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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和陈江远分手后,虽难以启齿,但我确实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炎热躁动的夏日,铺满落叶的暖秋,白雪皑皑的深冬,又或是万物复苏的初春。场景千变万化,但唯一不变的是成功,美丽,洒脱,耀眼的我,足够让他肠子都悔青的我。
      而陈江远呢,永远呆站在原地,对我望尘莫及。
      说不上自己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到底是爱还是恨,我仅能确认的是,这些年陈江远就像鬼魂,活在我幻想里见不得光的角落。
      直到我真正遇到他。
      2025年年初,过完春节后,我推掉了手头的工作,跑去大理旅居,打算给忙碌了一年的自己好好放个假。却没想到,在朋友圈发送了一条带有位置的动态后,便被好哥们陆晨找上门来。
      "姐,算我求你,我手下的摄影师前天喝多给自己腿摔断了,我现在实在招不到合适的摄影,你就当帮帮我,来我这干两天,每天最多也就两单,一单给你三成的报酬。"这是陆晨找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
      陆晨是个北京人,今年30多岁,在大理开了家专做定制约拍的写真店。眼前的他,被云南的太阳晒的黢黑,像极了当地的少数民族,皴裂起皮的双颊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平时是个极不讲究的粗人。陆晨个子很高,差不多有185,他的体重也不甘居于下风,从数值上看,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配上嘴边一圈随着说话像杂草一样上下乱跳的的络腮胡,简直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打手。
      可现在,他的脸上布满了及其谄媚的笑,硬夹出的可怜语气更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心里直嘀咕他是不是被夺舍了,思来想去,觉得三旬孤寡老人能做到这个份上确实不容易,便有点心软,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语气冷冷的说了句:"四六,不然免谈。"
      "许晚菲!"陆晨气的跳脚,冲着我大声嚷嚷道,他这下也不装了,彻底原形毕露。
      "你知道我平时拍一单多少钱的,而且我推了工作来这是来玩的,不是给你打工的。"我双手抱臂,无视陆晨快翻上天的白眼,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但我内心清楚他一定会答应的,就像他贸然跑来找我一样,我们都笃定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一定会实现,毕竟我们认识早已有七个年头。
      但话说回来,亲兄弟,还是得明算帐,有钱不挣王八蛋。
      "你只拍,后期啥的我负责,三七行不。"陆晨还是不死心,紧皱着眉头和我垂死挣扎。
      "我拍的原片本来就不用怎么修,五个数,不行我就走了。"我语气不耐烦了起来。
      我在陆晨面前伸出五个指头,每过一秒便收下去一根,只剩食指的时候,陆晨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个字:"好。"随后便转身打算离开我住的民宿,可走出去没两步,兴许是气不过,他又回过头对我竖了个中指,表情狰狞,"许晚菲你大爷的。"
      第二天,我便带上全部行李,搬去了陆晨租来当工作室的一栋带小院的二层小别墅,地点在洱海旁边,离喜洲很近。不同于大理古城过度商业化的繁华和千篇一律,这个地方更多保留了村落原本的样貌,附近大多数也是本地的村民,自然环境很好。而且最近几年被一部电视剧带火了,旺季时游客总是络绎不绝。
      别墅的一层主要用于日常工作。进门左手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制深咖色前台,常年摆放着一个插满鲜花的彩色琉璃花瓶和一个用于查看客户预约信息的老旧电脑。向右转过去走到头,一个木制的的化妆台紧贴着墙安静的矗立在这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一眼望去,总能找到丢了盖子的不幸儿。因为东西多,所以台面无论如何都无法井井有条起来,可看久了,竟也觉得这凌乱之中有股说不出的美感。它的左边,是几扇比较大的玻璃窗,站在窗户前,可以完整将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窗户的四个角装饰着古风古韵的木质窗柩,给人一种传统淡雅的气息。窗户和梳妆台之间留出了差不多三米的位置供人们走动。窗户朝着室内正对的地方,越过梳妆台,是一大片较为空阔的区域,整齐的排列着三排挂满了各种衣服的衣架。被衣服深深掩埋掉的最里面,藏着一个用布搭起来的小型衣帽间和一台烘干机。
      一层左手边的空间远比右边小的多,所以前台后面仅仅放着两台用于修图的电脑,正对着大门和前台的地方,摆着一排木制的靠背沙发和几个露营椅。原本将它们放这是用于客人的亲朋好友休息,但其实更多的时候,主力使用部队倒是我们几个人。靠近楼梯的地方,是厨房和餐厅。二楼有两个自带洗手间的卧室,是这几年大理最流行的民宿的布局规格,我和陆晨各占一间。靠近院子的一侧,向外延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户外平台,对于夏天的夜晚而言,是个喝酒聊天的好去处。
      陆晨工作室的人不多,加上化妆师小萌和我,一共三个人。和大理现在满大街的199 299的流水线写真不同,陆晨的店主打的是私人定制风格,因为对质量的要求高,所以价格贵,买单的客户也相对较少,一天差不多就一两个人,拍完就收工。每天大多数的时间,大家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或着跑去附近的景点瞎逛。虽然看起来清闲到要倒闭的样子,但其实挣的完全够陆晨盘活这家不大不小的店。
      二月的大理,太阳升起便是晴天,万物葳蕤而又宁静。虽然早晚还是冷飕飕的,可一旦有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从内到外便暖了起来。
      早上一起来便听陆晨说今天只有一单,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心理负担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因为昨天下午六点的一杯咖啡,我辗转反侧到四五点才睡着。大脑迷迷糊糊的我索性窝在院子的摇椅上,一边补觉,一边等客人的到来。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轻轻的推门声,悠悠荡进我的耳朵。我被强制开机,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一眼,便仿佛掉进了美杜莎的诅咒,从头到脚被定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我幻想中的男主角,如今就这样推门,闯进了我的现实。我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像见鬼了一样扭曲。
      我不知道该用何种足够精准的语言来描述那一刻我的心情,怀疑?尴尬?愤怒?庆幸?难过?高兴?
      好像都有,又好像完全不够。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扶在门上,身后慷慨的阳光铺满了全身。他好像变了很多,多到一时我竟不敢确认,但他好像又一点都没变,熟悉到仿佛刚刚从我的记忆里走出来,只需要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就知道是他。
      在做梦吗,我偷偷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我好想哭。
      我和他的目光安静的越过浮尘,交织纠缠,最后重重砸在对方身上。
      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被时间拨动着推向下一秒。
      "你站着干嘛,咋不进去?"突然,另外半扇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扎染连衣裙,披着毛呢披肩的女孩子跨过门槛,偏过头对着陈江远说到。
      冻结的魔咒被闯入结界的陌生人解除,可我却不知道该感谢她还是埋怨她。
      "我看着好像走错了,就没进去。"陈江远收回了视线,看向她,不自然的笑了笑。
      他的声音不大,短短一句话,我却将每个字,每个音节,每个顿措都听的格外清楚。
      有人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好像梦里的他,确实从未对我开过口。如今在耳边真真切切听到,竟有种令我难以接受的陌生。
      "就这家,故梦,门口有招牌。"女孩子可能被陈江远这么一说,又有点不自信,退出去看了眼,转而放心的向我走来。
      "你好呀!我约了今天的摄影!"她朝我挥挥手,大大方方的介绍着来意。
      我站起身,没再看他,换上了一副招待顾客的热情,将这个女生带进了房间。身后不近不远的脚步声,沙沙的,像一根羽毛反复轻拂过我的每一根神经,痒的我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突然我很好奇,四年不见,再次看到我,他是怎样的心情。
      陈江远,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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