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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成舟 哥!我想吃 ...

  •   祁昭愿是我哥,但不是亲哥,小时候他家就住我隔壁。我从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我常常在想我的爸爸妈妈呢?五岁那年,奶奶走了,我就常住他们家。小的时候是哥常劝说妈妈收养我的。
      “妈妈他好可怜,我们可以收养他吗?”
      他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我很想要一个弟弟。”
      我从小就羡慕有哥哥的家庭,也更羡慕有爸爸妈妈的家……
      妈妈收养我的那天,是我觉得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我也要有妈妈了吗?
      “乖孩子,我家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儿子,你们一起玩吧”妈妈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可是哥常常逗我“乖,叫声哥哥,给你糖吃。”
      妈妈说吃了糖命就不会苦了。
      可我总是叫不出口,我一向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
      我叫江安澜,这个名字是妈妈给我取的。妈妈说“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转眼就上高中了。
      在学校的时候,他们都嘲笑我是个孤儿,骂我欺负我。
      “喂!野孩子”
      他们一堆人挤在我课桌前,我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本的边缘,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划过心脏,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想逃,想躲,可是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哥看见有人欺负我,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去。
      “谁说我弟弟没人要的?”哥朝他们吼着“他是我弟弟我看谁敢欺负他!”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铁锤,震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皮肤上,暖暖的。
      “哥……”我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直视那几个欺负我的家伙。“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他,别怪我不客气。”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那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悻悻地走开了。
      教室里那股压抑的空气似乎被他这一站搅散了些许,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没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安抚的味道。他转过头来,眼神温和,却又藏着几分凌厉,像是随时准备再次出手。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我张了张嘴,喉咙依旧干涩,说不出什么话来。手指还紧紧攥着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心跳慢慢平静下来,耳边的嗡嗡声也逐渐消退,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晰。
      “走吧,去外面透透气。”他伸手拉了拉我的胳膊,力道轻缓,像是怕吓到我似的。我没反抗,任由他拉着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脚步虚浮。他察觉到我的异样,脚步放得更慢了,像是在等我调整状态。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靠到走廊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操场。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嬉闹,笑声远远传来,显得那么遥远又陌生。
      “那些人……不用放在心上。”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嗯。”我低声应了一句,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视线落在树上的某片叶子上,叶子随风摇曳,像是随时会被吹落。我的心也跟着那叶子晃荡,总觉得不安稳。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偶尔侧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那种关切像是一团暖火,慢慢融化了我心底的寒意。我们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该回去了。”他转过身,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示意我往教室的方向走。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进教室时,那几个男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见到我们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敢再吭声。哥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随后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手心已经出了汗,课本边缘也被捏得皱巴巴的。课开始了,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哥挡在我面前的样子,他手掌的温度,还有那句“他是我弟弟”。
      哥数学很好,是我们这年级第一。老师很喜欢叫他回答问题,少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好像真的会发光。
      反观我,却平平无奇,整天沉默寡言只会在草稿本上画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哥和我说他的梦想是长大当一名缉毒警察。他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我想了想,说——画家
      高二学考,因为成绩不好,我选择学特长走艺术生。我很喜欢画画,也特别喜欢画他的脸。
      随着我在绘画上投入更多精力,画室成了我除了家和学校外最常待的地方。
      哥每次来看我画画,眼睛里总是闪着光“呦!小画家又在画我呢!”哥笑着拿起画板上的纸,“画的还不错嘛!”
      我红着脸,喃喃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炭笔在素描纸上游走,沙沙声里藏着心跳的韵律。他睫毛在晨光中颤动的弧度,喉结滚动时泛起的淡青色血管,还有唇角若有若无的笑,都被我细细收进画稿的褶皱里。
      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其实我一直喜欢哥,可这份爱却只能深埋心底。
      梧桐叶在窗外又黄了三度,我在画室囤积的速写本已经塞满整个储物柜。每张画纸边缘都压着半块水果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有时我会对着画中少年的眼睛说话,铅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像落在宣纸上的泪。
      去年生日那天,哥送我一盒彩铅。拆开包装时,我发现每支笔杆都刻着细小的"安澜"二字。
      光透过百叶窗在速写本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此刻他在客厅看刑侦纪录片,我在房间画他的背影。炭笔突然折断在画纸中央,如同我卡在喉咙里的那句"我喜欢你"。
      哥依旧朝着他缉毒警察的梦想大步迈进,他的每一次努力和坚持,都让我既骄傲又心酸。而我,也在绘画的道路上默默前行,试图用画笔勾勒出我们之间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
      高三就快要联考了,我常常在画室待到凌晨,我就向学校申请了住校。哥怕我在学校住不习惯,也搬来和我一起。
      夜深了,画室里又只剩下我和一盏昏黄的台灯。笔尖在纸条沙沙作响,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诉说着我无法言说的秘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门口。门缝里漏出一道光,接着是他探进来的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狗。
      "还没结束?"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困倦的沙哑。
      我点了点头,把纸条藏到身后。"你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睡衣,隐隐约约能看见少年的轮廓"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担心你又忘记喝水。"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我身后的纸。"在写什么?"
      "没什么。"我感觉耳根有些发烫,急忙转移话题,"明天不是有早自习吗?你快回去睡吧。"
      他挑了挑眉,突然凑近一步。"让我看看。"
      我本能地向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心滚烫,贴在我的皮肤上,仿佛要把我的伪装灼穿。
      "给我看看,是不是给谁的情书啊?"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咬紧嘴唇,最终还是被他夺走。他拿起纸条,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感觉脸颊发烫,不敢看他。
      他低下头,目光在那张纸条上缓缓移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像是在感受那些未干的墨迹。我的心跳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迟疑,目光从纸条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
      我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耳朵烧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喜欢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是谁?”
      我咬了咬下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我的心脏。
      “是我吗?”他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
      我点了点头,手指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勇气当面说出那句话。
      “你喜欢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瞳孔深处映着我的影子。我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和疑惑,但也看到了更深处的某种情绪,像是等待已久的答案即将揭晓。
      “是你,哥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在悄然回荡。他的眼神微微一滞,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意料之中的释然。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半晌,他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认真的?”
      我点点头,心跳如雷,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我们是兄弟。”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是提醒我,也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我知道。”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走了出去,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隐藏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没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回到寝室,哥已早早睡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在画室的那一幕。哥的眼神、他的语气、还有他离开时的背影,都像是一把把刻刀,在我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翻身侧卧,将枕头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温暖。我知道,我对哥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兄弟之情,但这份感情却如此难以启齿,如此难以抉择。我们之间的界限,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又清晰,让我既渴望又害怕。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银白而冷清。我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里的波澜却怎么也平息不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梦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哥总是带着我玩,哄我开心。他的笑容那么温暖,像阳光,照亮了我孤独的世界。可画面一转,哥的脸变得模糊,他转身离去,我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远方。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哥已经不在寝室了。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我赶忙起床洗漱,准备去画室。
      走在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哥的反应让我既忐忑又期待。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疏远我,更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该如何继续下去。
      盛夏的梧桐叶上蝉鸣聒噪,我站在画室储物柜前数速写本。第三十六本右下角有块突兀的折痕,那是昨夜被祁昭愿抽走的那张。
      "安澜。"画室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凉风,我手一抖,速写本哗啦啦散落满地。祁昭愿逆着晨光站在门口,校服被汗水浸透。
      我蹲下身收拾画稿,他的手却先一步按在飘落的纸页上。
      "昨晚......"他的喉结动了动,指腹蹭过碳粉晕染的阴影,"你说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那些话被哽在了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藏着我读不懂的纠结与挣扎。画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我们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轻声说道,心里却一阵刺痛。我害怕他接下来会说出拒绝我的话,害怕我们之间仅存的那点温情也会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或许我不该说出来的……
      “谈谈吧!”他脸红红的
      我愣着,“谈……谈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缓缓开口:“和你谈恋爱!”他的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手指揪着衣角,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安澜,我这些年一直把你当弟弟。可昨晚你说的话,让我乱了分寸。”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我的心上。
      “哥,从很久之前开始,你对我来说就不仅仅是哥哥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哭腔。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其实我对你,也并不是毫无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我一直以为是兄弟间的关心。”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也在努力梳理自己的情感。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哥,那……”话还没说完就先被他打断
      “我们谈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在我耳边炸响。
      “可是……”我犹豫了,尽管内心狂喜,可理智还是在提醒我现实的困境,“别人会怎么看?”
      他微微皱眉,将我轻轻搂入怀中“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我们谈恋爱这件事,像是一场秘密而甜蜜的风暴,席卷了我们两人的世界。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刚萌芽的感情,每一个眼神交换,每一次指尖轻触,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然而,秘密总有被揭开的一天。
      妈妈在家里大扫除,无意间在祁昭愿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封未及时收起的情书。那封信,是我写给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深情与温柔,也透露出了我们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妈妈拿着那封信,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也没想到我是个怪人。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
      放月假,回到家时,妈妈叫住了我,让我去她房间。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妈妈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但其中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我心中都涌起了不安。我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妈妈,我们……”我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妈妈打断了。
      “别叫我妈,我真没想到你是个怪人”妈妈哭着突然跪下“妈求你了,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求你让他做个正常人吧!”
      我愣住了,妈妈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我从未想过,我会给妈妈带来如此大的冲击,让她如此绝望和痛心。
      “妈妈,你起来,你别这样。”我慌忙蹲下身,试图扶起妈妈,但她的手却紧紧抓着我的衣袖,不肯松开。
      “安澜,妈求你了,妈求你了……你是个好孩子,昭愿应该有正常的人生,正常的家庭。你不能这样毁了他,也不能毁了我们这个家。”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捶着胸口,她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心上。我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哥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心中猛地一紧。他原本在楼下看书,但妈妈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和我慌乱语气,让他无法再坐视不管。他扔下手中的书,几步并作一步,匆匆跑上楼,推开了妈妈的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妈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袖,而我则是一脸痛楚和无奈,正努力想要扶起妈妈。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祁昭愿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不解,他快步走到妈妈身边,试图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妈妈抬头看到他,哭得更加伤心了。她用力推开哥的手,指着我说:“昭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和……和他这样?妈求你了,你离他远点,做个正常人,好不好?”
      祁昭愿愣住了,他没想到妈妈会发现我们的秘密,更没想到妈妈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看着妈妈那绝望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妈,你听我解释……”
      “你别解释了。要么你走要么他走”
      “妈!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哥突然跪在了妈妈面前,声音颤抖却坚定:“妈,是我先喜欢安澜的,是我缠着他的。您要怪就怪我,别赶他走……”
      妈妈愣住了,眼泪凝在脸上,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昭愿你疯了?”妈妈突然抓住哥的肩膀摇晃,“他是你弟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外人会怎么看?更何况他是个男的!男的!”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祁昭愿的肉里,“你爸走得早,我拼了命把你们拉扯大,不是为了让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同性恋的,变成一个怪人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对不起……妈妈……"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妈妈的手剧烈颤抖着,陶瓷茶杯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像散落的泪滴溅到我膝前。
      我抬头看见她猩红的眼眶里晃动着某种濒死的光,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突然变得可笑。
      我和哥站在阳台上,夏日的热风裹挟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却怎么也吹不散此刻笼罩在我们心间的阴霾。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似乎有着既定的方向,而我们却像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孤舟,不知该何去何从。
      “要不然……我走吧!”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仿佛被风一吹就散
      “或许你可以自私一点。”
      我苦笑一声,心中满是酸涩:“哥,你看看妈妈,她这个样子……我不能这么自私。”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刀刃,割扯着我的心肺,让我痛得几近窒息。我深爱着哥,可我也同样爱妈妈,我不忍心看到她因为我们而如此痛苦绝望。
      回到房间,妈妈坐在椅子上。
      “妈,我知道这让您为难了,我从小没有爸妈,是您和哥给了我一个家,我一直都很感激。我也不想让你伤心……”说到这儿,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寂。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像是在对屋内的悲伤嘲笑着,又像是在为我们这无解的困境哀鸣。
      后来我答应了妈妈,等高考结束后就搬走。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哥和我在学校里碰面时,眼神交汇间尽是无奈与不舍,可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及那件事,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备考中,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伤痛。
      每一个挑灯夜战的晚上,我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哥的房间,灯光透过门缝洒出,我知道他也还在为梦想拼搏。偶尔,他会给我送来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桌角,目光短暂地与我交汇,又迅速移开,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心疼不已。而我,总会在他离开后,盯着那杯牛奶发呆,直到热气消散,才回过神来继续学习,牛奶凉了,可心里的暖意却怎么也散不去。
      高考终于结束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校园里熙熙攘攘,同学们欢呼雀跃,庆祝着这场青春的战役落下帷幕,可我却只觉得迷茫。我知道,离别的钟声即将敲响,不仅是和高中生活告别,更是要和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还有……我和哥哥。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可那本该温馨的画面,此刻却如针般刺痛我的心。哥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起身迎向我,我们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沉默不语。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们紧绷的心弦上。
      “你真的要走吗?”
      “嗯……”我望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就看月亮!”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我联考考得很好,也顺利被华南大学录取。而祁昭愿自然而然考了军校。我在大学附近的地方租了个房子,我也很少回家,妈妈和祁昭愿我也没有再联系过了。
      大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我一头扎进绘画的世界,试图用斑斓的色彩填补内心的空洞。
      每次拿起画笔,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祁昭愿的身影,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如同电影般在眼前放映。我画了一幅又一幅关于他的画,有他在阳光下的灿烂笑容,有他为我挺身而出时的坚毅背影,可每画完一幅,心中的思念就愈发浓烈,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地割着我的心。
      那年暑假,我回了趟家。祁昭愿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院子里,阳光倾洒而下,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身警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帅气得有些耀眼。他看到我,眼中瞬间闪过惊喜,嘴角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安澜,你回来了!”
      我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许久未见,思念在这一刻如汹涌的潮水将我淹没,可那些复杂的情绪又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嗯,昭愿。”
      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拘谨,他稍稍收敛了笑容,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关切,朝我走近几步,轻声说:“回来就好,这趟回来待多久啊?”
      我垂眸,低声道:“没定呢,就想回来看看。”
      短暂的沉默后,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有些期待地看着我:“安澜,我明天就走了,你帮我画张画吧,就当留个纪念。”
      我的心猛地一颤,抬眼望向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我画过那么多的他,可如今,面对他这简单的请求,喉咙却像被哽住了一样,半晌才艰难地点点头:“明天就走?”
      我转身进屋拿画具,手在微微颤抖,费了好大劲才稳住心神。再次回到院子时,哥已经身姿端正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像是刻意摆好了姿势,还冲我笑了笑,试图缓解我的紧张:“就画我站这儿吧,我觉得这景好看。”
      我支起画板,拿起画笔,目光落在哥身上,却怎么也不敢与他对视太久。指尖触碰到画纸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曾经那些在画室里偷偷画他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专注,开始勾勒他的轮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影斑驳地落在哥的脸上,我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那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睫毛,还有眼中闪烁的光芒,一如往昔般明亮动人。画着画着,泪水却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的哥和记忆中的少年渐渐重合。
      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轻声开口:“怎么了?是不是画得太累了,要不歇会儿?”
      我拼命摇头,抬手擦去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事,哥,就是风迷了眼。”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的脆弱,不想让这难得相聚的时刻染上悲伤的色彩。
      我强忍着情绪,继续画着,从他英挺的鼻梁,到微微上扬的嘴角,再到警服上那一枚枚闪耀的徽章,每一笔都倾注着我对他的思念与爱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画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画作终于完成。我放下画笔,望着画中的哥,心中五味杂陈。哥迫不及待地走过来,低头看向画,眼中满是惊艳与欢喜:“安澜,你画得太棒了!这画得比我本人还精神呢。”他的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夸赞,就像小时候一样,每次看我画画,他总是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
      我抬眼望向他,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哥,你喜欢就好……”那一刻,我多想告诉他,我有多想他,这些年一个人在外的孤独与艰辛,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给我安慰与力量:“安澜,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在乎的人。”
      我用力点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之后哥在外工作,每次过年才能见上一面。
      那天我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发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妈妈。
      “喂?妈妈”我轻声接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你快回来吧!”
      “怎么了?”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快回来吧!”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好……”
      我匆匆赶回家时,看到妈妈和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他的神情疲惫而凝重。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坐下。
      “你好,我是祁昭愿的队长,林川。”他伸出手,我麻木地握了握。
      “昭愿他……”林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在一次境外缉毒任务中,为了保护队友,他……牺牲了。”
      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周围的喧嚣声戛然而止,我只听到自己的心碎成无数片的声音。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妄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这只是玩笑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惋惜。
      “不可能……你骗我……”我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林川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枚徽章,放在我面前:“这是他留给你的,他一直很挂念你。”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都是我们小时候的合照,照片背后写满了他的字迹,那些熟悉的话语,此刻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安澜,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还有一封信,信里他倾诉着对我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他说他一直在努力,想要打破世俗的偏见,给我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把脸埋在双手间,放声大哭。妈妈也终于崩溃大哭。
      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哀伤,我和妈妈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像是从破碎的心底挤出,划破这死寂的空气。林川队长坐在一旁,低着头,双手交握,他的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这方寸空间里。许久,他轻咳一声,嗓音沙哑地开口:“祁昭愿是个好苗子,队里的兄弟都敬他、爱他……这次任务太凶险,毒贩的火力远超我们预估,可他愣是没退一步,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战友……”
      我颤抖着拿起那枚徽章,它还带着些许余温,仿佛残留着哥的气息。曾经,那幅描绘他穿上警服、守护正义的画却是最后一面。如今,这徽章却成了他离去的残酷见证。我紧攥着徽章,指节泛白,掌心被硌得生疼,可这点痛相较于心底的创口,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妈妈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像是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残叶。“我苦命的儿啊……”她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往昔那些反对哥与我在一起的强硬,此刻都化作了对自己的苛责,她满心都是没能好好理解儿子、支持儿子的懊悔。
      哥回家那天,我颤抖着双手,缓缓接过那披着国旗的骨灰盒,它很轻,轻得仿佛承载不起我对哥的所有思念与眷恋;可它又无比沉重,压得我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指尖触碰到盒身的瞬间,一阵寒意从指尖直窜心底,我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它,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砸在那鲜艳的国旗上,洇出一朵朵哀伤的泪花。
      妈妈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她几次伸手想要触碰骨灰盒,却又像是害怕惊扰了哥的安宁一般,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她的哭声沙哑而凄厉,每一声都像是从破碎的灵魂深处挤出,让人心如刀绞。我想要开口安慰她,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哥的队友们红着眼眶,站起身来,对着骨灰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祁昭愿,一路走好!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
      我抱紧骨灰盒,像是要把哥最后的一点温暖留住。曾经,他是我黑暗童年里的一束光,照亮我前行的路;后来,他又成了我青□□恋中的主角,给我甜蜜与苦涩交织的情感。可如今,他却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骨灰盒,让我如何能接受,如何能释怀?
      许久,我强忍着悲痛,轻声对妈妈说:“妈,我们带哥回家!”妈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木然地点了点头。我们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入骨髓。
      我看着哥的遗物,所有想和哥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道出一句。
      “哥!我想吃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未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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