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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山村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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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庆莲惊慌失措下又勃然大怒。
她听见了!
她什么都听见了!
她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
她已经肯定杨随有办法让她起死回生了,可是她故意这样晾着她,让她着急,看着她愤怒,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让别人知道她的魂魄还留在这里,她不想走!
屋里屋外的香点了起来,在烟雾中,汪庆莲忽然觉得浑身生出了许多的力气,是这些香,她收到了,她有力气了,就连那盏明晃晃的灯她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精神一振,瞬间就从门背后飘了出去,走到了院子外面。
院子外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这种光线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她看着几个侄媳妇从柴房里搬来了稻杆,铺到了柴房的地下,铺成了一张床的样子,几个侄子一起把她的身体抬到了稻杆上,又回屋拆了她的蚊帐,用竹竿支起来,把她的身体罩住了,又拿棉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国家早就取消了土葬,所以老人们也都不像几十年前那般会提前准备棺材,为了方便都会选择跟殡仪馆直接购买,由送葬车直接带过来,所以灵堂上的尸体都会拿蚊帐支起来盖住尸体不让人看见。
这套流程汪庆莲已经很熟了,安置好她的遗体后接下来就该是儿子孙子孙女轮流在柴房里守着她了,守上两天一夜,第三天就要正式下葬了。
但是她已经去了几天,身体都发臭了,说不定等杨佑平回来还要缩短守灵的时间,提前把她下葬。
她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杨随把她复活!
她不知道杨随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或许她当了神婆可以通灵?不管怎么样,她有办法就好。
守灵的屋子只能点蜡烛烧香不能开灯,用不了多久,杨随作为亲孙女就要进去跪在那里守到天亮了,她还有时间跟她谈话。
灵堂果然很快就布置好了,杨随身上披了麻布带孝,一位伯娘带着她到铺好的稻草堆里坐下:“灵前的香烛是不能断的,必须不停地烧……你一个人守害不害怕?不然——”
她犹豫了一下:“不然叫你二堂伯留在这里帮忙看着好了。”
杨随到底是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又十年没有回家,刚回来就要帮汪庆莲守灵,害怕也很正常。
不过她说得有些不情不愿,本来只是同姓的房亲,并不是非常亲的那种,如果让她老公留下来帮忙看着,他少不得要熬夜,明天还要做事呢!
还好杨随直接就拒绝了:“今晚已经麻烦伯父伯母许多了,留下来就不必了,我并不害怕,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等我叔叔一家回来,万事都有他们呢。”
想到她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守过自己的父母,堂伯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补了一句:“是你的亲奶奶,不怕的。”
杨随没说话,往火盆里扔了一张元宝。
虽然有点仓促,但来帮忙的人手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才十一点多,大家跟杨随打了个招呼就都回去休息了。
路上还有人在低声讨论杨随冷静的表现,真的一点害怕的感觉都看不出来。
等帮忙的人都离开后,杨家一下就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烛焚烧的动静。
源源不断的香烛令汪庆莲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而杨随长时间不搭理她又让她充满了愤怒,如今碍眼的人全都离开了,柴房里只剩下了杨随一人,她马上就飘到了杨随的面前:“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还能看见我,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太过生气,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凄厉又尖锐,化作一股阴风冷冷地吹进屋内,就连火盆里的香烛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汪庆莲也愣了一下,这是她的原因造成的吗?她的力量已经可以强到可以影响香烛了?她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她又惊又喜,刚想再次施展手段引起杨随的关注,却见杨随抬手朝她指了一下,她身后的墙上突然横空伸出来几根蔓藤,牢牢地把她的四脚绑在了墙上,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汪庆莲大惊,开始使劲地挣扎,但却越挣越紧,她的魂体本来可以轻易地穿透墙壁,而且现实中的物件是根本没办法触碰到她的,可这几根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蔓藤却牢牢地把她捆在了墙上动弹不得,可怕的是被捆住后,一直源源不断给她提供力量的香烛一下就被隔断了。
汪庆莲惊呆了:“这,这是什么?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胆小怯懦、被骂了也不敢回一句嘴的杨随吗?
她惊恐道:“你是人还是鬼?”
杨随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前面,平静道:“我当然是人,只不过我的工作有些特殊,可以穿梭阴阳两界,引领鬼魂送到冥府,鬼魂们客气地称呼我一声,阴差大人。”
阴差?她在说什么?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工作?
汪庆莲战战兢兢道:“阴差?你是黑白无常吗?”
杨随嗤笑一声:“那倒不是,黑白无常是冥界的鬼差,我是人差,你可以当我是冥界在人界的合同工,混口饭吃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十年未见的孙女竟然是一名阴差!难怪她的手段可以制住她的魂魄,难怪她当时被她盯着便觉得肩膀上压了千斤重担,瘫在地上动弹不了,想必是她制服鬼魂的手段。
汪庆莲喜出望外:“太好了,阿随,你快放开我!你既然有这样的手段,肯定能把我送回身体里去对不对?”
杨随神色奇异:“我当然可以把你送回去,让你像没见到我以前那般‘活着’……”
汪庆莲大喜,结果下一秒,杨随的话直接把她打入了深渊:“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汪庆莲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杨随静静地看着她:“奶奶,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汪庆莲莫名感到心虚:“有,有十年了吧……”
杨随叹息道:“是啊,十年了……我离开杨家,离开余岭村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再回到这里,已经二十六了——”
她神色一肃,冷冷地看着汪庆莲:“你有想过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无家可归,身上只有几百块钱,该怎么活下去吗?为了霸占我父母的死亡赔偿金,你们跟二叔一家联手造势,把我说成了十恶不赦的扫把星,为自己合理地侵吞我父母的遗产找足了借口。这么多年过去,对我不闻不问,只怕早就当我死了吧?杨笙意外遇见了我,没想着要怎么跟我道歉赎罪,反而又算计了我一笔,让我签放弃继承我父母遗产的协议?你还帮着他们一家妄图想用长辈的身份和孝道来强迫我服从?哪有这么好的事?”
汪庆莲目光闪烁,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锦锈是孤儿院出身,没有娘家人,所以当初杨育宁和她的死亡赔偿金才会这么轻易地被她和杨水金捏到了手里,杨随来找他们要过一回,被全家人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把她赶出了杨家。
此后,她再也没有回过余岭村。
她消失了。
杨水金跟汪庆莲从来没有动过要找她的念头,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大儿子儿媳的死亡赔偿金,还用这些钱帮杨佑平在S市买了套大房子,让他们一家在S市立足。
他们只当杨随死掉了。
汪庆莲没有想到杨随竟然会成为她听都没听过的“阴差“,她回来找他们算账来了。
她没办法想象成为了“阴差”的杨随会怎么对待已经成了鬼魂的她,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她会有什么样的手段?
如果汪庆莲这时候马上跟杨随道歉求饶,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争取一下谅解,但她如果会反思自己以往的言行,她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的脑回路从来都是从利己的角度出发的,就像此刻她觉得自己都已经死了,死者为大,杨随再纠结她生前的所作所为不但没有意义,还是大大的不孝。
她生前有再多的不是,现在她死了,都该烟消云散了。
杨随揪着以前的事不肯放,那就是她的不对,她冷笑道:“原来你一直都记着,你心里怕是早就恨透了我吧?你想怎样?要我跪下来跟你求饶?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我敢跪,你敢受吗?”
杨随冷漠地看着她,就算成为了鬼魂,她对她的轻蔑、鄙视也从来都没有消退半分,她甚至还颐指气使地指望她让她还魂。
但杨随知道怎么治她,不急。
她转身:“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而你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就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了。”
让她为汪庆莲守灵,那是不可能的,她不配。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从行李箱里拿出她自备的简易四件套重新在床上铺好,直接躺了上去,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睡不着,但此时养好精神应付明天归来的杨佑平一家才是重点。
汪庆莲没想到她竟然走了!她怎么能走?她今天必须给她守灵的,她的香火不能断!
她忍不住对着杨随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但杨随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完全没有反应。
汪庆莲虽然是个鬼魂,但情绪一直激动、一直咒骂不停也很耗魂力的,没骂多久她就气喘吁吁了,身上的藤蔓牢牢地缚着她在墙上丝毫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盆里的香烛慢慢地燃尽,直到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杨随的怨恨和对未知的恐惧,千百年来约定欲成的说法是直到下葬前灵前的香都是不能断的,否则以后亡灵将找不到回家的路,子孙后代烧的供奉都没办法接收,最终成为一个找不到路的游魂野鬼!
她没想到杨随竟真的这么心狠,任由她的香火断绝,她这算什么,滥用职权伺机报复吗?
汪庆莲忍不住又开始痛骂起来,但无论她怎么骂,杨随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就像重拳打进了空气里,一点也奈何不了她。