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弦 这篇文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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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外。慕华年以全校第一、全区第八的成绩，成功考入了知行一中。她没有回校填志愿，也没有留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一身轻地去了省会禾城，离开了那个烟雨迷蒙的小镇。
初到知行一中，慕华年紧张地抓住书包带，有些无所适从。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大了。但是她依旧在心里以骄傲的语气告诉自己：我将征服这个地方。
这个声音在慕华年的脑海里响了很久，直到她出了宿舍往教学区走去班上报道，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教室。眼见着要迟到了，她随便逮住了一个看上去对这个学校很熟的男生问：“同学，你知道九班在哪吗？”
之所以说看着对这个学校很熟，是因为这位同学的气度实在不像是个新兵蛋子。大部分新生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往往是东张西望的，表情带点忐忑又有一种考上一中后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骄傲。但是这个男的脸上根本没啥情绪，还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当时慕华年穿着一件碎花水蜜桃的白T，阔腿开缝的牛仔裤，绿色的防晒外套。头发扎成很紧的马尾，露出光光的额头和有点高的发际线，显得有点秃。后脑的位置还用一个绿色的发卡拦住了所有的碎发，使整个发型看起来一丝不苟，银框眼镜更是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拘谨。然而她说话的语气却是小心翼翼地透出一股不可一世的意味。
男生很开朗又很温柔地说：“巧了啊，我也是九班的，我们一起去吧？”
就凭这句话，慕华年多看了这个男生一眼。他戴着普通的黑色蓝边方框眼镜，却也没挡住眼睛里的几分调笑意味。不过，此时这双眼睛里所传达出的关切与认真，使慕华年莫名对这双桃花眼的主人多生出了几分好感。男生很白，夏日早上的阳光从走廊的一侧打过来，就显得鲜活。简单的一身运动装传达着他浑身的青春气息。
慕华年突然意识到可能要发生点什么了。关于她和这个男生。但是她很快提醒：我到这里来是学习的，绝不早恋！
感觉毕竟不可信，所以她也没再往这方面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温柔的金色里。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孟思贤。
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
慕华年才知道他也不认识路。叫上她一起可能只是为了更快地找到教室在哪。
终于到了的时候，班主任在讲台上念着同学们的名字，同学们在门口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怀着欢欣与期待走进了教室。很巧的是，孟思贤的名字恰好排在慕华年前一个，所以他们几乎是同时进的教室。
不过没有什么影响。两个人不熟，也没什么好聊的。况且在他的身边，慕华年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自卑。不用问她也知道，孟思贤一定是来自禾城一个很优秀的初中，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而她……虽然说琴棋书画样样学过，但是就是莫名心虚，似乎在他的光里，那些能力不但不能发光，反而还显出了几分灰败。站在门口，慕华年又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与孟思贤拉开一点距离。这一点小小的距离，使她又感到了一丝心安。
于是慕华年开始心安理得地脑补剧情。
反正，她心里的这出戏再怎么精彩，也是不会被孟思贤知道的。这是一台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就在慕华年已经脑补到了她将如何矜持地拒绝孟思贤的表白时，班主任洪志武朝着这个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女孩露出了可亲的笑容。
“叫什么名字？”
“慕华年。”
“哦！是慕华年同学啊！很高兴你能来我们班！”
慕华年被说的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不好意思，被开学的一点点兴奋推搡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你的名字很好听！‘一弦一柱思华年’，不错！”
后来慕华年知道老洪当时为什么这么高兴了。因为她的中考成绩在这个普通班是全班第一。不过总的来说，老洪也确实如她所想，是一个很不错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当时慕华年还是没有回应，只是在心里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一弦一柱思华年”。
她心里蓦地想到一个人，一个很爱说这句话的人。
第一次是初一的时候。
“慕华年！”当时她正在走廊上对着天空发呆，冷不丁地被人这么喊了一下。
“嗯？”她慢半拍地转过身去，正对上祝衍卿的大头。
“考你一个问题。”男孩的表情羞涩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
看起来贱嗖嗖的。
以为他又要跟她探讨一些他明知故问的稀奇古怪数学题，她有点懒得理：“嗯。”
“‘锦瑟无端五十弦’，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一弦一柱思华年’啊。”慕华年此时多了几分无语，用仿佛在看着一个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祝衍卿又问：“你名字是出自这里的？”
“嗯。”
男孩突然看上去很开心，耳根都红了。然后他又莫名其妙地跑走了。
慕华年一头雾水。
不过祝衍卿干这种事也不能算莫名其妙了。对于他的各种奇葩行径，慕华年早已见怪不怪了。
现在又想起这件事，慕华年的心里泛起几分异样的情愫。一弦一“柱”吗……
这算什么。慕华年心里开始内讧。照这么说，孟思贤还三个字都在这首诗里呢。
诶不是……这对吗。
慕华年有点气恼，干脆不想。这都快秋天了，又不是春天，没的发什么情。
知行一中在新生入学的时候照例是要进行为期三天的新生入学生涯规划教育的。这期间是由学长团的学长学姐们带领着熟悉校园环境以及开各种各样的大会，并且所有同学都得住校。三位学长走进教室跟大家打着招呼。
慕华年向来对这种这社交上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并且还有一点点脸盲。所以当大家都凑上前跟学长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时候，慕华年只是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等着，等着学长喊大家出门排队。入学教育三天，她连学长长啥样都没记住。
会场大多数时候是在体育馆二楼。酷热的夏天，大家在篮球场席地而坐挤在一起，场馆内添了好几台中央空调和大风扇，还放着成箱的冰块，但因为人的密度太大，还是热得不行。
每次出门上个厕所回来或者中途掉队，慕华年都不知道坐哪。脸盲如她，都是通过班上同学的衣服来找到位置的。只不过——
有一张脸，她认得。而且她能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
孟思贤。
她承认她对这个人有点好感。有点……崇拜？
毕竟看上去就像那种从小参加各类竞赛的人。后来事实也确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但是她也没有再跟他说过话了。
这种场合，有人要聊天，有人要写题——虽然才刚开学但是——是这样的，慕华年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题要写。她只是看到一堆人抱着必刷题什么的狂写，即便她不知道意义何在。所以这样筛下来以后，就没什么人愿意坐在前面。没有明确划分座位，可是他们班前面总是毫无例外地空出来一块地方。
慕华年对于这种讲座倒是很有兴趣，更何况她也不想挤在人堆里找位置，所以那块空地就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她就坐在第一排，听着专家谈学习方法，谈生涯规划，谈心理健康，谈法治法规……
每个班是分成两列坐的。慕华年身边也有一个固定的人。男，衣着看着没有多整洁但也不脏乱，最显著的特征是严重驼背，再配上他的方框眼镜和老气横秋的思索状表情，有点年少老成。
很快她就知道了这个男生叫徐飞。因为他非常的自来熟。甚至慕华年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老在这坐着，也是因为——
在谈法治。讲到一个案例，慕华年轻声感叹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你怎么知道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个男生突然问。
又被塞了一个问题。慕华年为了表示尊重，认真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她认为最合理的说法：“大部分人都是好人吧。”
“你怎么判断好坏?”
这种莫名其妙的问话来得熟悉。所以她脱口而出：“不知道。”
“我举个例子：如果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对其他所有人都坏，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慕华年这时更加摸不着头脑：“啊？”
徐飞看她呆呆的，就开始耐心教导：“那如果一个人对其他人都好，只对你一个人坏，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慕华年觉得自己可能被当成傻子了，但是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于是顺着他的意思，尊重他乐为人师的意愿：“不知道。”怕他觉得自己太冷漠，她又小心翼翼地找补：“也许……是坏人吧？”
徐飞认真地看着她：“你真单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