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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山村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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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佑平和李晓琳先是大惊失色,然后是勃然大怒:“你撒谎!你奶奶怎么可能会跟你说这种话?”
杨随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话你们不该问我的,该扪心自问自己的所作所为,值不值得奶奶一辈子的偏袒。”
反正汪庆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无论说什么样的谎,都没办法证明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反而因为杨佑平一家立身不正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她还占据了舆论的优势。
李晓琳没想到自己一句习以为常祸水东引的话竟然会引来杨随这么猛烈的反击,这种话她以前面对杨随的时候常说,而杨随从来都是不敢顶嘴的,没想到这回却踢到了铁板,杨随的反击像狂风暴雨一般把他们一家的脸打得啪啪响,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登时觉得长辈的权威被挑衅,马上拉下了脸就要跟杨随大吵一架,结果袖子被拉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是女儿杨笙。
杨笙看了一眼周围亲朋好友的神色,低声道:“妈,现在跟她吵起来我们就掉份了,越吵只会对我们越不利。”
李晓琳吞不下这口气:“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胡说八道,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吗?”
杨笙道:“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要怎么把征地款全都拿到手里……”她目光闪烁:“毕竟当时跟大伯一家也是口头上说过分家的,家里的产权没有十分明确,还需要叔公他们帮忙说话。”
都这个年代了还需要村里人帮忙证明自家的农田房屋地基的产权,杨笙真的很鄙视余岭村的贫穷和落后。
若不是因为有征收赔款,杨笙根本就不想再回到她从小长大到的穷山沟里。
她是律师,自然知道产权认定在土地征收的时候有多重要,偏偏老家的房子田地登记的还是死了好几年的杨水金的名字,所有人都没想过这么贫穷又偏僻的余岭村还会有被征收的可能,所以已经当了十年城里人的杨佑平也没想过要去做产权变更手续,导致现在成了一笔扯不清楚的烂账。
尤其是汪庆莲还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死掉了,杨笙来不及给她做遗嘱公证,若是打起官司来,杨随还真能分走这个家的财产。
更别说杨随父母名下本就该属于她继承的地基了。
杨笙刚刚对她妈说的那番话已经可以确定她是不可能放弃继承那块地基的,所以汪庆莲到底有没有反悔站到她那边已经不重要的,现在重要的是他们要竭力保下属于杨水金名下的这套老房子和田地。
在落后如余岭村这样的农村,农民家里的产权确认简单粗暴,因为土地房子都不值钱,所以财产的继承都是靠父子之间的口口相传,如果儿子生得多,那就请几个见证人,当着众人的面分家,划定房屋田地的归属,就算是完成了继承的手续。
至于到国家机关正式备案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但千万不能小瞧了这种口口相传,打起官司来这种百十年来约定俗成的方式是有可能被法官取信的,如果村子里的乡亲们站出来证明杨水金曾经给两个儿子分过家,反对杨佑平拿走所有的房产和田地,那征收赔款协议上杨随不签名,协议就不能生效,赔偿款就无法落实。
尤其杨随的户口还在余岭村,还跟杨水金躺在一本户口本上,根本连避开她都避不了。
这相当于他们不仅没能抢到杨随碗里的肉,还要把已经吃到一半的肉从嘴里挖出来,分给杨随一部分,这让他们怎么接受?
如果不服,自然有官司可以打,但这种官司打起来一耗就有可能耗个几年,而这次的土地征收属于以营利为目的的私人投资项目,不是国家机关的修桥铺路,若是刁民太多谈不下来,人家随时可以撤资,直接把项目废了。
这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杨佑平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跟村里人搞好关系,把他们拉拢到自己身边来,证明家里的房子田地都是杨水金和汪庆莲留给他的,并没有已经失踪了十年的杨随的份。
至于大伯杨育宁名下的那块地基,杨笙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在产权证上写了杨育宁名字的情况下,只要杨随不放弃继承,赔偿款就只能打到她的账户里。
45万,这可是很大一笔钱了!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奶奶怎么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死了呢!
杨笙低声对李晓琳再次强调:“现在不能跟她争吵,等葬礼结束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跟她算账。”
牵涉到杨家财产土地纠纷,汪汉生这个舅舅也不方便插手进去了,他是想教训杨随来着,但杨随的小嘴像淬了毒一般,一句句紧咬着杨佑平不放,他是欺软怕硬的性子,明知是杨佑平做得不好,但这巴掌却不敢往他身上拍。
他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无能狂怒。
还好马上就有族亲过来给台阶了:“大家都是至亲,这种日子不宜吵架的,都少说两句吧,舅公表哥都往这边来,开席了开席了。”
李晓琳得了女儿的暗示,知道这事不能在人前吵,至少得料理完汪应莲的丧事后再算总账,也就坡下驴跟着汪汉生一家下去吃饭了。
丧事以地为席,饭菜都只能放在地上吃,昨晚跟杨随谈话的堂二伯母过来把杨随拉走,不跟杨佑平一家围在一起吃饭,而是把她带到了自己家人面前:“你跟着我们吃吧,别跟他们吵架,今天是你奶奶走的日子,别在灵前搅得她不得安生。”
杨随垂下头没说话,唇边却泛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手指轻轻一动,一直被绑在墙上的汪庆莲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身上的藤蔓全部消失不见。
她大喜过望,马上就飘到了杨佑平一家的身边,使劲地呼唤:“佑平,继荣,你们看得见我吗?我还没有死呢,我还能复活呢!你们快想办法让我回到身体里,我不想死,不想被烧成一捧灰啊!佑平,晓琳,阿笙,继荣!你们别吃了,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救我啊!汉生,文广,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急起来一直不停地用手去拍杨佑平一家,可惜杨佑平几人完全听不见她说的话,只觉得身上一阵不舒服,似乎有一团阴森森的冷气吹进了自己的骨子里,杨笙揉了揉胳膊,看了下没有太阳的天空:“怎么忽然感觉冷冷的。”
李晓琳也奇道:“我也觉得,这都快清明了还这么冷吗?”
汪庆莲都快急死了,只能徒劳地围着他们一家转圈,直到他们吃完饭,前来帮忙的人把饭碗都收走,一家四口又回到了灵前烧纸守灵他们也没察觉到半分不对劲。
汪庆莲嗓子都快喊哑了,终于不得不接受了事实——全场一两百人,除了杨随,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她说话。
求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所有的不甘心,她不得不飘到杨随面前,第一次低下了头:“你想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回到身体里?”
从昨晚到今天一整天的折腾总算让她明白,除了杨随,所有人都帮不了自己,为了能让自己留在人间,她只能求杨随。
明天就是她火化的日子了,杨随再不出手帮她,她的身体就会被烧成一捧灰,装在一个罐子里埋到地里。
人间那么美好,她还没待够呢,她不想走。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杨随。
但杨随依然没有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她也看不见她,听不见她说话。
汪应莲一下就慌了,从最开始的傲慢、高高在上,到最后几乎卑微到地里的哀求,但直到夜幕降临,来杨家帮忙的、来上香祭拜的人全都走了,杨随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才终于听见杨随开口了:“我可以重新把你送回身体里,但你得按我说的做。”
汪应莲生怕她又反悔,马上答应道:“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让我复活。”
杨随便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要求说了,末了淡淡道:“别想着糊弄我,我交待的事你有没有如实办,我全都知道。若是此事没有办成,明日殡仪馆的车会如约把你的尸体接走去火化。”
汪庆莲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在生死面前,钱财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她现在畏惧杨随的手段,生怕她又不理她,自然不敢违背她的意愿,只能照做。
天黑下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香烛燃烧的轻微哔啵响。
杨随回屋了没再回来,杨佑平一家虽然不满,但考虑到昨晚是她守的灵,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一家四口守在灵前,低声说着话,倒也不觉得害怕。
只是时间一长,都不由打起盹来。
杨佑平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身体沉重无比,一股阴冷从骨子里泛了出来,仿佛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牢牢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实在是太闷太不舒服了,杨佑平忍不住挣扎了一下,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佑平,佑平,醒醒,快醒醒。”
杨佑平奋力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汪庆莲!
杨佑平倒还记得她已经去世了的事,觉得汪庆莲应该是有心愿未了才会给他托梦,想到汪庆莲没见到他就去了,他马上道:“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随警告过汪庆莲如果不按照她的计划来说就不帮她,所以汪庆莲是一丝侥幸的心不敢有,她声音颤抖,还没说话就先流下泪来,紧紧地抓住杨佑平的手,按照杨随教她的话说:“佑平啊,你救救妈!你哥嫂在阎王面前告状,说我们家亏待了阿随,拿走了他们的赔款,让孩子十年无家可归。阎王说如果不能得到她的谅解,要判我下油锅煎炸三天再投入畜牲道当猪狗,妈不想下辈子当畜牲,跟阎王说家里正在征地,要把所有的赔偿款都补偿给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