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最前面》泽被春野

1、第1章 入学 只有

　　粘腻的汗液密密麻麻地贴在脖颈，汇集到胸口处的小汗珠顺着滴落，已经被打湿成缕的发丝时不时在眼前晃两下，让叶关的心情极为烦躁。

　　附中的招牌在烈日下反射出极其猛烈的光，刺得她更是几乎更不开眼，这让她更有种撂挑子走人的冲动，这破学校谁爱上谁上吧。

　　“关关，高三这一年多么关键不用我们多说你也知道吧，我跟你爸花了这么大功夫给你转到附中来，你可得给争口气……”许是被附中的恢弘气势感染到了，某位正在开车的秦女士又开始了她一路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贴心嘱咐。

　　像麻雀一样聒噪，叶关想，但她倒不至于用这么伤人的话让她的妈妈秦帧闭嘴。

　　她半死不活地擦了擦下巴上的汗，“你们不是还有气么，争那么多干什么。”

　　“小兔崽子！”秦帧回过头骂了她一句，“你这张狗嘴就放不出什么好屁。”她说完又没忍住笑了笑，感觉自己女儿有点幽默。

　　叶关默默扶额，也不看看她是像谁，一句话含了两重骂人的意思，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秦帧把车停在了路边，叶关下了车。

　　她抬起头看了看泛着金光的校名，心里并没有什么喜悦的情绪。对于她们这个年龄的学生来说，转校往往意味着会慢慢脱离之前的人际关系，这样一想，她更不爽了。

　　虽说她也挺喜欢交新朋友，但不能是以失去老朋友为代价。

　　今天是正式转校的第一天，两个月前的期末考，叶关在她本来的十七中理科精英班考了第一名，这大大鼓舞了她爹叶振鸿和她娘秦帧的士气，一度觉得她有考上清北的潜力。

　　无奈十七中教育水平实在有待提升，就算是最好理科班里的第一名，也离清北有着很远的距离。所以他们求爷爷告奶奶，折腾了很久才给她找到了关系，在高三上半学期成功进了市里最好的师大附中。

　　兴师动众之下，家里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几乎全都知道叶关上了附中。经一众亲戚口口相传，叶关成功成为了她们“幸福快乐一家人”群里第一个即将考上清北的人。

　　一想到这些她就头疼，考一次第一并不能说明什么，很可能只是侥幸。附中大佬云集，最不缺的就是有钱又有智商的天才，十七中作为常年排名倒数的传统学校之一，比起来实在是有点上不了台面。

　　承担着如此大的期待，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不是没有压力。

　　因为之前办理手续的时候已经把路线摸过一遍，此时也就少了一些陌生感。正赶上课间，教室外面很多学生来往，熙熙攘攘地很热闹。

　　别的不说，这里的学生长得确实比十七中的顺眼，起码没有穿着束脚裤的精神小伙。

　　按照成绩，她被安排在了精英三班。自新高考改革后，文理精英班单独设置。在附中的理科大类里，精一至精三班还是被物化生这个纯理组合占据，精四精五则分别是物生政、物化地，水平其实与二班三班差不多，真正厉害的大神实则全都集中在精一。其他班则设置有志宏班和普通班，组合不一。

　　上课铃打响，叶关正好找到了三班的教室，她吐了吐气，喊了声“报告”，便推开了门。

　　一个看起来稍微很年轻的女人戴着红框眼镜站在讲台上，温润的面孔带着不由分说的严厉，一头略显老气的卷发硬生生被气质衬托的反而没那么老土。这是她的班主任刘青青，教物理。

　　“老师好。”她乖巧地两只手揪着书包带微微鞠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老师最喜欢的那种乖学生。

　　伴随着一群探视的目光，班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咱们班来的转学生？”
　　“怎么都高三了才转学？”“就是啊，看看青姐怎么说。”
　　“美女学霸，我喜欢我喜欢。”“谁问你了，在场0个人问你。”
　　“我就乐意说怎么着了，略略略....”

　　刘青青对着叶关点了点头，示意她进来，“行了，都安静一下。”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叶关同学，希望大家多多关照新同学，充分发挥咱们班团结友爱的优良精神。”刘青青的面相偏古板严肃，声音却称得上温柔，她转头看向叶关，道，“做个自我介绍吧。”

　　叶关在讲台上站定，整个班级一览无余，面对着几十双齐刷刷望着她的眼睛，她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社交微笑。

　　“大家好，我是叶关。”

　　附中班容量比十七中要小，而他们班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将近五十号人的班里，女生不到十个。

　　她在心里啧了声，“我是从十七中转学过来的，成绩比较一般，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有几个男生很给面子地捧场道，“欢迎欢迎！”“太谦虚了，能转到附中还说自己成绩一般。”

　　能在附中上学的，除了成绩优异，这群人身上最大的特征就是家庭条件优渥。叶关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一个十七中学生的身份转进来，不由得会让人联想成她是一个突然开窍下定决心要好好努力的富家千金，因而他们才热络地捧个场。

　　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很难想象自己毫不费力就能得到的，很可能是别人用尽全力才能争取的。叶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教室地方有限，据刘青青说三班历来都是按成绩排座，此时教室里似乎只有两个空座。都在最后一排，空座不多，还都是最后一排，一个最左边靠门口自己一桌，不远处还有个垃圾桶，另一个在最右边靠墙，挨着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女生，正撑着脑袋写些什么。

　　没多想，叶关便背着书包朝右边走过去了，她可不想整天闻着垃圾桶味儿上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一些几不可察的耳语响起，似乎有人在惊讶什么。

　　角落里的女生没穿校服外套，身上穿着纯黑色的T恤，一头长发倾泻下来挡住了她的脸，拄着脑袋的右手手腕上戴了一个棕色皮带的腕表，皮肤白皙，手指修长。

　　哪家大小姐出来了。叶关默默放下书包，对方并没有抬起头，显然没有和她打招呼的打算。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人不太好相处。用余光看了看，才发现女生一直在做物理题。还是用的左手写字。

　　据说左撇子很聪明，难道是个学霸？

　　叶关联想到小说里的那种阴湿美男，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回过神来，叶关骂了自己一句，这次真的要好好学习了，收起你的浪荡作风。

　　恩，她在十七中的时候行为作风确实有些不太端正，她会改的。

　　这节课讲的是开学测的卷子，叶关没考，她坐下收拾好书包才发现一个事情——她没卷子。

　　附中的进度她不清楚，但刘青青讲的题听着明显耳生，犹豫了不到两秒，叶关决定她得主动打个招呼了。

　　于是她往女生那边侧了侧身子，用很低的气声说了声，“你好，同桌。”

　　身边人毫无反应。

　　叶关扬着的嘴角慢慢收了收，这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又叫了一声，“同桌？”

　　这人这才有了反应，直起了身子，一直撑着脑袋的右手放了下去，连带着挡住脸的长发也散落到了旁边。

　　叶关才发现她一直戴着耳机。

　　她转过头，似乎有些惊讶身旁坐了个人，“你是？”

　　叶关心里狠狠震惊了一下，哦不，两下。一下是因为她想不到竟然有人能专注到这种程度，另一下则是因为…面前这个女生的相貌有些过于突出了。

　　皮肤冷白，鼻梁精致，弧度恰到好处，山根处有一颗淡淡的小痣。最重要的是，她的长相太过冷淡，讲话又面无表情，一张脸美的很有攻击性。

　　她在十七中就没见过如此标致的美人儿。

　　简直是完全长在叶关的审美点上。当然，她还不至于会对一个同性有什么不轨的心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很想长成这样。

　　叶关虽然人高腿长，脸上却略微地有些婴儿肥，总是被人“可爱可爱”的夸。她才不喜欢什么可爱。

　　“啊，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叶关笑眯眯地解释，“我没有卷子，可以和你看一张吗？”

　　女生没说话，从自己正在做的卷子下面抽了一张出来，放在了叶关桌子上。

　　叶关轻声道谢，立马就接受了她同桌不爱说话的性格，和容貌是如此的匹配。

　　递过来的卷子卷面整洁，顶端写着个鲜红的“98。”
　　还真是个学霸，她眼睛瞪大，在十七中就没见过谁的物理卷子上能出现这种数字。

　　不出意外地，一讲课的内容，她听进去七七八八，能听懂的只有七七八八的五五六六。

　　这也就意味着，表面上叶关的排名和这个班的人相差不大，真正的水平却是云泥之别。这种巨大的落差没能让叶关感到焦虑，她看着眼前漂亮得仿佛标准答案的一张卷子，直接笑了。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这TM谁给我报的名？

　　她想回十七中鬼混了可以吗？好思念她的狐朋狗友们....

　　心里还正在伤春悲秋，身旁的人却直接抽走了那张漂亮卷子。

　　“你可以坐那边的空座吗？”女生突然出声，音色是符合长相的清冷，听着让人想下跪。

　　叶关不解，神色疑惑，“什么？”

　　“靠门那里还有空位，我喜欢自己一桌。”似乎是不喜欢和别人解释，女生的眉头有些微微皱起。

　　叶关乐了，“那你怎么不去那边坐？”她的语气有点调侃，但也足以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

　　学霸同学不跟她打招呼，但借了卷子，两件事可以抵消。但上来就和初来乍到的新同学说，你能不能别和我坐一桌，在叶关这里就是第二次没礼貌了，谁想和垃圾桶坐一起？

　　“我一直都是坐这里。”女生的语调听不出来起伏，眼睛直直地盯着叶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此时她并没有释放什么善意。

　　叶关感觉莫名其妙，她干什么了这人对她敌意这么大？她长得很丑吗？

　　叶关扪心自问，她一米七一的身高能有一米都是腿，皮肤虽然没有这个小白脸白，但也干净清爽可可爱爱，这么多年不知道让多少小男孩小女孩跟她聊天聊的心花怒放，从来没有人一上来就这么不待见自己的。

　　“我也没有坐你腿上啊。”叶关眼睛很大，水灵灵地对视回去，配合着这句话的语气有种故意装傻的无辜感。意思就是，她没有挡着她坐在原本的位置。这其实相当于答非所问。

　　前面同学察觉到两人氛围不对，叶关前桌的男生转过身子把手臂搭在了她桌子上，拉了拉她的胳膊，“哎，哎”，他一边叫着一边朝叶关挤眉弄眼，显然是想让叶关稍微退一步，缓和一下气氛。她在心里叹息一声，朝他靠了过去。

　　对峙暂时僵住，女生却没有继续做题，左手灵活地把玩着笔，似乎在等两人对话结束。

　　男生用极低的气声说道，“棠久闻这人就这样，性格超级孤僻，不是故意针对你。”
　　叶关：“她名字还挺好听的。”

　　男生似乎没想到叶关会这么接话，愣了下乐道，“我叫裘城，我名字是不是也挺好听？”

　　叶关很满意对方能接住她的这种恶趣味，笑着抬起眼看了看，面前的男生倒是很有那种文弱书生的气质，不是典型理工男的长相。

　　“那怎么办，谁想挨着垃圾桶坐？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这句话她的声音不小，女生明显是听到了，脸色僵了僵。

　　裘城急忙拉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跟她说今天先这样，下来我帮你跟老师反映一下这个问题，肯定不会让你去坐垃圾桶旁边的。”

　　恩，很明显的管事人的语气，“你是班长？”

　　裘城点了点头，“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24小时在线！”

　　有点可爱，叶关说了句谢谢，又说，“不用这么麻烦。”

　　她刺啦一声把桌子往右边拽了拽，顿时和棠久闻的桌子拉开了间距，“这样行么，大小姐？”

　　这种语气如果换个人来说，可能场面会更加紧张，但叶关偏偏是笑着说的。

　　她的头偏了偏，看着棠久闻像是在哄小孩子，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不是在挑衅。

　　棠久闻的脸色很僵，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叶关不知道她这个架势惹来了一群关注的目光，周围人都有些噤若寒蝉。

　　她看了看棠久闻不说话，又道，“嘶，但是这样会造成交通堵塞哎。要不这样同桌，你往后撤撤，留出一个人的位置，我再挪到你这里。这样我既不用坐垃圾桶，你也不用和我一桌了，怎么样？”

　　她这顿操作看傻了好几个人。

　　“怎么感觉叶同学的气场丝毫不输棠久闻？”
　　“何止啊...”
　　“棠久闻会怎么解决？我真的没见过她和谁同桌啊。”
　　“我也没，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坐，谁敢和她同桌啊，脸臭的像白无常..”

　　叶关隐隐听到了一些讨论，她才缓慢地反应过来似乎有很多目光投射过来。看来她同桌还是什么中心话题人物呢。

　　其实她就是故意的，刚刚那番话表面上显得她很体贴，提供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实则棠久闻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只会显得她有点幼稚。

　　教室里都是两人一桌，叶关不觉得棠久闻这种不喜欢跟人接触，清高得要死的人会喜欢搞特殊，弄出来一对单人单桌，教室最后面有柜子，她们这样坐更会搞得人来人往不方便。

　　眼见着气氛要凝固住，叶关决定不再欺负这个冷面美女，便又把自己的桌子拉了回去，嬉笑道，“那我们就先这样坐咯同桌，你要是什么时候实在不想和我一起坐，就把桌子往后拉拉。”

　　她说的诚恳，也没等着棠久闻接茬，自顾自地拿了本书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