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书的约定》再见胆小鬼

1、夏日撞见寂静 「转学生撞

　　开学第一天，校园里人声鼎沸。暑假结束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兴奋地交换着假期的见闻。笑声、尖叫声、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学期的开始。
　　图书馆角落，柯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一摞厚重的书籍按照编号重新排列。这是他开学前的例行仪式——在喧嚣中寻找一片宁静。修长的手指抚过书脊，确认每一本都完美归位。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高等物理实验指导》...应该在这边才对啊。"柯瑞自言自语，踮起脚尖试图够到最上层的那排书架。
　　"请问——"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柯瑞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冲力撞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他眼睁睁看着刚刚整理好的书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精装本、平装本散落一地，有几本甚至滑出去好几米远。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声音的主人慌忙蹲下身开始捡书，"我在找教材，没注意看路..."
　　柯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残局。透过镜片，他瞥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笨拙地试图把几本书摞在一起——完全没按编号顺序。
　　"别动。"柯瑞忍不住出声制止，"你根本不懂分类法。"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肇事者的样子：一头微微自然卷的栗色短发，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明亮的杏眼因为歉意而睁得更大；嘴角天然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像刻意点上去的装饰。
　　"啊，抱歉，我确实不太懂。"对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却没有被柯瑞的冷淡吓退，"我是新转学来的齐修远，今天第一天报到。老师让我来图书馆领教材，但我完全找不到地方。"
　　柯瑞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专注于把书籍归位。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你是图书管理员吗？好厉害啊，记得住所有书的位置。"齐修远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蹲在旁边好奇地观察柯瑞的动作。
　　"不是。"柯瑞简短地回答，"只是常来。"
　　"那更厉害了！"齐修远由衷赞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柯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柯瑞。"
　　"柯瑞..."齐修远把这个名字在舌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很适合你。"
　　柯瑞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一个名字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他站起身，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转身准备离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等等！"齐修远叫住他，"能告诉我教材区在哪里吗？我找了半天..."
　　柯瑞叹了口气，指了指图书馆另一侧："C区第三排。按学科分类找。"
　　"太感谢了！"齐修远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头见，柯瑞！"
　　柯瑞没有回应这个过于热情的告别，只是默默走向自习区。他不认为他们还会有什么交集。转学生通常都会迅速融入那些热闹的圈子，而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
　　然而命运似乎另有安排。
　　当柯瑞走进高三(7)班教室时，班主任王老师正在宣布座位安排。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上学期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
　　"柯瑞，正好你来了。"王老师叫住他，"这学期我们有位新同学，安排在你旁边。你成绩好，多带带他。"
　　柯瑞这才注意到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齐修远正冲他挥手，笑容明亮得刺眼。
　　"真巧啊，同桌！"当柯瑞不情不愿地在他旁边坐下时，齐修远凑过来小声说，"看来我们真有缘分。"
　　柯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从书包里取出文具摆好。他习惯了一个人的空间，现在旁边突然多出一个存在感如此强烈的人，让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这个人似乎完全不懂得什么叫"保持距离"。
　　"你用的钢笔啊，好复古。"齐修远好奇地打量着柯瑞的文具，"我每次用钢笔都会弄得满手墨水..."
　　"安静。"柯瑞低声打断他，"老师要讲话了。"
　　齐修远眨了眨眼，终于暂时安静下来。但柯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像阳光一样无法忽视。
　　柯瑞暗自叹了口气。高三才刚刚开始，而他的麻烦似乎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