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卡]颠覆》叶白白白白白白

1、命运

　　幽莎蕾与卡尔蜜拉相识许久，可除了人类受到威胁时，她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一来二去的幽莎蕾就总想和她多接触接触，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卡尔蜜拉和她确实亲近了不少。
　　但是幽莎蕾感受得到，她依然本能排斥着他人的亲近。
　　哪怕，部落里靠近卡尔蜜拉的孩子们毫无恶意。

　　直到黑暗一族出现。

　　01
　　希特拉姆和达贡与其他来争抢永恒核心的外来势力战斗时，化作人类模样的特利迦站得远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云端之上俯视苦难的高傲神祇。
　　帮助幽莎蕾和扎毕鲁带着族人避开混乱战场的卡尔蜜拉被特利迦吸引住了。
　　倒不是因为他优秀的容貌。
　　单纯觉得……那冰冷的目光太过熟悉。
　　她曾无数次将这般充满寒意的目光尽收眼底，于是第一反应便是对特利迦起了提防之心。
　　不，不只是提防。
　　她骨子里对拥有这样目光的人充满恨意。
　　幽莎蕾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刚好与特利迦对视上，仅是一秒，她就觉得全身血液都被冻结。
　　“他会是最难对付的敌人，幽莎蕾。”
　　那时幽莎蕾深深赞同着卡尔蜜拉的话，后来发生的事也证实了这一点。
　　特利迦不仅仅是实力强大又聪明狡猾，他还毫无同理心，凡是与他对上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其手段残忍程度不比希特拉姆好到哪里去。
　　但有一点。
　　他还没直接对人类动过手。
　　卡尔蜜拉觉得他是没把人类放在眼里，毕竟这么冷血残忍的人要摧毁一个小小的人类部落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于是扎毕鲁提议在祭坛上开启神器。
　　“神器？就这么一个青铜造的东西？你真的是科学家吗？不是什么老神棍？”
　　卡尔蜜拉颇为嫌弃地丢下神器，扎毕鲁慌里慌张地接住，又仔细地擦擦，护在怀里。
　　“总要试试，总会有人能开启这神器！”
　　“你觉得会是你？呵……光啊，真的会如你们所想那般吗？”
　　卡尔蜜拉冷笑一声，抿下一口热茶，拍拍屁股走人。幽莎蕾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拍拍扎毕鲁的肩膀姑且表示安慰。
　　“她不是有意的，只是不相信这些罢了，你不要想太多。开启神器还要做很多准备，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其实幽莎蕾也不清楚，卡尔蜜拉为什么对光不屑一顾。
　　明明卡尔蜜拉本身就是光。
　　她没问过她的过去。
　　她也从未主动提起。
　　她甚至不清楚她的故乡是何处。
　　因为她说过，她没有家。
　　但幽莎蕾知道，卡尔蜜拉那生人勿近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她见过卡尔蜜拉口嫌体正直又十分笨拙地给喜欢她的孩子们做小礼物，也见过她挥手幻化屏障为农田里劳作的人们挡雨，也见过她前脚对扎毕鲁的提议表示不屑，后脚却在仪式举行当天出现在现场保驾护航。
　　“你不是觉得这件事很荒诞吗？”
　　幽莎蕾碰碰她的胳膊，笑嘻嘻地问着。
　　“我来看热闹不行吗？”
　　“嗯，当然可以。”
　　“幽莎蕾，你不是说这个神器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开启吗？那他要是打不开变不成光，岂不是很丢脸？”
　　“嗯，但总要试一试才行，我们……也必须得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才可以，不能总是依靠你啊，卡尔蜜拉。”
　　听了这话，卡尔蜜拉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以至于幽莎蕾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可下一秒她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她才抛出一个问题来。
　　“因为我是外族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能把你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而且，我们也希望自己拥有与你并肩的实力。”
　　幽莎蕾说得非常真诚，卡尔蜜拉自然也信。她信的，她一直都相信幽莎蕾，只是她总是忍不住会多想些有的没的。
　　对别人的话也总是只信三分。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可也改变不了这养成多年、早已成为下意识反应的习惯。

　　仪式失败了。
　　所有人都在安慰扎毕鲁。
　　卡尔蜜拉走过去，打量那神器几秒，又摆回原处。
　　“成为光到底有什么好的？”
　　幽莎蕾赶忙过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把人推到一边，然后蹲在扎毕鲁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可扎毕鲁的目光一直定在卡尔蜜拉的身上，他猛地站起来，推开身边所有人冲到她面前去，满脸怒气吼叫道。
　　“你懂什么！你本来就是光！怎么会理解我的感受！”

　　回应科学家的愤怒的，只有平静与淡漠。

　　卡尔蜜拉的眸光沉静如水，纵使有狂风暴雨掠过也兴不起一丝波澜。

　　“我没兴趣。”
　　她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扎毕鲁的心里种下了执念的种子。

　　02
　　幽莎蕾想要询问卡尔蜜拉的过去，就在她思考如何开口时，希特拉姆和达贡对人类部落发动攻击，卡尔蜜拉独自应战，对抗起来也是有些吃力。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三人同时行动的黑暗巨人却只来了两位。
　　特利迦不在。
　　而且达贡看上去也不太对劲。
　　卡尔蜜拉将战场转移，远离人类部落所在地，扎毕鲁带队前去支援，尽管以超古代的武器配备来看这支援实在是杯水车薪，但他们也不想坐以待毙。
　　众人都在竭尽全力攻击，只有扎毕鲁望着战场发呆。
　　他满脑子都是变成光的事。
　　看向卡尔蜜拉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特利迦察觉到希特拉姆和达贡突袭人类部落的那一刻就动身前往，当他亲眼见到希特拉姆随手一击就在那错落有致的房屋旁炸开一个巨坑后，充满火光与黑暗的苦痛记忆瞬间将他拉回噩梦中。
　　几十米高的黑暗巨人站在原地，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不！不……！不！！！！
　　他不是为了这个才来这里的！
　　不！
　　特利迦怒吼一声，往日里沉默寡言的黑暗巨人失了理智与理性，野兽一般冲向自己的伙伴，飞身将希特拉姆扑倒在地，重拳直冲其面门。
　　卡尔蜜拉看懵了。
　　达贡在怔愣一秒后立刻上去拉架，特利迦反手一肘将他击退，疯狂暴打希特拉姆。希特拉姆又不是会一直被摁着打的人，手臂上的利刃变长，毫不犹豫地刺向特利迦侧腰，趁他吃痛之际挣脱禁锢，转身就送他一记大力飞踢。
　　“你有病吧！发什么疯！”
　　希特拉姆正准备再上去揍他几下时被达贡拦住，而特利迦也在疼痛的影响下清醒过来，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希特拉姆骂骂咧咧地又要追上去，达贡再次摁住了他。
　　“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过去，别那么不依不饶的。”
　　“他有病你也有病是不是？我到底怎么想的跟一个疯子还有一个傻子组队的！给我撒开！”
　　希特拉姆挣脱达贡独自离开。
　　达贡摇头叹息，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本来希特拉姆说袭击人类部落这事他就不同意，特利迦也肯定不同意，结果一大早的就闹成这样。
　　原来过来阻止希特拉姆的他还平白被卡尔蜜拉揍一顿。
　　论憋屈还是他最憋屈！
　　始终旁观的卡尔蜜拉倒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对突然反常的特利迦产生了一丝丝的兴趣。
　　也就一丝丝，还转瞬即逝。
　　达贡临走前向卡尔蜜拉和幽莎蕾等人道了歉，并表示他无意对普通人类动手。
　　对此，扎毕鲁表示他并不相信。
　　“就算你不愿意，可希特拉姆所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黑暗巨人始终都是黑暗巨人，信不得。”
　　幽莎蕾拽拽他的衣服示意他闭嘴。
　　“我对永恒核心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希望得到它的力量来帮助我的朋友完成心愿。等下次见面，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闻言，扎毕鲁再次嘲讽。
　　“希特拉姆的目的不就是得到永恒核心，复活黑暗一族统治宇宙吗！谁会要和你们这些居心不良的外族谈判！你们的心愿就要靠强取豪夺、践踏生命来实现吗！”
　　他这一番话并没有被达贡听到，但一旁的卡尔蜜拉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他同为外族，可你们却格外相信我，只因为我是所谓的光……呵，光啊，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光之战士冷笑一声走开了。
　　幽莎蕾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前扎毕鲁并不是这样的，现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只用光暗来判断一个人的立场与内心呢？明明一开始他也是能和友好的外族和平相处的，之前为了帮卡尔蜜拉融入大家他也费尽心思。
　　“扎毕鲁，你最近怎么了？是因为没能成功得到光那件事吗？”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她一眼就走开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幽莎蕾也不会理解他的心情。
　　曾经他真的很相信卡尔蜜拉。
　　即便她对自己是光一事不屑一顾，但他心中对光的向往从未减少过一分，他一心一意地想要成为光，做了那么多努力，还是失败了。
　　不被选中也没关系，只能说他没有这个好运。
　　如果没有卡尔蜜拉当时的那句话。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信仰被践踏。
　　他不再好奇卡尔蜜拉为何那么说，只当那是她身为光的高傲。
　　于是他想一定要找到成为光的方法。
　　他要成为他自己的信仰。

　　某处山谷。
　　冷静下来的特利迦并没有向还在生气的希特拉姆道歉，而是质问他为何擅自决定袭击人类部落。
　　“我记得相识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不许伤害平民，为什么要违背约定。”
　　“怎么？被灭族的人还要有怜悯心吗？要怜悯你去怜悯，看看那些人类会不会善待你？只要我们想要得到永恒核心，战斗就不可避免！早杀干净才能早点结束！”
　　希特拉姆立刻跳起来讥讽地说着，神色中满是对生命的轻蔑。特利迦沉静地看着他在那疯笑，眼神渐冷，杀意汹涌。
　　旁观的达贡已经做好准备去拉架，但特利迦最终都没有动手，他紧跟着松一口气。
　　“希特拉姆，当初大家也是因为永恒核心才愿意和你一起来地球的，也约定好不伤害平民，你若不愿意信守诺言，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达贡的话只得到了希特拉姆的白眼。
　　“你们两个是忘了我们是如何被灭族的吧！平民！我们曾经也是平民，可有人放过我们吗？！我们的家人也是平民！然后呢，他们现在在哪！在哪！回答我！”
　　他冲着两人大吼大叫！
　　三人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希特拉姆没说错什么。
　　他们的家人什么都没做过，但还是被屠杀，达贡还好些，他没看到自己的家人怎么死的，而希特拉姆和特利迦都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人被虐杀……被侮辱。
　　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仅仅因为黑暗一族上一任首领在宇宙里四处征战树敌，被敌人组成的联盟疯狂围剿，连老幼妇孺都不肯放过。
　　回想起那一天的特利迦神情恍惚，扶着树踉踉跄跄跌坐在地，痛苦地抱住头。达贡也说不出话来，转过身去，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话。
　　“我没那么无辜，因为我的祖父、父亲和兄弟年轻时都上过战场，都曾奉命屠杀，这也是一种因果报应。”
　　“你可以这么骗自己，他能吗？”
　　希特拉姆指着沉入记忆的特利迦。
　　“他可是医生世家出身！家中从未有人上过战场，战医都不曾做过！我呢！我的父母只是最底层的工人！他们甚至连高级一点的通讯设备都不懂！凭什么！”
　　“够了！”
　　特利迦腾地一下站起来，他眼里的愤怒与仇恨被残存的理智压制着，让他阻止希特拉姆继续说下去，也将自己从那黑暗的记忆里拉出来。
　　他不想被仇恨彻底吞噬。
　　他不想……。
　　抛弃心底那最后的一点善念。

　　03
　　一番争论后独自出来散心的特利迦远望人类部落，有人在修补被希特拉姆袭击摧毁的房屋，有人在救助伤员。
　　有人与他隔空相望。
　　是卡尔蜜拉。
　　只是简单的瞬移，光的战士就来到黑暗巨人面前。
　　其实卡尔蜜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在那一瞬间，她想要来到他的身边。或许是因为……她对他产生过转瞬即逝的好奇吧。
　　这明明是二人第一次私下接触，却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重聚，丝毫没有任何尴尬，十分自然地交谈起来。
　　“我曾听说过黑暗一族的传闻，早年间星球资源丰富，科技发达，造福一方星域，也曾受人尊敬，后来内战爆发，逐渐没落，再加上资源耗尽，生态破坏，不得不寻找新的家园，引发一次次战争，也因此再次发家致富，却处处树敌，惨遭灭族。说起来，你们三个已经是最后的黑暗巨人，来抢永恒核心也是为了复活族人，统治宇宙吧。”
　　“这是希特拉姆的想法，不是我的。”
　　“有什么不同吗？”
　　卡尔蜜拉反问道。
　　“我只想要复活我的家人。”
　　“然后呢，继续过被追杀的日子？你应该比我清楚，人类绝不会让出永恒核心，更不会任由你们用这股力量去做违背常理的事，谈判是不可能的，你们……不，我们之间必然是要你死我活的斗上一场。”
　　“……你是光，我们本就是对立的。”
　　特利迦陈述着一个大家默认的事实，却又被卡尔蜜拉反驳。
　　“是吗？我从来不在乎这个。力量从来都不是决定立场的必要因素，心才是。就算是光，也可以成为穷凶极恶之徒。”
　　“你真有趣。”
　　“你也一样。”
　　“如果我们必须有那一天，你会挡在我面前吗？”
　　特利迦提出了一个在现在看来几乎会成为现实的假设。
　　卡尔蜜拉略做思考，给出答案。
　　“当然，但我希望你能打败我，或者干脆把我杀了。”
　　特利迦对此十分意外，卡尔蜜拉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只是想告诉一些人，光不代表绝对的胜利。”
　　她挥手告别，然后又瞬移回部落继续忙着自己的事，特利迦依然远远地看着，心中对她的好奇也越来越多。
　　就像她观察他很久一样，他也一直注视着她。他时常会被她为保护人类而拼命战斗的身影所吸引，偶尔也会幻想，要是那时也有这样的人来帮助他，他的家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光是无私的奉献与不计代价的守护。
　　这是他的看法。
　　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他是背负仇恨、手染无数鲜血的黑暗巨人，是永远无法走在阳光下的暗影。
　　哪怕他心中仍有一丝善念，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
　　但至少，他还是应当为希特拉姆的事赔罪，不论人类是否接受，他都该这么做。
　　权当是自我安慰吧，他这么想着。

　　于是他带着一些木材和石材来到人类部落，将东西放下后默默离开，一旁正组织大家修缮房屋的扎毕鲁看傻了眼，看看太阳，想着它也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幽莎蕾追了上去。
　　“那些东西就当是赔礼。”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要谢谢你拦住希特拉姆，谢谢你，特利迦。”
　　“……。”
　　幽莎蕾的笑容让他一时失神。
　　他有多久没看到别人这样对他笑过了？不记得了。他又多久没笑过了？不记得了。
　　他本能地躲避她真诚的目光，不想再与那双清澈的眸子对视，强作镇定转过身，下意识想要直接瞬移消失。
　　但身体不听使唤。
　　因为他突然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灿烂的笑容和澄净的眸光让他渴望回到正常生活去。
　　他不配。
　　他也回不去。
　　他不想再成为那个只会哭喊挣扎求饶，最后被他亲手埋葬的少年。
　　父亲曾说，笑容是最能够感染人心的，不论遇到什么样的病患都要露出笑容，一是避免医生太过严肃增加患者的心理负担，二是通过笑容给患者们加油打气。
　　“可有些病人明明已经救不活了啊，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心态上的放松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就算时日无多，每天开开心心的，也比愁眉苦脸要好上许多。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其他事，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记得保持良好的心态，这样才能更加快速理性地解决问题。”
　　父亲一生都为了治病救人奔波，最后出卖他们一家的就是父亲救助的伤患。
　　特利迦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偏偏那个救下他的，也是这个人。
　　“对不起，我也是为了救我的家人，我知道我是个畜生，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你一定要藏好自己，活下去。”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快被折磨死时那人同他说的话，之后，原本已经没有力气的他暴起，将那人活活掐死。
　　“你安排我的假死救我一命，我该感谢你，但对不起，你必须死。”
　　从那一刻开始，他这双本该治病救人的手变成了杀人利器。

　　那个想要成为顶尖医生的特利迦在那一刻彻底死去。

　　等他回过神来时，幽莎蕾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小孩子，那孩子将手里的糖塞进特利迦手心，再握紧。
　　“拿了我的糖，就是我的朋友，以后觉得孤独，可以随时来找我。”
　　“路克斯，别乱跑。”
　　卡尔蜜拉追过来将小男孩领走，目光在特利迦身上停留一秒，缓慢地划过。
　　曾经，路克斯也这样对卡尔蜜拉，然后小家伙就总是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像是故意吸引注意，又像是希望她知道他一直在。
　　如今，他用一颗糖将特利迦从悬崖边拉回了一厘米。
　　二人一同看着路克斯瘦弱的背影，幽莎蕾心生感慨，道出他的身世。
　　“他的父母死在希特拉姆的袭击中。”
　　特利迦哽住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他明知你是他仇人的朋友，却还愿意这么对你？”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糖。
　　“因为他认为，仇恨只会制造仇恨，虽然要放下很难，但人生还很长，他不能只为仇恨活着，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让别人不幸。”

　　已经走到角落里的路克斯凶狠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撅着小嘴看向已经蹲下来的卡尔蜜拉。
　　“姐姐，我做得好吗？”
　　“很好，你已经很棒了。”
　　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将那小小的身躯拥入怀中。
　　“现在放声哭吧，路克斯。”
　　“我这么做，爸爸妈妈真的不会生气吗？虽然我并不是很怨恨那个哥哥，但是……但是……我还是做不到原谅。”
　　路克斯胡乱地抹去泪水，却怎么擦都擦不干，卡尔蜜拉摁住他的手，让他埋在自己肩上，拍着他的背。
　　“原谅是很漫长的斗争，也许穷尽一生都做不到，你现在讨厌他恨他都是很正常的，可是你也要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路克斯，你其实并不愿意这仇恨占据你全部人生。你很同情他的遭遇，哪怕还厌恶着，可你刚刚还是做到了。你已经很棒了，路克斯，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她用力的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
　　像是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告别特利迦后，幽莎蕾找到卡尔蜜拉与路克斯，看着孩子通红的双眼，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哥哥说，谢谢你，对不起。”
　　路克斯别过头去吸吸鼻子，卡尔蜜拉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
　　“怎么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才没有。”
　　小男孩甩开她的手，用袖子擦擦脸后跑去找小伙伴们玩。
　　卡尔蜜拉少见地露出浅淡的笑容，眼神里也满是温柔。幽莎蕾一时间也看愣住，认识这么久，还真是很少见到她这么温柔的一面呢。
　　眨眼间，她又恢复成往日模样。
　　“幽莎蕾，该准备避难所了。”
　　“你那么笃定他们近期就会强抢永恒核心？”
　　“从希特拉姆发动袭击来看，他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之前一直都是特利迦主导，如今希特拉姆擅自行动，说明他已经不可控，就算我们现在赌特利迦的善念能够帮助我们，成功概率也极小。”
　　“那你还要准备这么一出戏，到底是希望成功，还是要继续验证什么呢？卡尔蜜拉啊卡尔蜜拉，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让你这么不信任人，对光这么不屑一顾啊。”

　　她没回答。

　　她不愿回答。

　　她为自己准备了一个结局。

　　她由衷希望这个结局能换来幸福。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真诚的祈祷。

　　祈祷她能成功。

　　可一个灾厄之人，真的能给别人带来幸福吗？

　　04
　　返回住所的特利迦仍然看着手里的糖。
　　达贡见他那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就认为他还没缓过劲来，于是上前安慰，还不等他张口，特利迦就抛出了问题。
　　“你觉得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还算是幸福吗？你觉得放下仇恨很容易吗？你觉得当你沉入血海，还能重回光明吗？”
　　与其说他在问达贡，倒不如说他在问他自己。这些问题他曾思考过许久，他曾无比坚定地给出过回答，却又无数次否定。
　　他一直自我欺骗说自己只是想复活家人而已，可在真正见到永恒核心的那一刻，他还能保持这样的想法不变吗？
　　他做得到吗？
　　他不知道。
　　他不相信如今的自己。
　　所以他想去看看，想要真切地站在永恒核心面前，真切地去思考自己到底会作何选择。
　　倘若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注定要残害无辜才能换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也要去。
　　他笑了笑。
　　他最终还是活成了仇人的样子。
　　可仇人们至少得到了幸福。
　　他能吗？
　　他配得到幸福吗？

　　达贡没法回答这些问题。
　　他放下的要比特利迦和希特拉姆容易得太多太多了，他只是希望特利迦能达成他的愿望。
　　因为在他看来，他太痛苦了。
　　至于希特拉姆……他无话可说。
　　因为和特利迦不同，希特拉姆已经彻底疯了，哪怕大家都同情他的悲惨遭遇，但也不能让这种人得到统治宇宙的力量，那对所有人来说都会是一场难以承受的灾难。
　　他能做的，也许只有跟在他们身边，并在关键时刻阻拦他们。
　　仅此而已。

　　注意到人类部落修建避难所的希特拉姆冷笑一声。
　　“倒是选了个好位置。”
　　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命运对他不公，他便要让苦难弥散在宇宙的各个角落，看着所有人在死亡与毁灭的恐惧中挣扎、喊叫，让所有的祈祷变成最无用的努力，如此，他才觉得公平。
　　众生平等。
　　不该只有他过得这么惨。
　　“斗争无法避免，那我就成为这斗争的起点，成为无法被反抗的存在！怨恨吧，普通的人类，怨恨你们是如此弱小的种族，怨恨你们生而为人！！就像当初的我一样！！真是令人兴奋啊！！”
　　笑声暂歇。
　　“这世间唯一的地狱，便是活着。”
　　他自言自语着。

　　扎毕鲁望着祭坛上的神器出神。
　　他清楚卡尔蜜拉和幽莎蕾的计划后，想要成为光的执念越发得深。
　　“你怎么看它，它都不会被你开启的。与其想着那些事，不如好好用你的智慧去保护你的族人。”
　　清冷的女声传来，来人是卡尔蜜拉。
　　二人并肩而立。
　　“如果是来说风凉话，那你可以走了。”
　　“我是认真的，但你不听就算了，步入歧途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终身的。”
　　“人类成为光就是歧途吗？”
　　“执念于不属于你的东西便是歧途，扎毕鲁，你比任何人都想要拥有力量，但你本身已经拥有了超越光的天赋，何必执着于此呢。”
　　“你根本不懂！”
　　扎毕鲁压抑着愤怒，咬牙切齿地说着，怒目圆睁，卡尔蜜拉无奈，只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她本觉得他是个可托付之人。
　　罢了。
　　“那我希望，你不要后悔，愿光祝福你，光最虔诚的信徒。”

　　“我不是光的信徒！”
　　“我要我本身就是光！”
　　扎毕鲁大喊着。

　　“光啊…………。”
　　卡尔蜜拉感叹着。

　　05
　　避难所还没修完，希特拉姆就掳走了幽莎蕾，强行打开通往永恒核心的大门。
　　当沉睡多年的永恒核心被唤醒，天空阴云密布，海洋波涛汹涌。
　　大地终将分崩离析。
　　毁灭的乐曲已然奏响。
　　“扎毕鲁，带大家去安全的地方，我去救幽莎蕾。”
　　卡尔蜜拉扔下一句话就直奔祭坛而去。

　　永恒核心。
　　希特拉姆在见到核心后，反而不急于得到它的力量了，他观察了一会才缓慢地伸手去触碰。
　　卡尔蜜拉的鞭子卷住他的手，直接把人甩飞，随后自己也跟出去，大门立刻关闭。趴在祭坛上的幽莎蕾仍然能够感受到核心的躁动，想要通过戒指的力量去安抚它，可努力了半天却毫无作用。
　　“别费力了，这颗星球就要被毁灭了！这真是太棒了！你说是吧，幽莎蕾。”
　　他笑嘻嘻地道出格外残忍的真相，细细品味着幽莎蕾的愤怒与不甘，嘲讽着她徒劳无功的努力。
　　“我要你活着，一直活着，看着你的家乡被摧毁，看着我夺走永恒核心！幽莎蕾，我们会成为同样的人的。”
　　“是吗？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呢，希特拉姆，失败的会是你！”
　　“无所谓，幽莎蕾，我会把结果放在你面前的。至于这些还有反抗之力的外来者，就在今天一并清理了吧。”
　　希特拉姆用手擦拭着刀刃，冲着卡尔蜜拉比划了几下。特利迦和达贡也在此时出现，不同的是，特利迦选择旁观，而达贡还是和希特拉姆站在同一战线。
　　希特拉姆笑了笑。
　　“二对一……有意思，但是，达贡，你站在我身边的理由是什么呢？为了特利迦？还是为了你自己？又或者是你那该死的刽子手基因觉醒了？”
　　达贡不语。
　　他最终站在希特拉姆身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来这之前，他和特利迦先去了人类部落一次，发现他们修建了一半并且已经使用的避难所被黑暗咒术炸毁，废墟之下埋葬着近百条性命。
　　“又是黑暗巨人！！”
　　“好希望卡尔蜜拉能消灭他们！”
　　“该死的！这些人什么时候能滚回他们该去的地方！”
　　“黑暗巨人去死！”
　　他突然意识到了。
　　这根本不是他愿意与否的事情。
　　当仇恨诞生，仇恨的双方就已经被固定，个人的立场无法扭转现实，即使行善，也会遭到怀疑和排斥。
　　如果他选择同族，至少还能得到同族的认可，至少他还能有一个归处。

　　特利迦选择旁观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见到了路克斯。
　　见到小男孩在废墟前放了一块糖，见到他在看见自己那一刻迅速抹去泪水，挤出难看的笑容，也看到了单纯小孩眼里压抑着的怨恨与悲伤。
　　他在那一刻也想到了达贡所想的那些，但他更好奇若自己真的站在卡尔蜜拉一方，那这些仇恨是否能被消融。
　　如果仇恨可以消融，如果他可以因行善而被另眼相待，那他是否能以此得到拯救？
　　如果他选择成为那个对不公和苦难奋起反抗的人，是否能够唤醒人们心中的良知，从而避免很多的悲剧？
　　是不是可以……不再出现第二个他。
　　但他还在观察。
　　他想要看看卡尔蜜拉的守护能做到哪一步，想要看看幽莎蕾的反抗能做到什么程度，也想看看自己，是否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重回光明的第一步。

　　卡尔蜜拉与希特拉姆和达贡的战斗已然打响，特利迦化作人形告知幽莎蕾避难所被袭击的事。
　　一边的三人打得不可开交，一边的幽莎蕾担心着部落的伤亡，却又放不下卡尔蜜拉这边。
　　她总觉得要出事。
　　特利迦扶起她。
　　“部落那边伤亡不小，你应该回去看看。”
　　“但是卡尔蜜拉……。”
　　幽莎蕾关注着战况。
　　一对二的卡尔蜜拉被达贡控制住手脚，硬生生接下希特拉姆的攻击，几剑劈出后她又被扔起来，达贡猛地起跳，对着卡尔蜜拉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膝顶。
　　幽莎蕾一把推开特利迦，将右手高高举起，发动戒指的力量接住卡尔蜜拉并帮她恢复。
　　特利迦本以为她会选择返回部落，所以眼中满是震惊。
　　难道不是族人更重要吗？卡尔蜜拉虽然是光，是帮助人类的人，可她也是外来的宇宙生命体。而人类和她相比是更加脆弱的存在。
　　有些东西跨越了一切障碍。
　　比如……信任，情感，纽带，责任。
　　曾经他父亲也是这样对病人的。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不……，会被背叛！

　　他收回了想要上前的脚。

　　但是幽莎蕾依然坚定地站在那，卡尔蜜拉即使不占上风却也没有选择后退。
　　如果他是卡尔蜜拉的话，也会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自己吗？
　　会有吗？
　　人心是最为变幻莫测的。
　　他要去赌吗？
　　他不敢。
　　恍然间他看到了朝这边跑来的路克斯，而希特拉姆攻击的方向恰好就是他所在的那一边，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是怎么追过来的？
　　但他的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他救下了路克斯。
　　一大一小翻滚几圈，特利迦第一反应是看路克斯有没有受伤。
　　但他却伸手捧着他的脸。
　　“妈妈教过我如何通过眼神判断人有没有撒谎，所以，哥哥，我要问你，避难所被黑暗咒术炸毁的事是你做的吗？”
　　男孩的眼神清澈又纯粹，没有任何伪装与掩饰。
　　他真的只是为了一个答案而来。
　　那他自然不能欺骗，也无法欺骗。
　　“不是我。”
　　但路克斯会信吗？特利迦不知道。
　　“我信你。”
　　路克斯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然后大力地拥抱住他。
　　“你信我？”
　　特利迦倍感诧异。
　　“只要你说，我就会信。”
　　他放开特利迦，快速向回跑去，没跑多远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信你！”
　　好简单的三个字。
　　好沉重的三个字。

　　那么，他要如何选择呢？

　　幽莎蕾的支援也只是让卡尔蜜拉短暂获得优势，巨大的体力消耗在不断消磨二人的意志，就在希特拉姆的剑再次刺来时，一双手掌将其夹住。
　　是特利迦。
　　达贡叹息。
　　他们最终还是站在了对立面上。
　　特利迦甩开希特拉姆，冷声质问起来。
　　“黑暗咒术是你做的吧。”
　　“怎么，我还没灭族呢，你就坐不住了？大善人特利迦？”
　　希特拉姆一边大声嘲讽一边用剑指指点点，他根本没把人类的命放在眼里，死了就死了，反正永恒核心已经开始躁动，早晚都得死！
　　他懒得废话，拉起已经半跪着的卡尔蜜拉就准备离开，可希特拉姆非要阻拦，特利迦反手放出一发黑暗哉佩利敖，达贡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前举释放能量盾想要把特利迦的光线反射向空中。
　　希特拉姆伸手推了他一下。
　　光线偏移。
　　径直击穿刚刚站起身的卡尔蜜拉胸前的计时器。
　　光之战士瞬间消散。
　　特利迦回身伸手接住了变成人类形态的卡尔蜜拉。
　　希特拉姆大笑着离去。
　　达贡站在原地愣神几秒后还是转身去追希特拉姆。

　　06
　　卡尔蜜拉伤的很重。
　　幽莎蕾说她胸口处是一整个血洞，呼吸、脉搏和心跳几乎没有，身体也在慢慢变冷。就像是……她已经死在那场战斗中一样。
　　“我把戒指放在她身边，希望能有些作用吧。”
　　“她真的会死吗？”特利迦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她曾说过，计时器是她的致命弱点，变化成人类后对应她的第二心脏。尽管对于光来说，心脏并非是唯一维持生命的器官，可这种程度的损伤……。”
　　“如果她死了，你们就失去庇护了。”
　　“但我们不会放弃。”
　　“永恒核心在躁动，毁灭是迟早的事。”
　　幽莎蕾沉默了。
　　在戒指的力量对永恒核心不起作用的当下，她也找不出第二个方法来安抚核心，古书与传说里也没有信息。
　　见她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特利迦心里就有数了。
　　他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黑暗巨人特利迦救回幽莎蕾和重伤的卡尔蜜拉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很多人围在这想要看看特利迦，但更多的还是关心卡尔蜜拉的伤势。
　　在看到特利迦出来时，人们眼中还是会流露出厌恶和疏离来，他毫不意外，他毫不在意。
　　没人靠近他，除了路克斯。
　　他拉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带她们回来，卡尔蜜拉姐姐怎么样了？她还好吗？是谁伤了她？”
　　“是我。”
　　特利迦蹲下来看着他。
　　“她伤得很重，需要好好休息，别打扰她。”
　　他伸手帮路克斯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擦去他脸上的灰痕，一旁的大人们突然上前，其中一个抓住他的手质问起来。
　　“亏我们还以为你改邪归正，看来黑暗巨人始终都是一肚子的坏水，你打伤卡尔蜜拉又带着她们回来，是要炫耀你的实力？还是想要我们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特利迦没有回答，他收起看着路克斯时的温柔目光，拿出以往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轻轻推开男人的手，格外平静地注视着他。
　　“她被我攻击希特拉姆的光线所伤，仅是如此。”
　　“谁会信你！”
　　众人七嘴八舌地叫嚣起来，扎毕鲁远远地看着，攥成拳的手骨节渐白，然后扭头离开。
　　“我信！”
　　路克斯吼着，他的声音盖过了大家的争论声，传达到每个人心底。小男孩扬起头看向已经有些不耐烦又被他的话震惊到的特利迦。
　　“我信你，因为你救过我。你明明完全可以让希特拉姆的光线炸死我，可你还是替我挡了！你明明也可以随时杀死这些质问你的人，可你也没有！你不滥杀无辜，你和希特拉姆不一样！我信你！”
　　大概没人会想到小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大人们都停下动作，或是惊讶地看着路克斯，或是垂头沉默不语。
　　渐渐地，围在特利迦面前的人们让开一条路。
　　黑暗巨人牵着小男孩的手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前走去。
　　路克斯紧了紧手，抬头看着他。
　　“你能劝你那些同伴也放弃目的吗？”
　　他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过去决定了他们的性格和思维模式，我没经历过他们经历的苦难，自然无法理解，也没有立场去劝他们回到我认为正确的道路上。”
　　“那……什么是正确？卡尔蜜拉姐姐和幽莎蕾姐姐认为的正确和你认为的一样吗？”
　　“这个问题，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确切的答案。路克斯，这世上的任何一件事都有两面性，你站在一侧，便会认为另一侧是错的，同理亦然。我选择仇恨有足够的理由，我选择行善也有足够的缘由，要看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像卡尔蜜拉姐姐那样的人，那你呢？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永远都成为不了我想成为的人了。”
　　路克斯看不懂特利迦说出这话时眼神里的复杂，他只感受到他的悔恨、不甘、愁怨与无奈，他能想到的只有那些大人们教过的道理。
　　“可是人生还很长啊，万一有机会呢？”
　　黑暗巨人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他蹲下身去拥抱住路克斯。
　　像是拥抱曾经的自己。
　　“我以生命起誓，护你周全，愿你一切顺遂，路克斯。”

　　意外的，路克斯发现这个拥抱和之前卡尔蜜拉的拥抱带给他的感觉非常相似。
　　黑暗巨人也会有一颗像光那般温柔的内心吗？
　　好像……也没那么坏。
　　他伸出小手尽力地拥抱着特利迦。

　　远观的扎毕鲁咬着牙，拂袖而去。

　　一直默默跟着希特拉姆的达贡魂不守舍的，以至于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来都不知道，直接撞了上去。
　　“你的眼睛是废物吗？”
　　“对不起。”
　　瞧他那一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希特拉姆就来气，怎么说达贡都是将军的后代，祖辈里出过不少名将，怎么有他这么个废物。
　　“你要是后悔，那就回过头去找他，看看他们信不信你？达贡，别怪我没提醒你，想想自己身上流着的血脉。”
　　希特拉姆刻意戳了戳他的心窝，挑衅般笑着。
　　达贡深知左右摇摆、立场不定的人到哪里都不会被信任的道理，更是清楚不论私交多好，战场上的死敌在战场下也会成为仇人的事实。
　　一切都回不去了。
　　希特拉姆可不在意这些，他在达贡身上施加了一种诅咒。
　　“从此刻起，你要听命于我，这样，你才能活下去。你记得吧，我的诅咒可是很恶毒的，我亲爱的朋友。”
　　被刻意重读的朋友一词让达贡感到全身一寒，打了个冷颤。

　　大家心中都清楚，永恒核心已被唤醒的现在，每过一天都会多一分危险，如果不想死在这就必须尽快行动。
　　幽莎蕾有点担心卡尔蜜拉。
　　她一直都没醒。
　　扎毕鲁想要再次尝试开启神器。
　　“不论是面对黑暗巨人还是永恒核心，我们都需要光，让我再试一次吧，幽莎蕾！”
　　她想不出什么能劝他的话，只好默许，然后注视着他满心欢喜地跑出去，准备仪式所需的物品，迎接命中注定的失败。
　　她清楚扎毕鲁想的是什么，她清楚他们需要光的事实，她太清楚了。
　　他们是被卷入名为命运的洪水中的一叶孤舟，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终局只有死亡。
　　她望向昏暗的天空。
　　预见了无光的未来。

　　07
　　永恒核心剧烈收缩。
　　大地的心跳将众人唤醒，幽莎蕾第一时间向祭坛奔去，扎毕鲁没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
　　“你先保护好大家！”
　　风吹散了她的声音。
　　原本站在山顶对着奇结兰发呆的特利迦闪现在卡尔蜜拉的房间，探探她的气息，确认她真的没有醒。
　　幽莎蕾独自前往永恒核心，人类这边没人保护，面对这种山崩地裂的灾难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若是卡尔蜜拉醒着还好办一些，现在也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特利迦双手迅速结印，晦涩难懂的语言自他口中流出，黑暗能量化作一个个符文串联成线，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黑暗一族的咒术主要以法阵形式使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法阵便于隐藏，方便暗杀，还有就是形成防御结界时也不容易被提前破坏。
　　整个人类部落被防御结界笼罩。
　　特利迦走出去，没有做任何解释就直接飞向永恒核心大门的方向。
　　卡尔蜜拉没有苏醒的现在，没人能破坏防御法阵，哪怕希特拉姆偷袭也能拖延到他和幽莎蕾返回。
　　地面上因永恒核心躁动而不断扩大的裂痕也在这防御法阵的作用下停止。
　　当然，一切都是暂时的。
　　可在扎毕鲁看来，特利迦是别有居心。
　　他恨。
　　恨身为普通人类的自己。

　　站在祭坛上的幽莎蕾再次发动戒指的力量，却被赶来的特利迦一把抓住。
　　“你打算献祭永恒核心？”
　　“你怎么在这？”
　　“路克斯告诉我的。”
　　幽莎蕾一脸问号。
　　“大概是卡尔蜜拉早就算到这一天了吧。她之前告诉路克斯，如果永恒核心有异常，身为女巫的你可能会以献祭的方式让它安稳下来，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件事。现在看来卡尔蜜拉没猜错，你的戒指是永恒核心的碎片，女巫世代传承它的力量，代价便是你们的生命。”
　　特利迦不禁赞叹卡尔蜜拉的聪慧，却又觉得恐怖。
　　“可我……从来都没告诉过她……。”
　　幽莎蕾想不到她是什么猜出来的。
　　“谁知道呢。”
　　特利迦又不清楚他们人类的事，想来也只能是什么传说之类的被卡尔蜜拉听到，又找到古迹之类的进行证实了吧。
　　“历代女巫都是降生在这个祭坛上的，没人知道她们从哪来，只知道灾难降临时女巫会来这里祈祷，并禁止任何人靠近，灾难降临时女巫会死亡，然后会有新的女巫降生，灾难也随之过去。”
　　幽莎蕾闭上眼，散去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再睁眼时只剩坚定。
　　“这是我的命运，特利迦。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办法，那我便不能再逃避。”
　　特利迦放开了手。

　　部落里。
　　卡尔蜜拉终于醒来。

　　永恒核心大门打开，特利迦与幽莎蕾一同进入，随之而来的还有希特拉姆和达贡。强横的能量迫使黑暗巨人无法靠近永恒核心，而幽莎蕾却能去到它的面前。
　　当她伸手触碰，它传来了兴奋的情绪，似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一道流光掠过，幽莎蕾消失，然后出现在特利迦身边。
　　一同出现的还有脸色苍白、嘴角渗血的卡尔蜜拉。
　　幽莎蕾惊讶到说不出话，只能扶着她站稳，催动戒指来治疗她的伤。卡尔蜜拉摁下她的手，无力地摇摇头。
　　“这么多天都没有作用，别再消耗体力了，幽莎蕾。”
　　“可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幽莎蕾，我只怕我保护不了我在意的人。”
　　虚弱的光站直身体，耗尽最后的力气完成变身，将准备牺牲自己的女巫传送出去并禁锢在祭坛上。
　　“我还是算错了一步，不过没关系，结果还是一样的。”
　　她召出光鞭，挡在永恒核心和希特拉姆之间，轻笑一声。
　　“就让一切都在今天结束吧。”

　　08
　　卡尔蜜拉牵制住希特拉姆，特利迦阻拦达贡，幽莎蕾在禁制里反抗，扎毕鲁在尝试突破防御结界。
　　永恒核心躁动越发频繁的当下，每一次震动都是毁灭降临的钟声。
　　幽莎蕾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卡尔蜜拉要做什么，她发疯一般催动戒指的力量去突破禁制，一次次被弹开又一次次站起来。
　　追着达贡飞出永恒核心大门的特利迦注意到了幽莎蕾的异常。
　　“别留卡尔蜜拉一个人在那，她要寻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寻死？
　　等等……她醒来的时间点。
　　巧合吗？
　　达贡准备攻击的手放了下来，却又趁特利迦愣神的功夫再次举起，一击打破卡尔蜜拉的禁制后劫走幽莎蕾。
　　特利迦立刻追了上去。
　　永恒核心大门关闭。

　　达贡不会把幽莎蕾扔进永恒核心，交给希特拉姆后，他就将追过来的特利迦拦下，二人扭打起来，逐渐远离永恒核心。
　　这样就只剩下卡尔蜜拉、幽莎蕾和希特拉姆三人，对于黑暗一族来说是绝对优势，至于说希特拉姆要做什么，怎么做，达贡不关心。
　　特利迦在听到幽莎蕾说卡尔蜜拉要寻死后就有些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是光吗？
　　光不是不会死吗？
　　而且她身边还有幽莎蕾他们在，为什么会寻死呢？
　　是因为她之前说的那句话？
　　不会吧？
　　什么人会为了证明光并非不可战胜而拿命去赌，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让一位强大又温柔的战士主动寻死的理由会是什么？
　　他心里生出一个不妙的假设来。
　　真的是天生的温柔让她能够理解他吗？
　　真的是天生的强大才一步都不愿退吗？
　　那为什么卡尔蜜拉还要一度冷漠待人？
　　她为了今天步步为营，目的……又只是寻死吗？
　　不……不……不应该。
　　如果她对光不屑一顾从来都是真的，如果她根本不相信光暗之类的屁话，如果她从来都不是……守护的象征……。
　　那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他呆滞着看向卡尔蜜拉所在的方向。

　　化作人形的卡尔蜜拉跌坐在地，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反抗，身体也出现化作光粒子消散的迹象。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抬头，向幽莎蕾伸出手。
　　希特拉姆见她目光涣散、气息微弱，显然是将死之相，索性让她和幽莎蕾告个别，反正他也不差这么几分钟。
　　重获自由的幽莎蕾第一时间扑向卡尔蜜拉，却也只能虚抱着她，她再一次催动戒指的力量，祈祷能够挽回卡尔蜜拉。
　　这一次，她的治疗似是有些作用，卡尔蜜拉的身体凝实了几分。
　　将死的战士握住挚友的手。
　　“我要伤害你了，幽莎蕾。”
　　女巫听不懂战士的话。
　　“其实你的能力可以治好我的伤，只是我没有求生的想法，对不起，我终究……还是那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灾厄之人。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太久了，我想要获得解脱也太久太久了，对不起，幽莎蕾，真的对不起。”
　　战士染血的手蹭花了女巫的脸。
　　“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也许就是让你从女巫的轮回里解脱出来，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战士拥抱住带给她温暖的女巫。
　　“像普通人那样活下去吧，幽莎蕾，愿你余生自由自在，我的朋友。”
　　卡尔蜜拉夺过幽莎蕾的戒指，将其中蕴含的能量融入自身，模拟成幽莎蕾的气息，渐渐化作光粒子融入永恒核心。
　　失去作用的戒指掉在地上。
　　女巫伸出去的手落在空处。
　　永恒核心归于平静。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
　　谁都没来得及做任何事。
　　大门关闭。
　　一行四人被传送出去。

　　幽莎蕾看着头顶的万里晴空。
　　只觉得讽刺。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女巫一直都是我的？”
　　她抓起手边的戒指，不信邪一般地拼命催动它，可戒指毫无反应。
　　“不可能！不可能！卡尔蜜拉！你回答我！”

　　特利迦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落着一团小小的光粒子。
　　他看着那光粒子飞向远方，消失不见。
　　那一刻，他终于懂了卡尔蜜拉的心。
　　他们是一样的。
　　他想要尝试着去……成为她。
　　“灾厄之人真的会是光吗？”
　　“黑暗战士也能成为守护之人吗？”
　　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希特拉姆笑声越发刺耳。
　　什么啊。
　　这就是光吗？
　　连最后的告别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啊。
　　真好笑啊！
　　好啊！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无法打开大门，那么，就让这里成为黑暗的国度吧，愚蠢的光！”
　　当他高举起短剑劈向祭坛时，挡在他面前的便是特利迦，短剑被抛飞的瞬间特利迦飞起一脚把希特拉姆踹出去，刚站稳又堪堪躲开达贡凶狠的拳头。

　　祭坛上的幽莎蕾依然在尝试催动戒指。
　　她还需要这力量。
　　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至少不要让她再无力地看着特利迦陷入危险。
　　至少让她守护住这颗星球的未来。

　　黑暗巨人三人之间彼此熟悉得很，每一招每一式都能预料到，只是希特拉姆和达贡并没想到，特利迦以一敌二竟能一直和他们打成平手。
　　原以为这家伙平日里疏于锻炼，还真是深藏不露。
　　希特拉姆笑了笑。
　　他可不怕这个。
　　趁着特利迦和达贡搏斗之际悄悄绕后，习惯性地用手掌擦拭下刀刃，当场刺穿达贡的胸膛，将他作为养料吸收。
　　“嘁……真难吃。”
　　特利迦轻笑，对此见怪不怪。
　　“来吧，特利迦，让我瞧瞧，你又是什么味道的，据我所知，背叛之人的味道通常都不太好呢！”
　　他边说边蓄力，短剑频频刺出，一道道蓝色弧形光线袭向特利迦，攻击的密集程度与吞噬达贡之前完全不是同一水准。
　　特利迦抬手撑盾，护住身后的祭坛，腿上蓄力向前冲去，将攻击弹飞的同时拉进与希特拉姆的距离，一拳直冲面门！
　　希特拉姆飞身后退几步后选择升空，二人开始空中高速追逐战，光线碰撞爆炸的响声吸引了地面上人们的注意。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个点在飞来飞去。
　　“没有卡尔蜜拉吗？”
　　“卡尔蜜拉是金色的，这蓝的是希特拉姆，黑的是谁呢？”
　　“特利迦。”
　　路克斯说道。
　　“怎么可能，那可是黑暗巨人，你看他设下的结界，说不准是要做什么呢！”
　　“就是就是，虽然他有点帅，但也不像是好人啊！”
　　小孩子们争论的功夫，希特拉姆已经从天而降，泛着蓝色火焰的短剑凶狠刺入防御结界，两股能量相冲，结界虽然出现裂痕，但依然在阻止希特拉姆的突破。
　　特利迦紧追而来，飞起一脚正中希特拉姆的侧腰，希特拉姆摔飞出去，特利迦立刻加固防御结界，又看了路克斯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去阻拦即将反扑的希特拉姆。
　　路克斯有些小得意。
　　“我说是他吧。”
　　“切！那你也不能说他就一点坏心思都没有！黑暗巨人，没有好人！”
　　“但是我觉得他刚刚……真的有些酷啊！”
　　“我怎么突然挺希望他赢的呢？”
　　“喂喂喂，搞没搞错！”
　　“要不……先给他加油？”
　　“他能听到吗？”
　　“他之前可一直是黑暗巨人的首领啊！你们疯了吧！”
　　“可他从来都没对我们做过什么！”
　　“又不代表以后不会做！”
　　“但我信他。”
　　路克斯再次说道。

　　特利迦并不知道这些事，坦白说他现在也不在乎，他尝试着把过去的仇恨抛在脑后，尝试着让自己心无杂念，去重新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
　　成为医生是因为想要挽救生命。
　　成为战士是因为想要守护生命。
　　二者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他不会再成为医生。
　　但他能够成为战士。
　　他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去守护所有人的笑容。
　　这是卡尔蜜拉教会他的。
　　或许他恨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出卖他父母的人，而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而在愤怒之下杀人、蔑视生命、自以为是审判他人、还要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自己。
　　同样是违背命运与常理。
　　卡尔蜜拉选择为他人牺牲。
　　他却选择牺牲他人。
　　她用死亡将自己从过去中解脱，让幽莎蕾摆脱轮回的宿命，也将他一并拉了出来。
　　倘若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卡尔蜜拉，那我就做给你看。
　　光也好，暗也罢，都可以成为守护的力量。

　　幽莎蕾跪在祭坛上，双手交叠将戒指握在掌心。
　　卡尔蜜拉已然终结她的轮回，断开她与永恒核心最后的感应，但她并不甘心如此。
　　“永恒核心，我并非拒绝我的宿命，也不愿牺牲任何人来终结这无尽的轮回，更不想永远失去卡尔蜜拉这个朋友，我希望所有人能够得到幸福，我愿意为此牺牲我自己。”
　　掌心的戒指变得温热。
　　“女巫，你仍要这么选吗？”
　　“从我第一次为了我的族人选择成为女巫的那一刻起，从未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的朋友就白白为你牺牲了。”
　　“我知道了她的心意，也永远记得这一份情意，可我也真心希望……她能幸福。永恒核心，你能救救她吗？她不该这么死去。”
　　“为此付出你的生命也可以吗？”
　　“可以。”

　　戒指从她的掌心飘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通往永恒核心的大门再次开启，幽莎蕾看向希特拉姆和特利迦所在的方向，见二人向这边赶来，她先一步跳入大门。
　　特利迦心头一紧。
　　似乎有什么……在呼唤他。

　　那个在扎毕鲁手里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的神器飞向永恒核心。

　　特利迦先希特拉姆一步来到永恒核心面前，与上一次不同，现在他可以靠近永恒核心，甚至还能伸手触摸它。
　　当他触碰到永恒核心的刹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的过去是你无法抛却的罪孽，但你已然拾回本心。经历过苦难与仇恨后仍能心向光明的善良之人，可在此处获得新生。愿你始终保持初心，成为真正温柔又强大的战士。”

　　他能感受到力量在流失。
　　神器悬浮在他面前。
　　当他握住并按下扳机的那一刻。
　　黑暗巨人消失了。
　　光的战士诞生了。

　　用来保护人类部落的防御结界消失了。
　　扎毕鲁第一时间冲出去！
　　他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落后一步的希特拉姆刚进入大门就看到这一幕，别提有多惊讶了。
　　黑暗巨人变成光这种事未免太过天方夜谭！
　　特利迦这边还没彻底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希特拉姆已经趁机上前偷取永恒核心的力量。
　　最先进来却一直隐藏在角落里的幽莎蕾发起攻击，尽管阻止了他继续吸收永恒核心，却也还是让他得到了些许力量。
　　尝到一点甜头的希特拉姆自然不会放弃，他一手探入核心，一手不断释放光弹攻击幽莎蕾。永恒核心感受到他心中的恶念，赋予希特拉姆的自然也是邪恶的力量。
　　蓝色的黑暗巨人身上出现了邪神梅加洛杰厄的幻影。
　　关键时刻，特利迦苏醒，一把抓过希特拉姆，将他和幽莎蕾一起带出去。

　　已经得到永恒核心力量并且实力大增的希特拉姆根本不把特利迦放在眼里，而刚刚成为光的特利迦也不太适应这股力量，哪怕永恒核心赋予他武器，他也没能从希特拉姆手里讨到好处。
　　幽莎蕾深知永恒核心素来公平，它一定会维持这个宇宙间的平衡，所以让特利迦成为了光，就会让希特拉姆变得更强。
　　只是……。
　　还有她呢。

　　永恒核心透过卡尔蜜拉的记忆了解到了她的愿望，又透过幽莎蕾清楚他的为人，它意识到特利迦也许是那个能够打破人们心中对光暗的刻板印象的人，于是它呼唤了他，接触了他，看到了他的记忆。
　　它赋予他成为光的能力。
　　但也让过去的他沉睡于此。
　　同样，它让幽莎蕾找回了她作为女巫的能力，告诉她封印希特拉姆的方法。
　　至于如何选择。
　　永恒核心并不在乎。

　　幽莎蕾选择献祭。
　　以生命为代价，将永恒核心碎片交给特利迦。
　　这股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刚刚成为光的特利迦根本承受不住，只会和希特拉姆一起被封印。
　　在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特利迦冲向希特拉姆，带着他一起远离地球。

　　女巫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对不起，卡尔蜜拉，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呢。”
　　“对不起，特利迦。”

　　09
　　扎毕鲁只看到了变成光的黑暗巨人消失在天际。
　　神器失去光彩。
　　偌大的祭坛上只剩下女巫的戒指。

　　科学家跪倒在地。
　　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