优秀，肯定是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温糖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发凉。走廊尽头的阳光明明那么炽热，她却像坠入冰窖。上课铃响起时，她机械地回到座位，连江北递来的草莓味牛奶都没接。
　　这天放学，班主任突然叫住她。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老师推了推眼镜："温糖，同学之间的相处要注意分寸，别让流言影响学习。"温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躲进实验楼后的紫藤架。这里荒草丛生，藤蔓缠绕着生锈的铁架，是校园里少有人来的角落。她抱着膝盖坐下，眼泪终于决堤。
　　角落很隐蔽，哭声也很小，但路过的余婉还是听到了，她抱着自己刚在画室画完的画，随着哭声的方向寻找那个“可怜虫”，终于在一处角落看到了温糖，虽不认识，但还是轻轻的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温糖。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淡淡的颜料味。温糖抬头，看见对方眼里真诚的关切，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她哽咽着：“谢……谢谢你。”余婉没有应答，只是静静的走到她的旁边蹲下“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听到这里温糖更委屈了，她哭着说出那些委屈，从无端的谣言到老师的误解，从江北炽热的目光到女生们的敌意。
　　余婉安静地听着，末了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纸。铅笔在纸面沙沙游走，不一会儿，纸上出现两个卡通女孩：一个戴着眼镜捧着书本，另一个拿着画笔挥舞。"看，这是勇敢的温糖战士，还有她的专属画家战友。"她把画塞进温糖手里，"明天我就把这个贴在公告栏，让那些人看看真正的我们。"
　　温糖破涕为笑。暮色渐浓，紫藤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两个女孩并肩走出角落，余婉说着自己画漫画的趣事，温糖偶尔插两句，笑声惊飞了停在枝头的麻雀。
　　从那天起，校园里多了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余婉会在温糖被人指指点点时，挽着她的胳膊大声哼歌；温糖会在余婉画画时，安静地帮她调色递笔。蝉鸣声里，这段意外收获的友谊，像盛夏里的一杯冰镇酸梅汤，驱散了所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