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笔》初篱

2、奖状里的惦念 殡仪

　　殡仪馆的白菊花瓣被风刮到温糖的小皮鞋上，她踮着脚扒着冰棺边缘，指甲在玻璃上划出细小的痕迹。余念一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穿着温糖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可再也不会用凉凉的手摸她的脸。"妈妈骗人......"温糖把脸贴在冰棺上，鼻涕泡混着眼泪糊在玻璃上，"明明说好要陪我过六岁生日的......"守灵的亲戚红着眼圈把她抱走时，她书包上的小铃铛疯狂摇晃——那是妈妈上个月在游乐园赢给她的，现在铃铛声听起来都像在哭。
　　回家的路上，温青鹤的手紧紧的握着温暖的小手，这个时候温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抬起小手，抓住爸爸的西装袖子，示意让温青鹤蹲下来，温青鹤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蹲了下来温糖用小小的手轻轻的帮温青鹤擦去眼角的泪，奶声道：“爸爸不哭，糖糖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爸爸啦。”温青鹤紧紧握住温糖的小手，那只小手那么小，却传递出滚烫的力量。一瞬间，他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哭到几近窒息。女儿稚嫩又坚定的话语，如重锤般一下下砸在他心上，砸开了他拼命筑起的悲伤堤坝，愧疚、痛苦、感动……无数情绪翻涌，让他泣不成声。
　　深夜里，温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忽然一声摔碎东西的声音将她猛然惊醒，她飞快的穿上拖鞋，跑向爸爸妈妈的房间，房间门半掩着，她透过门缝看到爸爸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妈妈的照片，大颗大颗的泪珠滴在妈妈的照片上，破碎的相框摔在地上，玻璃渣在寂静的夜光下闪烁，如同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冷冷看着爸爸的绝望，看着这个家的支离破碎，透着彻骨的凄凉。温糖就静静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她小小的身子在昏黄的光影里显得那样单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爸爸，可声音却像被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来。犹豫了许久，她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步都拖着长长的无奈与落寞，身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渐渐隐没 。
　　从那以后，时光悄然溜走，温糖在磕绊中长大。温青鹤会在她早上上学前，笨拙地给她扎起小辫子，尽管歪歪扭扭，父女俩却笑得眉眼弯弯；下雨天，温青鹤会把她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泥泞小路，温糖伏在温青鹤肩头，听着有力的心跳，感受独属于她的安稳。

　　温糖在成长中格外努力，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无数个夜晚，当月光洒进窗户，她还在台灯下埋头苦学，累了就看看妈妈的照片，仿佛汲取到力量，又能咬牙坚持。凭借这股劲儿，小升初考试中，她成功拿下第一名。爸爸满是胡茬的脸笑出了花，用积攒许久的钱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手机。
　　在那天夜晚，温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双腿轻轻晃动，却怎么也晃不掉满心的思念。她凝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像在凝望妈妈遥远又熟悉的目光。手中的成绩单被攥得微微发皱，她高高举起，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妈，你看到了吗？我在小升初考试考了第一呢，爸爸还奖励我最新款的手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糖糖可听话啦，自己照顾自己，努力学习，不让爸爸操心。可糖糖好想你呀，多想你能抱抱我，夸夸我……要是你还在就好了，这样咱们一家就能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成绩单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