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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花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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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停,夏日就到来了。
江南的夏天比洛阳要湿热的多,后院里种有许多花草,一到晚上花香就馥郁满园。
杨桥不耐烦出门,天暗下来她才会到院子里坐一会。
徐渭处理完事情回来已经是月上枝头,看见杨桥还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水。
见他来,杨桥又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徐渭放在鼻间闻了闻,一股浅淡的无名花香,饮到口中冰凉,又有些酥麻。
“这是什么?”
“是酒。”
徐渭有些惊讶:“这是酒?”
“嗯。我一友人所酿。可惜他已经走了。”
他看到坛子上被龙飞凤舞的字迹题名:“醉花荫”。
“醉花荫......”
杨桥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拂过坛上工整的字。
玉枕纱厨,半夜初凉透。醉花荫下相思梦,园中暗香盈袖,她似是幽幽的叹了口气,徐渭难解,疑她是苦闷夏日燥热漫长,不由道:“晚间天就凉爽许多,姑娘何不出门消遣?”
杨桥托着腮,闻言有些好笑:“这江城我什么地方没去过?”
徐渭这才意识到是江城,有些羞赧般低下头:“那姑娘可有什么爱去的地方?在下也想去领略一番。”
“......我不爱出门。”
他看着杨桥,她垂着眼,看着在杯盏里摇晃的酒水,片刻道:“但云梦泽我每年都会去。”
“云梦泽?我记得那里离江城很远。”
“是很远。但风光却很好。孟老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你有空要去看一看。”
徐渭应声,她也没有多说,回头走向自己的厢房。
那股梅香也随之远去。
第二天徐渭出门时,戏班子正浩浩荡荡的进府门,他实在觉得自己昨夜问杨桥何不出门消遣的话多余。
优伶们走的轻而快,显然不是头次来这里,很快隐入了假山水后。
杨桥在睡梦中听见母亲在喊自己,她有些燥的翻了个身,迷糊间母亲在说:“错、错、错......”,她惊得醒来,原是母亲在擦拭自己的面颊,嘴里轻声哼着曲。
她抓住母亲的胳膊,轻轻地靠上去,道:“娘,你吓死我了——”
杨母笑吟吟的:“怕什么?娘还会害你?”
她没说话,有些眷恋的闭上眼,将母亲的手掌贴近,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杨母抽回手掌,道:“快起身,戏班子已经来了,你不是最爱《锁麟囊》,娘都给你备好了,只待你去。”
梨园弟子正在唱“大团圆”一折的流水,杨桥倚在母亲膝头细细的听。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母亲拨弄着她的发,轻声道:“像薛湘灵这般早年随手施恩后得福报的事不过十之一二,你与......不过是缘分太浅,又何必挂怀?”
杨桥蹙眉,恨恨道:“休要再提他!”
顿了顿,她又道:“如今 我心中根本不在意,娘这般倒显得我多不舍。这《锁麟囊》我早就厌了!”
班主极有眼色的改唱,杨桥复而垂下头,仍是有些恼:“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竟敢若此般对我......我做什么薛湘灵?”
往年站在这里的男子如今已经不见身影,班主记得是一个常抱着剑的少年,不爱言语,总是守着家里的小姐。两个人会靠在一起,小姐依偎着他时,一贯从不离手的剑也会滚落一边不被在意。
小姐会问:“水心,你喜欢《锁麟囊》吗?”
“你喜欢,我就喜欢。”
水心总是很喜欢注视着杨桥,看她纤长的睫毛上下飞动,看她明亮的眼睛也回视着他。两个少男少女眼中都闪闪摇摇,却不过转眼工夫两散开了。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她最终拍下定论。
无人敢苟同。因为这也是《锁麟囊》中的一句唱词。
杨母问:“可要听《西厢记》?”
杨桥摇摇头:“我不喜欢《西厢记》,那对我而言过于奇情了。”
“张生这王八蛋,竟敢辜负莺莺,”她冷冷笑道:“这世上总有人将假话说的和真话一样。”
杨母叹笑着拂过女儿的侧脸,只道:“到头来张莺这二人不过是缘浅,夜阑人静、海誓山盟过,就怨不能、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